第119章

  第98章 辛夷并没有让人提前通知谢清宴她来益州的事情,她是瞒着洛阳和益州出来的。
  说话间,已经到农田边,远远的便看见田埂上有一群官员在视察,身边跟着好些百姓,领头那个官员一身褚褐色长袍,头戴官帽,正侧头跟身边的属官说着些什么。
  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从那身如长立的身形和孤傲清高的气质来,是谢清宴无疑。
  方才还叽叽喳喳的学子们不约而同的止住声音,踮着脚撅着头往外看。
  周震找了块高高的土坡让辛夷站上去,高处一截的视线让辛夷轻而易举的就能将田埂上的景色纳入眼底。
  隔着一层幕离,她看见了谢清宴转过来的脸,不远不近的距离,其实看不太真切。只能瞧见他的身形,与辛夷记忆里差不了多少。
  那边的人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辛夷看见谢清宴对身侧的人交代了两句,很快便有人朝他们这里跑来,问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学子们异口同声道,是来瞻望谢大人的风采,见一见传闻中的谢大人。
  那人嘴角抽了抽,劝道:“既已见了,便回去吧,莫打扰官府办事。”
  学子们:“大人,可否让我们多待一会,就一会!”
  那人板起脸:“不行,看看你们脚底下,踩坏了多少麦穗,这些都是百姓的心头血!”
  辛夷低下头,他们人数众多,田埂上狭小的位置根本不够站,是以好些人站在了田地里,将那些即将秋收的麦穗踩得东倒西歪。
  学子们顿时脸红的滴血,面面相觑。
  其中有一人道:“既是我们踩坏了麦穗,自然要承担损失,这是一点银钱,大人您拿去赔给农户吧。”
  其他人也纷纷解囊,掏出五铢钱递过去。
  辛夷瞧这益州的民风官风都很不错,方才那边有几个百姓见他们踩踏了麦穗,脸色虽然有些心疼,却因为是学子没有上前辱骂。
  官员跟着谢清宴下地视察,没有高高在上的骄奢之风,反而体恤民情。这群学子亦然,敢于承担错误,且非常有当担。
  那传话的人脸色才好些,余光忽而和学风都很不错。瞥见站在高处的辛夷四人,面露狐疑,面前这一群学子全部都穿着学院统一下发的服饰。
  唯独这最后的四人,最中间被簇拥着的女人带着幕离看不清面容,不看脸也能看出非富即贵的气质。
  身后跟着跟着三人打扮和寻常人家的仆从大为不同,看着像哪家富户人家的夫人和奴仆。
  那人出声问道:“那边的四位,你们又是为何?”
  采薇、王秀、周震以及那群学子同时转头看着辛夷。
  辛夷在幕离低下勾唇,轻声道:“从洛阳来的,来投奔我那在外做生意的夫君。远远见了那边的大人,觉得身影很是眼熟,很像我那位成亲后便将我扔在家中的负心汉。”
  那人还没出声,那群学子就反驳道:“这位夫人,你一定是认错人了,那位可是我们益州郡的郡守大人,绝不会是你的夫君!”
  “就是就是。”
  那传话的人也道:“这位夫人,你确实认错了。”
  辛夷哀怨道:“认没认错的,我上前瞧上一眼便知。”
  那人沉下脸生气道:“这位夫人,谢大人的名声可不是谁都能败坏的,你若是再胡言乱语,别怪本官派人将你抓起来。”
  “出了什么事?”
  那人回头,连忙躬身行礼:“谢大人。”
  原是谢清宴见他们这群人久久不散,便上前来看是出了何事,正好听见了说要抓人的话。
  那群学子近距离的瞧见了谢清宴,一个个激动的面红耳赤,其中一个抢话道:“禀谢大人,是这位夫人说你长得像她夫君,我们说她认错人了,她偏不信。”
  那人也上前在谢清宴面前耳语几句,谢清宴听闻慢慢抬头,看向了站在土坡上的看不清面容的女人。
  辛夷微微侧头,垂下的幕离微微晃两下,她盯着谢清宴如玉的脸,心想,他穿红衣真的很好看,比他往常穿的青衫白衣要浓烈的多。
  谢清宴眸光微转,从带着幕离的女人面上移至她身后的随处,看清了采薇的脸。
  那一刻,他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呆愣的起来,瞧着采薇直呆呆的发愣,脑中思绪无法思考。
  采薇探出身体,笑眯眯的和谢清宴招手:“谢大人,别来无恙。”
  谢清宴呼吸猛的急促起来,他下意识的上前一步,看向带着幕离的女人,心中不可置信的发问,是她吗?
