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俞宁缓过劲来,对徐坠玉如此亲密的距离有些不习惯,下意识想挣脱却无果。却发现他的手臂箍得太紧。
  “你是我师弟,我岂能眼睁睁看你受伤?”俞宁答得坦然,甚至带着些许不解,仿佛这是天经地义之事。她微微挣扎,“放开我,我身上全是花汁,脏。”
  徐坠玉闻言,非但未松,反而收紧了手臂,他将头埋在俞宁的颈窝,半抱着她。
  她总是这样,用最纯粹的理由,行最撼动他心魄之事。
  这无心的庇护,却比任何精心设计的撩拨,都更令他溃不成军。
  她究竟知不知道,她在做些什么。
  *
  俞宁被徐坠玉抱在怀里,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柳烟对她最后的耳语:小心你身边的男人们,不要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宁宁,你怎么了?”徐坠玉垂眸,见俞宁神色怔忡,不似往常,以为她是被方才与柳烟的交手惊着了,便想着安抚她。
  他的指尖轻轻上移,带着几分试探,暧昧地捏了捏她柔软的耳垂,语带轻笑:“怎么魂不守舍的?”
  耳垂处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俞宁一个激灵,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微微侧头,避开了这份亲昵。
  徐坠玉的笑意僵在唇角。
  “没事,我们走吧。”待反应过来后,俞宁敛眸,“方才的动静太大,怕是已经惊动人界的官府了。师兄想必已在周旋,我们下去找他。”
  她看起来依旧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拂开徐坠玉的手便要离开。
  然而,下一刻,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俞宁愕然回首,只见徐坠玉面白如纸,双目紧闭,竟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师弟?徐坠玉!”她心头一紧,慌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揽住他的肩头,指尖急切地搭上他的腕脉,却感脉搏处强有力,并无甚羸弱的迹象。
  俞宁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柳烟的那句警示再度浮现心头——小心你身边的男人们。
  她是在暗示徐坠玉的欺瞒么?
  魔脉之事,他讳莫如深,她理解,毕竟这确实是一件难言之事。可此刻盘踞在俞宁心头,让她惴惴不安的,另有其事。
  譬如……仙髓。
  柳烟说,欲取仙髓,需承负仙髓者献出一颗真心。
  俞宁迟钝地想:他待她的那些好,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维护与亲近,难道都是为了博取这颗真心,为了谋夺她这身仙髓?
  但是……他是她的师尊啊。
  俞宁感到有些迷茫,她的眼眶有些发涩。
  她从未与任何人说过,自清心洞闭关,徐坠玉与她神识相交后,她偶尔能听到到徐坠玉体内那怨灵充满蛊惑的低语。
  她听见怨灵向徐坠玉提起过——仙髓。
  *
  俞宁看着昏迷不幸的徐坠玉,揉了揉额角,觉得头疼。方才与柳烟交手,他虽非主力,却也招式凌厉,气息平稳,怎么转眼间就……
  总不能是装的吧?
  想到奚珹或许无事,她便试图催动传讯符寻他相助,却不知是不是柳烟在此地布了什么阵法,残阵干扰下,符光黯淡,无法传出。
  无奈之下,俞宁只得勉力扶起他。徐坠玉的长相清隽,但身形却挺拔沉重,她只堪堪及他肩头。为了不让他滑落下去,俞宁只好紧紧地环着他的腰身。
  只是还没走几步,徐坠玉的头便无力地歪倒在她的脖颈处,发丝纠缠,唇瓣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细腻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
  俞宁简直要尖叫。三百年后的师尊打遍天下无敌手,曾上九天擒龙,下五洋捉蛟,修为深不可测,为人清冷自持,怎么如今不仅成了一打就倒的病秧子,还动不动和旁人亲密接触。
  若按师尊往日训诫,此等行径,便该斥之为——“无能,且孟浪!”
  所幸,未待她窘迫太久,援兵便至。
  “师妹,他这是怎么了?”白新霁慵懒地斜倚门框,漂亮的桃花眼扫过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俞宁身上的徐坠玉,语带戏谑,“堂堂冰灵根弟子,何时竟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了?”
  奚珹立于一旁,但笑不语,只温和地对俞宁说道:“宁宁——在下可否如此称呼?你力战方歇,徐公子又颇有分量,还是交由在下吧。”说着便要动手将徐坠玉从俞宁的臂弯里扯出来。
  “我倒不知奚公子竟这般古道热肠。”俞宁听见徐坠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是很刻薄的腔调,原本昏迷的人,此刻竟慢悠悠地自行站直了身子。
  “你醒了?”俞宁讶然看向他,睁大了眼,“刚刚我怎么唤你都不应,推你也毫无反应,怎么突然就……”
  “抱歉,宁宁。”徐坠玉垂下眼,鸦羽微颤,缀上一层水光,端的是我见犹怜,“我也不知为何,许是你待我太好,令我心绪激荡,一时气息不稳,这才……”
  他的头随即转向白新霁和奚珹,眼神里闪过微不可察的挑衅,声音却脆弱,“你们知道么,方才为了护住我,宁宁险些受了伤。”
  白新霁:“……哈?”
