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看她眼睛似盯着腿,捏了捏膝盖,“腿疼?”
“……”不是。
瞧她还是沉默,他起身打开抽屉,看见里面包装完整的药盒,唇线绷紧,目光看向门口。
收到愠怒的眼神,张徊这才想起喂药的事,急忙道歉,“对不起,我刚才接个电话,忘了。”
看药盒,云影认出来是止疼药。
这才想起刚才光顾着哭,都忘记自己疼了,现在仔细感觉起来的确疼,他竟然知道她怕,还嘱咐张徊让她吃药。
这种事,向来只有爷爷奶奶才记得。
眼泪直直掉下来。
祁闻礼见状,急忙放下药,伸手接住她的泪,无奈抿唇,“算了,不想说就不说吧,倒杯水,我自己来。”
很快,张徊接了热水端过来,他握了握杯子温度,确认合适放桌上,刚要取药想起她对食物的挑剔,抽湿巾擦完手才取。
“嗯?”坐下摊开掌心。
她拿过水杯抿一口,乖乖拿起药吞下。
“医生说包扎完要观察几个小时,累的话可以闭眼休息会儿,醒起来如果没有不适,我们就可以回家。”
“嗯。”她点头,瞟一眼周围。
不知道为什么,她天生就不喜欢医院,觉得里面的一切都让人窒息。
“对了,饿不饿。”
她摇头,去找祁连前才吃完午饭,并不饿。
“冷不冷。”
她还是摇头。
“那先好好休息吧。”他抱起她双腿放病床上,扯被子给她盖好,然后起身把轮椅里的文件放桌上,又去阳台拉下窗帘,关灯,抱起电脑准备出去。
周围立马陷入漆黑,听见离开脚步声,云影刚被安抚的不安和慌张又钻出来,捏紧被角,眼眶不自觉又红起来,开口。
“等等。”
他踏出去一步又收回,停在门口,阴影落到侧脸,“嗯?”
她心情刚大起大落,转头又要单独待在陌生环境,有些害怕,但又不好意思说出来,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干什么去。”
“办公,键盘声可能会有点吵。”
吵什么吵,她支支吾吾,“晚,晚点办行不行。”
“怎么了?”
“……”她总不能说害怕被人丢下的感觉吧,那不得被他笑死,但一直沉默不语又很奇怪,她看眼受伤的腿,心虚地撒谎,“腿疼,疼得难受。”
刚哭过,混着微闷声的鼻音,听起来像只耷拉了耳朵的委屈狐狸。
他眉心皱起,回过头去看她,只见那双眼里似有盈盈液体滚动,他神经似被扯了一下,把电脑塞给张徊,随便交代几句,重新回去。
关门开灯,掀开被子摸了摸她腿,感觉还在发热,找到之前的冰袋去阳台冲洗干净又用毛巾擦干,坐到床边,撩起她长裙刚要敷上去,看见另一条腿身影愣了愣。
她不明白,看过去立刻脸红一片。
瓷白的肌肤上全是斑斑点点的痕迹,有红有粉,有圆有长,不规则形状。
别人认不出来,她可知道,是昨晚做完,她累得不能动弹,他抬起来咬的,难怪包扎时他们问另一只腿有没有烫感,要不要上药,现在想来应该误会溅到了。
红着脸把那条腿伸进被子里藏起来。
他清咳几声,然后坐到床边,抬她那条伤腿放到自己膝盖上,把冰袋敷到她伤口附近。
冰冷东西接触到发热皮肤,她立即舒服得闭上眼,“好凉快。”
“嗯。”他点头。
然后看着墙上挂钟,担心她被冻到,每隔几分钟就挪到其他位置,周而复始。
好一会儿后,看他还是这样,她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我自己来吧。”
“不用。”
“你会很累。”
“还好。”他淡淡回答。
听这样风淡云轻,她目光落到他手上,他手指修长分明,指甲修得干净微短,可手掌已经冻得发红,想到都是因为她的谎言,她有些内疚。
握住他手臂想坦白,这才发现——
他衬衣袖口半湿不干,再看眼西裤,膝盖以下竟也湿了大半,只因为是黑色,所以不明显,想来是给她冲水降温时弄湿的。
从事情发生已经好几个小时了,他竟然为陪着她不声不响穿湿衣服这么久,心里更愧疚,真诚地开口。
“闻礼,我为今天的事向你道歉。”
祁闻礼眉眼微敛,没回答。
“至于祁连。”
他似一下来了精神,看过去。
“去看他是因为我们之间的误会让你打了他,我觉得内疚,不告诉你是怕你多想。”
“只是这样?”
