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祁闻礼听见声响转过来,她吓得心漏跳半拍,看他挂断电话好像要过来,慌忙低头捡起。
  以为他会责备,没想他绕开自己走到门口从管家手里拿过冰袋,用丝带绑在她腿上,接着脱下身上外套盖在她肩头,抱下楼让司机开车去医院。
  途中,他没说一句,只是将她受伤的腿抱在怀里,掐住脚踝,像对待什么易碎物品,不让路程颠簸磕碰。
  ·
  帝都医院
  不同与其他楼层的嘈杂喧闹,这层vip套房,头顶炽灯整排安静开着,每个房间明亮宽敞,私人卧室,客厅,卫生间和家具家电应有尽有,俨然就是个小家,后面为树林花园山色。
  走廊上,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到大理石地板,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多闻会儿都觉得刺鼻。
  几个护士推着车从病房外经过,叫了在收东西的人。
  “笑笑,马上要饭点,别迟到啊。”
  “你先去吧,来了个新患者,刚处理完伤口,我要把这些东西收拾完。”
  女人瞟一眼小推车,看见乌色纱布,谨慎看四周,见没人,八卦道,“是不是个女的,腿被药烫了的。”
  “你怎么知道。”
  “那身材和长相,我在医院门口远远一眼就看见了,只是那身白净皮肤染上瑕疵太可惜了。”
  “确实,烫得那么厉害,幸好不是脸,不然可能都毁容了。”
  “对了,抱着她来的大帅哥是她男朋友吗,我路过看了一眼,伤口应急处理得很好,长得帅,脑子还灵光,简直打着灯笼都难找。”另一人上前搭话。
  “我听见陈主任称她太太,两人应该是夫妻。”
  “哦,那就是英年早婚了,只不过可惜那条腿。”
  留疤,瑕疵……
  病房里的女人坐在轮椅上。
  肩头披了件男士西装外套,微卷的长发凌乱,没什么生气垂落在肩头,向来灵动的眼此时暗淡无光。
  她看向身下,小腿已经缠上厚实纱布,黄色碘伏和药膏涂满,熏得眼睛都睁不开。
  她本来郁闷又痛苦,现在听见议论,更觉得头疼恶心,根本没心情和精力跟他们吵,连制止都没勇气。
  因为刚才伤口处理时,除了亲眼看见红肿痕迹和丑陋水泡,还听见医生说她皮肤太薄,就算好了也极可能留疤。
  留疤……
  她望向空荡荡的沙发角落。
  对了,他就是听见这句话消失的,连跟着来的张徊也不见了,似乎是直接用行动告诉她,帮忙是一回事,喜好是另一回事。
  唇角勾起自嘲弧度,想想也是,露台那段不过是自己看口型的猜测,而且就算帮忙或许也只是因为丈夫和孙女婿的身份,毕竟两人说到底也不过是交易关系。
  自己看中他的名,他看中她的貌,仅此而已。
  没直白说出也算最后的体面。
  她失望垂眸。
  正好手机消息响起,跳出:
  【云家大小姐现身医院,疑似恶疾突发,专家组临时集合。】
  下面是对她的猜测,有说她打竹马被反噬,有说她被怀孕小三气晕昏厥,还有说她为不离婚演自杀戏码。
  各种八卦众说纷纭,讨论比两年前的减肥药事件还精彩。
  她似乎又看见过去躲起来的自己,胸口猛然发闷犯疼,脖子像被掐住般窒息,赶紧闭眼,努力平复状态。
  可嗅着药味,脑子里开始闪现刚才血肉模糊的画面和那些话。
  她突然觉得好冷,好想回家,好想念家人,从小到大她只要磕破一点皮,蹭到一点伤,他们都心疼得不行,安慰都来不及。
  可如今,她却像个孤品一样被放在这里,根本没人管,只能自己抱着自己舔舐伤口。
  眼泪从眼缝溢出。
  “去去去,工作不做,在那儿胡说什么。”
  张徊抱着资料赶到,出声驱散几人。
  进去看见云影流泪,立刻就慌了,祁总离开前可是专门嘱咐他照看,就去接个电话,回来怎么哭了。
  他向来最怕女人流泪,还是个受了伤的女人,但抱不合适,安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半天只能憋出一句。
  “太太,别哭了。”
  她正哭得不能自抑,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祁总一会儿就回来。”
  听见他的名字她不自觉哭得更厉害。
  看这样,张徊更手足无措,他虽然打心里瞧不起打老婆的男人,但就目前情况说来也只能找他,正要打电话,这才发现他手机在车里,根本没办法联系。
  打量周围,什么都帮不上,她泪水似乎越来越多,他深深呼吸一口气,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手里文件放轮椅夹层。