  奚珹勾唇:“若依徐公子此言,那便更是不该了。若换作是在下,则必当以宁宁的安危为重,岂能反让她涉险相护?徐公子,你这般做法,着实有失妥当。”
  徐坠玉银灰色的眸子冷下来,瞳仁转动,无机质一般盯着奚珹瞧:“噢,奚公子在地下困守许久,想必是寂寥难耐,这才如此自来熟。相识不过数日而已,竟就亲密地唤上宁宁了。”
  俞宁顿感尴尬,她悄悄扯了扯徐坠玉的衣袖,想让他收敛些。这般阴阳怪气的模样,实在与他往日的形象大相径庭,也太过失礼。
  然而,徐坠玉并未理会她。准确地说,眼前这三个男人,无一人在意她的劝阻,兀自横眉冷对,言语间机锋暗藏,滔滔不绝。
  俞宁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只觉得心力交瘁。她默默地叹了口气,索性放弃了劝和的念头。
  虽不知他们为何如此,但看这架势……似乎都挺乐在其中的?罢了,她还是莫要凑这个热闹,自寻烦恼了。
  只是过了许久,三人还是并无任何偃旗息鼓的架势,吵得俞宁头痛。最终,俞宁强制压下心头无奈,好说歹说,才勉强将这针锋相对的三人分开。
  然而事后问起,竟无任何一人承认自己有不当言行。
  徐坠玉一脸坦然,甚至带着点被误解的委屈:“我只是担心奚公子的心理健康,毕竟他于宁宁有援手之谊,我身为宁宁最亲近的师弟,自然是要聊表关怀。”
  白新霁的桃花眼一挑,满是无辜:“从始至终我都没怎么讲话啊,不过是初见徐师弟伤重,我心惶然,讶异发生了何事竟能令掌门高徒昏迷至此。”
  奚珹笑得温文尔雅,仿佛刚才言语犀利的人不是他:“在下向来与人为善,从不轻易动气。方才一直面带微笑,何错之有?”
  俞宁:“……”
  她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在跳。
  *
  城外僻静无人处。
  考虑到连日奔波,所以在商榷过后,几人并未乘御剑返还,决意坐着仙门遣来的飞舟而归。
  然而,在奚珹是否同行的问题上,徐坠玉与白新霁难得达成了一致,明里暗里流露出不愿他跟随的意思。徐坠玉甚至蹙着眉,以“飞舟内部空间狭小,恐招待不周”为由试图婉拒。
  只是……
  俞宁看着面前雕梁画栋的巨大舟体,沉默了片刻。这借口,未免也太过敷衍和牵强了。
  经此芙蓉城一役,她觉得奚珹并非什么奸恶之徒,相反,他多次出手相助,于她有恩。虽说柳烟临终前曾厉声警告她身边这三个男人皆非善类,但在俞宁心里,终究是存了几分疑虑,她不愿轻易以恶意揣度他人。
  毕竟,眼前的三个人,一个是她敬之爱之的师尊,一个是待她温和的师兄,还有一个是看起来很好脾气的恩人。尽管他们的言行偶有古怪,时而让她摸不着头脑……
  俞宁眨眨眼,她希望是自己多思多虑了。
  真心换真心。这道理,还是师尊告诉她的。她愿意相信。
  “宁宁。”奚珹唤得愈发自然亲昵,他笑吟吟地看向俞宁,打破了短暂的沉寂,“说起来,我还不曾与你细说过我的来历,先前在地下,我与你并不相熟,所以骗了你,抱歉。”
  他稍作停顿,而后迎着俞宁清澈的目光,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我是一名剑修。兼修……五品铸剑师。”
  俞宁先是愕然,随后眼睛亮了起来,但这份惊喜很快被一丝疑虑取代:“五品铸剑师?当真?可我为何从未在仙界听闻过奚公子的名讳?”
  铸剑师在当今仙界是何等稀缺的存在,她一清二楚。一柄上佳的法宝仙剑,非经高阶铸剑师注入本源灵元开刃不可,否则即便材质再佳,也不过是凡铁一块,难以发挥真正威力。
  铸剑师品阶越高,所铸兵刃的灵性与威力便愈是惊人。如奚珹所言“五品”,已是屹立于铸剑之道顶峰的存在,百年都难有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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