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的母亲……同样死于祭生阵。”白新霁抬眼,眸中已闪着粼粼水光,“我一时伤怀,这才下了重手。还望师妹莫要因此,便觉得我是个残忍暴戾之人。”
俞宁愣住了。她确实从未听闻此事。平日里她不是修炼便是应付各种突发状况,对于人界皇室秘辛、太子家世,所知着实有限。
此刻,虽仍不认同白新霁的虐杀手段,但这份乖戾总算有了缘由。太子殿下对她有救命的恩情,她确实不能仅凭仙髓感知便断定其品行。
俞宁摇摇头,认真道:“师兄,你不必对我道歉。”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伸手想去接琉璃瓶。
徐坠玉却先一步按住她的手,他对上白新霁的目光,语气恭敬,神色却不耐。
“师兄做人向来思虑周全,只是我为了师姐的安全,还是冒昧一问,不知这润心丹里,是否掺了些过于滋补的药材?师姐气脉刚通,若是补得太急,反倒容易壅塞。”
白新霁笑意加深,梨涡更显,他没看向徐坠玉,只对着俞宁柔声道:“师妹放心,我炼丹向来拿捏得准分寸,此润心丹确是我为你专门调配,服用百利而无一害,我可做担保。”
他瞥了徐坠玉一眼,话里藏针:“倒是师弟的这碗雪莲羹,看上去才更需斟酌呢。雪莲本性寒凉,即便煮成羹汤,其性难改。冬日里饮用,对心脉的负担可不小。师弟你不通药理,可莫要一番好意,反倒办了坏事。”
“我煮羹时加了三根暖草调温,寒性早已中和。”徐坠玉的指尖微微用力,按住俞宁的手没松,“倒是师兄熬夜炼丹,怕是精力不济,万一哪味药材放多了剂量,岂不是害了师姐?届时出了岔子,师兄的担保,怕也挽回不了什么。”
“师弟,你确实很冒昧。”白新霁笑容僵硬,“我自炼丹以来,从未出过任何差错,此乃人尽皆知。反倒是师弟你,昨日破阵时气息紊乱不堪,伤势看来不轻,如今自身尚且难保,还有闲心在此琢磨羹汤火候……”
“小心分神太过,一个不留神,将什么不新鲜的食材,或是沾了晦气的东西,一同下了锅,那才真是害了师妹。”
徐坠玉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他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被俞宁止住了。
“好了!你们二人……都不要再说了!”
俞宁夹在他们二人之间,坐立难安。
经此一遭,她彻底歇了撮合他们相知相交的心思。这两人分明天生八字不合。
“谢谢师弟,谢谢师兄。”她扯出一抹笑,“感谢你们对我如此关怀备至。”
“二位放心,我先喝羹,再吃药,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一片心意。如今我已无大碍,二位昨日奔波除妖,想必也十分劳累,不如先回去好生歇息?”
俞宁开始赶人了。
徐坠玉眸色微动,见俞宁的神色确实难掩疲态,便松开了手,“师姐说的是,你好好休养,我明日再来看你。”
白新霁也收起了琉璃瓶,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润心丹我放在床头,师妹记得饭后服用。”
俞宁点头应下,看着二人先后出门,这才长吁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头好痛!
这两人在一起的气场实在诡异,往后还是尽量少让他们碰面为好,她实在是消受不起。
*
门外廊下,徐坠玉负手而立,黑色大氅的衣摆被风拂起,银灰色的眸子再没了方才的温和。
白新霁走至他身侧,周身气质大变,显得薄幸浪荡。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看来你很在意师妹。”
徐坠玉并未接话,只是淡淡开口:“殿下身份尊贵,太子之位待承,想必定是事务繁忙,不知打算何时启程回人界。”
“本宫此次前来有要事在身,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去。”白新霁侧眼看向徐坠玉,“本宫知道你身负冰灵根,很受教派上下看重,所以并不想与你起什么没必要冲突。”
“只是啊,本宫想提醒你一句。”他眨了眨眼,眼底笑意无邪,尾音却勾着几分轻蔑,“有些界限,最好还是看清些,守住了。”
“你——配不上她。不是么?”