  直接把她推出病房去找他。
  可没有手机,也没交代去哪儿,他推着云影转了一圈都没找着,见她都快把腿上纱布哭湿,他准备递纸巾,发现身上没带。
  “太太,你在这儿等我,我回去拿纸。”
  云影纱布浸湿些,冰冷刺痛让她醒来,擦了擦眼泪,睁开眼看着周围陌生环境茫然得说不出话。
  蓦然,一道门被打开条细缝。
  护士端着茶水从里面出来。
  她刚想扶着轮椅,转身离开,从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李院长,如果是设备方面的问题,我可以全额捐赠。”
  她停下动作,他不是走了吗。
  “祁总,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就是手术层面,如果达不到,就从其他医院调人,国内的,国外的,只要你说得出来,我都可以找到。”
  “我很想帮您,但留疤的影响因素太多了,这样大费周章,其实没必要的。”
  “就算机会再微乎其微,我都要试试,她的腿,无论如何不能留疤。”
  听见最后一句,云影刚止住的眼泪又冒了出来,看吧,她就知道是错觉,他怕自己留疤,仅仅是贪恋她的身体,一时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绝望也不过如此吧。
  她细不可闻地叹气,准备继续离开。
  “不然,她就没办法做模特了。”
  “或许可以换个职业?”老人苦心劝说。
  “不,她很爱美,也很爱那份职业,会在清晨五点起床跑步,会在健身房一待就半天,会在跟着杂志学习记录最新单品,还会每餐严格控制饮食,甚至还曾患上厌食症。”
  “她真的付出了很多,所以,我希望她可以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
  话音刚落,云影整个人都僵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颗颗坠落在地面。
  这些她从未对人说出口的事,他竟然都知道。
  所以,他一直在注视自己?
  第50章
  大多数人都说自己仗着基因, 拥有天生优势,只有他看见另一面。
  也是他,没有因为疤痕厌恶丢弃, 而是想方设法保住她皮肤,只为她能继续留在热爱的职业。
  这人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坏……
  后面好像又说了什么, 但她没再注意听。
  很快, 里面老人笑出声,“好的, 我明白了, 会尽力而为的,不过你们的离婚传闻与事实好像”
  忽然,“太太, 我来了。”
  张徊拿着纸巾着急忙慌, 他刚才走串了,现在喘着气, 叫人声音特别大, 她听见已经难以离开。
  里屋男人听见声响, 开门走出来。
  看见两人的一刻,视线落到女人身上。
  只见她坐在轮椅上,向来活泼好动的腿被包得严实, 柔顺的头发乱糟糟贴在脖间, 小脸上秀眉紧蹙, 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 狐狸眸子亮晶晶满是泪水。
  像个被人遗弃的洋娃娃,看着委屈得要命,再瞧眼张徊手里的东西。
  他猜出个大概,胸口像被尖刺扎得疼, 眉心凸起,刚要扔冷眼给张徊,但看见她眼底打转的泪水,怕吓到又收回怒意。
  进去跟院长交代几句,出来什么都没说,走到她身后,推着轮椅回房。
  回去看见夹层的文件,撇开,把她从轮椅抱出来放病床边,取下她肩头自己的外套,从内袋拿手帕帮忙擦泪,但因为床不够高,她腿也不方便动,他干脆在地板上单膝下跪,捏她下巴擦脸。
  “怎么过来了。”
  她没回答。
  “嗯?”他耐心问,伸手把她脸上乱发撩到耳后。
  “……”她垂眸,那会儿哭迷糊了,其实她也不知道,正要看向张徊。
  张徊主动交代,“是我擅作主张把太太推出去的,因为她一直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只能推出去找你。”
  “……”原来是这样。
  “哦,”他听了,好奇侧过头,故意对上她的眼,“为什么哭。”
  云影知道,表面是问张徊,实际是问自己,但想想之前对他的揣测,惭愧得把头埋低,眼泪隐约又要溢出来。
  “不,不知道。”张徊老实回答,额间冒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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