“嗯。”
他想了想,“好。”
“他都坐轮椅了,你就别对他动手了。”
“嗯。”
看他这样听话,又接着要求,“还有,救那个小孩是我的自愿行为,你别迁怒。”
祁闻礼愣了愣,点头,“知道了。”继续帮忙冰敷。
然后在一片宁静的冰爽中,云影绷了几小时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他身上的薄荷似有似无盖住药膏的味道,凉悠悠绕在鼻尖。
渐渐的,身体舒服得犯困,闭眼睡过去。
不多时,他凝视面前熟睡的女人,起身把她腿放回床单,盖上薄被,低头吻了吻她的脸,舔了舔唇,是眼泪的苦咸,他向来害怕她落泪,可今天硬生生看她哭了好几次。
编辑信息发出去后,凝视她苍白的脸许久,然后摸了摸她的腿,看着被包扎的伤口,喉头苦涩艰难滑动。
“光想着保护别人,自己呢,影影,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人,至于疤痕?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
她是闻到食物香味醒过来的。
“好香啊。”
外面敲门,“是太太醒了吗。”
是张徊的声音,她看眼床边,他早就消失,仅剩下一个极浅的压痕,连桌上文件也没了,大约是回公司了吧,“嗯。”
张徊急忙进来,看她发白的唇重新泛红,脸上也没了眼泪,和平时差不多,开心地打开桌上包裹得严丝合缝的石锅。
白色热气冒出,里面装着海鲜粥。
云影看见旁边的碗,一眼认出是高中时爱喝的粥铺,那会生病没胃口会喝点,印象中离这里挺远,位置也不好找。
“刚买的?”
“嗯,祁总回去换衣服带的,说你可能会喜欢。”张徊戴上手套取勺子,舀进小碗,她刚要接过。
他从透明盒子里掏出食物测温计,消毒杀菌后插进去,“他说冷了会有腥味,但又避免上次的事,太烫也不行,让我量完温度再递给你。”
“……”她突然想笑,第一次从他身上体会那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可张徊把碗递过来,立马提醒,“太太,你不要被男人的一点示好蒙蔽。”
“啊?”什么啊。
“拳头沾碘伏,边打边消毒,那不是爱,是人渣。”
“……”她笑容逐渐消失,还是那事,自己真的……看起来这么欠揍吗,看张徊认真的眼神,解释大概率没用,还让他自己去说吧,“嗯。”
等喝完粥,她以为会提接她回去的事,但他收拾完又去了门口。
“我们不走吗?”
“祁总说要等他过来,他在接电话。”
原来他还在,看眼手机,上午的热搜竟全消失了,想想大约是祁老爷子,揪着心点开手机,万幸没看到他的消息,只有祁夫人和ella,顾苒的未接电话。
她先回了没事,又跟ella说明伤势推掉最近的工作,刚想联系顾苒。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第51章
“嗯, 我会好好照顾她,您不用担心。”
“这件事,可能要跟她商量一下。”
听这语气应该是跟爷爷通话, 难怪她醒来没看见未接来电,要是过去手机早被打爆了。
门被推开, 他正好挂断电话, 走进来。
“醒了。”
她点头,懒懒伸个腰, 一觉醒来整个人舒服不少, 精神也清醒大半,“爷爷都知道了?”
“嗯,他很关心你, 甚至想亲自过来, 但被我劝住了,对了, 他挂电话前严肃警告我,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医院。”
确实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果然还是爷爷最了解自己,云影勾起唇角,可看眼受伤的腿又皱眉, 如果知道她腿会留疤, 他肯定很难过吧。
“然后呢。”
“我答应了。”
“谢谢你。”
他没马上回应, 若有所思片刻, 闷声,“嗯。”
走到储物柜前,从里面提出医院开的药物,然后到窗边书桌前坐下前, 翻开资料,眯起眸子,认真阅读每种药的用量和病人注意事项,一副看合同的精明商人模样。
云影唇角下压,电话都挂了,好孙女婿的戏做这么足吗,不理解。
“家里有医生啊,看那个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