“我与师姐的事情,就不劳殿下费心了。”徐坠玉面无表情道。
但他的内里却远不如面上那般平和。魔脉的气息在体内隐隐躁动,却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好吧。”白新霁无所谓地耸耸肩,仿佛刚才那些刻薄的话语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聊,“听不听,自然随你。本宫也是出于同门之谊,好心劝你一句。”
他也没再多说,转身时衣袂轻扬,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别陷得太深。有些梦,早点醒,对谁都好。”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俞宁近来的桃花运,旺得有些扎眼。自她从人间归来,便似蒙尘明珠拂去翳障,光华尽露。
她不但长相漂亮,性格也好,还是金枝玉叶的掌门独女,更有万中无一的天生仙髓在身,如何不引人瞩目。
如今俞宁行走在教派之中,时常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或明或暗的注视。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羡慕,有探究,自然也不乏倾慕与热切。
有胆子大些的,直接拦在路前,红着脸问她是否愿结为道侣,共赴仙途。
只可惜,落花虽有意,流水却未必有情。
俞宁对所谓的情情爱爱、风花雪月,实在是提不起太多兴致,面对各路美色依旧我自岿然不动。她近来满脑子都是修炼,哪有心思顾及儿女情长。她甚至在私下里打趣,若是非要凑一段姻缘,那她便与自己的这柄骨扇过一辈子。
先前因动用术法时偶感灵脉滞涩,她还一度疑神疑鬼,惴惴不安地以为是被人暗中下了什么禁制,后来她向现任师尊无尘道人请教时,那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只是捋须微微一笑,一语便道破了天机:“此非禁制,乃是你将要筑基之兆。”
俞宁这才恍然。
她长期气脉不畅,魂魄归位后仙髓觉醒,短时间内吸纳了海量沛然灵力,丹田一时难以尽数容纳,这才显得滞涩郁结。
俞宁几乎要喜极而泣。上辈子加这辈子,统共活了二十载光阴,她却始终卡在炼气期原地踏步,漫漫仙途,如今也总算要迎来一番改头换面。
此后她愈发刻苦,每日晨光熹微之时人便已坐在了后山,运转无尘道人传授的功法,一点点梳理体内奔腾的气韵。
只是今日出了些小插曲,俞宁原本的清修计划被打断了——因为,她的烂桃花随她一道过来了。
“俞师姐!”一道莽撞的叫喊声打破林间的静谧,俞宁自入定中睁开双眼,循声望去,只见来人是个身材颇为壮实的内门弟子,名唤孙彪。
俞宁对他有些印象,在她刚穿越而来、对一切都还懵懂陌生、手足无措的那段日子里,这孙彪见她时常独自发呆、面露茫然,倒是好心帮她做过几次引路、搬送物品之类的零碎小事。她心中一直记着这份善意,颇为感激。
此刻见他寻来,俞宁刚想扬起一个友善的笑容,开口打声招呼,却见孙彪的神色异样。
他面庞涨得通红,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灼热得惊人,直勾勾地盯在她脸上,呼吸都带着不正常的急促。
俞宁心头一跳,刚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孙彪已三步并作两步,大步流星地冲到了她面前。
“俞师姐!”孙彪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股脑将憋了许久的话倾倒而出,“我、我喜欢你!从你刚入内门时就注意到了!你漂亮,心肠又好!我、我就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愿不愿意做我的道侣?”
他像是怕被拒绝,又急急地补充,拍着胸脯保证:“我以后一定更加刻苦修炼!尽快提升修为!我会保护你,护你周全,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师姐,你就答应我吧!”
“……”
俞宁连忙起身,紧赶慢赶着往后退了半步,语气诚恳,“孙师弟,多谢你看重我,但我只想专心筑基,暂时没有结侣的想法,师弟天资不错,也当以修行为重,还是早些回去勤加修炼为好。”
“没有想法?”孙彪却像是没听懂,“是不是我修为太低,你瞧不上?我会努力的!真的!师姐,你就给我一个机会,看看我的诚意!”
他说着,竟伸出粗糙的大手,猛地想去抓俞宁的手腕,口中还兀自念叨:“师姐,你整日闷在教派里修炼多无趣?你跟我走,我带你去山下人间最热闹的市集逛逛!那里有好多好吃好玩的,比这里有趣多了!”
俞宁惊得瞳孔一缩,下意识想动用术法,却因念及他是自己的同门而稍顿了一下。
犹豫间,孙彪的手已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俞宁眼前蓦地闪过,裹挟着极为霸道的灵力破空而来。
孙彪只觉得手腕处骤然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与麻痹,抓向俞宁的动作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硬生生阻住、荡开。他甚至没能看清来人是如何动作的,紧接着,一股凝实锋锐的真气便已袭至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