  她怎么会来这里,她怎么会来见她?可是,能让采薇陪伴的人,除了她,还有谁。
  喧嚣声,麦田里呼啸的风,道路上车马的轱辘声,刹那间像潮水般退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十步之外那个盈盈站在土坡上的身影。
  谢清宴久违的感受到了胸口激烈的跳动,沉静两年的心脏再度活跃起来,一下一下的撞击着他的胸腔,似乎要脱离他的身体,跑到那日思夜想的人先前,诉说思念。
  其他人看见谢清宴这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不安道:“谢大人,你怎么了?”
  谢清宴恍若若觉,越过众人艰难的抬步,脚下好像灌了铅般有万斤重,他站在辛夷面前,仰视着她。
  千言万语在舌尖翻滚,最终冲出口的,却是一句沙哑的话:“是你吗?”
  辛夷将谢清宴全部的眼神纳入眼底,她微抬手,轻轻撩起幕离的一侧,露出半张精致小巧的脸,反问道:“你说呢?”
  辛夷扫了眼呆呆愣愣的学子和那属官,心中起了捉弄的的心思。早些她听那些学子们谈及谢清宴的红颜知己便很不爽,她既然来了,那必然是要闹个大的。
  她挑眉问道:“我是来益州找我夫君的,他们都说你不是,那你自己说,你是吗?”
  谢清宴抿唇,“我是。我是你的…夫君。”
  辛夷轻哼,这还差不多,她又问:“我说我那夫君娶了我便将我丢下,独自来了益州,是个负心汉,没错吧?”
  谢清宴:“没错,我是负心汉。”
  其他人早已经在第一问时便已经目瞪口呆,谢大人居然成亲了!而且他还亲口承认自己是负心汉,怎么会这样!
  辛夷见目的达到满意的点点头,用不了多久,整个益州郡便会知道谢清宴的“真面目”。她放下幕离往回走,却被谢清宴有些焦急的喊住。
  “你去哪?”
  辛夷回头:“当然是进城,临近黄昏,难不成我要在此露宿街头?”
  谢清宴大步上前,站在辛夷身边,当着众人的面握紧了她垂在身侧的手,干涩道:“我……我带你去,去我府上。”
  辛夷抽开手,后退一步掏出帕子嫌弃的擦擦手。
  谢清宴低头,才发现自己方才接过了递来的麦穗,手上沾了些土灰,他握紧拳头,紧张的看着辛夷。
  辛夷扫了眼呆愣的其他人,继续下猛料:“不必了,我来是和你谈和离的,住你府上不好。”
  辛夷听见一阵倒吸猛气的声音,她非常满意的看着一群人惊掉下巴的模样,冷眼瞧了一下谢请宴,扭头就走了。
  谢清宴紧跟着辛夷身后,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少年郎,双手不知如何摆放,“你不住我那里,那我送你进城,帮你找落脚的地方。
  辛夷停住脚步,回头抱臂道:“你不是来视察的吗,就这样跟着我走不会不好吗”那属官极为有眼力见的接话道:“已经视察的差不多了,现在走不碍事。”
  谢清宴没说话,只一双眸子紧紧的盯住辛夷,幽深明亮。
  辛夷耸耸肩:“那行吧,我正好缺个车夫,你来驾。”
  谢清宴正要回答好,却被属官抢先一步大声道:“这怎么成,我们大人怎么能给你做车夫!”谢清宴皱眉,方才还觉得这人极为有眼力见,怎么转眼就变蠢了。他抬手向外,那是一个阻止属官继续说话的手势,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你先回官署将今日的视察结果整理出来,明日我要看。”
  属官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住,他扯出一个比哭还丑的笑容,苦哈哈回道:“是。”
  谢清宴说完,转头看着辛夷,小心翼翼的上前,“我们走吧,我给你架车,送你进城。”
  有幕离遮挡,辛夷上下打量了谢清宴一眼,微微点头,示意他跟上。
  来时四个人,回去时五个人,谢清宴看见路边听着的车队和守卫,一直蹙着的眉头松懈下来,他还以为辛夷是独自出言来的益州。
  他跟着辛夷走到最中间的普通马车旁,那个负责守卫辛夷的侍卫长周震将手中的马鞭递给他。
  谢清宴接过马鞭,上了车辕,他眉眼清淡,似乎并不将投来的视线放在心上。周震和王秀默默的移开眼,只觉得谢清宴拿着马鞭驾车的动作与他本人的气质完全不符。
  虽说他现在已经不是曾经那个风光的尚书令,可他现下也是一郡之守,给人驾车怎么看怎么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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