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她甚至还亲手为它做了个窝。
  许是因为俞宁有仙髓傍身的缘故,天性纯洁的生灵很容易对她产生亲近。小金毛亦是如此,它总是翘着一条短短的尾巴,吐着舌头,绕着俞宁转圈圈,它尾尖的绒毛蹭到俞宁光洁的小腿上,有些痒,逗得她咯咯直笑。
  此刻,徐坠玉的鼻尖轻轻蹭过她的,灼热的呼吸缠绵,吞吐间,尽是暧昧的余温。这奇异的亲密竟让她感到一种沉沦的舒适,暖意从相贴的肌肤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筋骨酥软,疲态尽显。
  所有的思考,所有的顾忌,所有的前尘记忆,在这一刻碎成齑粉。
  起初,俞宁只是被动地承受,任由他予取予求。直到——她的舌尖被勾住。
  徐坠玉仿佛要尝尽她每一寸气息,吮吸舔-舐,极尽缠绵之能事。他的一只手牢牢地扣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却不知何时滑到了她腰间,隔着单薄的衣料,将她死死按向自己早已滚烫的身躯。
  俞宁的意识浮沉,臂弯竟也无意识地攀附上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颈后微潮的发根。
  她只能感知到唇舌间濡湿交缠的啧啧水声,感知到他有些粗粝的手掌隔着衣料摩挲她的腰线,感知到某种陌生而汹涌的快意,正从尾椎一路窜上头皮,让她忍不住娇喃呻-吟。
  窗外夜风呜咽,室内烛火噼啪,将两道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摇曳,纠缠,不分彼此。
  直到俞宁再也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她出于本能开始抗拒,推搡着徐坠玉的胸膛,他这才终于缓缓退开些许距离。
  徐坠玉银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未餍足的暗色,他盯着俞宁被蹂-躏得红肿水润的唇瓣,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抚过她唇角牵扯出的银丝,低哑地笑:“师姐……”
  话音未落,俞宁猛地瞪大眼睛。
  方才被情-欲蒸腾得混沌的脑子,在唇瓣分离的瞬间,骤然清醒。
  ——她在做什么?
  ——她刚刚在和谁交吻?
  师尊!
  是师尊吗?
  俞宁像是被棒槌重重地砸了一下,先是不可置信,而后凌乱,最后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就连牙齿都在打战。
  没有情丝,只意味着她不会爱人,但并不等价于她不晓人事。亲吻意味着什么,唇齿交缠代表着什么,她再懵懂也清清楚楚。
  那是道侣之间、夫妻之间才会有的亲密。是欲-望,是情动,是不该存在于师徒之间的,悖德的逾矩。
  哪怕徐坠玉已转世忘却前尘,哪怕他以师弟的身份靠近,哪怕在他的心里,她只是他的师姐。
  但依旧不行。
  这绝对不可以。
  因为她记得。她清清楚楚地记得,眼前这个眉眼间饱含无边春色,唇瓣糜红的男人,曾高坐云台受她虔诚跪拜、执卷教她心诀剑法。他如冰似雪,将她从尘埃里捡起,舍命救她,给了她一切。
  “不……”
  俞宁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身前的徐坠玉,力道之大,连带着她自己也撞向身后硬实的桌沿。
  "师姐"徐坠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弄得一怔,眼中情-欲未散的迷蒙被疑惑取代。他生怕俞宁撞疼了,眉头蹙起,下意识伸出手想扶她。
  “别碰我!”俞宁像被烫到般尖叫,那声音似是生吼出来的。
  她慌乱地抬手擦拭着自己的嘴唇,手背反复摩擦着那块红肿的肌肤,仿佛要抹去某种肮脏的痕迹。她的眼眶迅速通红,蓄满了惊惶的泪水。
  她深深地看了徐坠玉一眼。
  那眼神里,再没有半分之前的迷离温软,只剩下满满的惊恐,自责、以及近乎崩溃的破碎。
  “师尊……不、不,师弟……”
  “我、我不能……”俞宁语无伦次,她转身踉跄着扑向房门,手指哆嗦着拉开门闩,甚至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衫和散落的发髻,就像逃离什么可怖的怪物般,投入了门外漆黑的走廊。
  “师姐!”徐坠玉在身后唤她。
  俞宁却头也不回,沿着楼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客栈。值夜的伙计被惊醒,揉着眼探头,只看见一道素白的身影跌跌撞撞推开客栈大门,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寒风像刀子般刮在脸上。
  俞宁漫无目的地奔跑,不知跑了多远,直到肺叶刺痛如烧,她才不得不停下,扶着路旁的一棵树剧烈喘息。她的眼泪不知何时已流了满脸,被凛冽的寒风一吹,刺骨地凉,连带着面皮都紧绷。
  她低头,死死地压住自己不停颤抖着的双手。她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徐坠玉颈后皮肤的温度与触感,唇上更是鲜明地烙印着被吮吸,啃咬,舔-舐的酥麻与微痛。
  羞愧。
  恐惧。
  难堪。
  自我厌弃。
  种种情绪绞缠成一股狰狞的藤蔓,几乎要将她的心脏撕裂。她怎么会....怎么会任由师尊那样对她甚至在某一刻,那陌生的感官洪流中,她竟可耻地沉溺了一瞬。
  都是她的错。她明明承载着所有的记忆,明明知晓两人的身份与过往,却还是选择放任自己迷离。
  她简直不敢细想,若师尊有朝一日恢复了记忆,知晓了今夜种种,该对她有多么失望,多么嫌恶。自己含辛茹苦,亲手教养长大的弟子,竟是个被本能支配,胆大包天玷污师尊清白的孽徒。
  绝望淹没了她。俞宁无力地滑坐在地上,指尖深深抠进脚下泥土,她恨不能寻一块豆腐撞死。
  然后,就在这时,远处长街尽头,蓦地飘来一阵诡异的乐声。
  似唢呐,又似箫管,音调扭曲尖利,像是哀乐。一点猩红的光亮在街角浮现,缓缓朝这边移动。
  俞宁屏住呼吸,转身去了一处墙面的拐角,贴着墙根阴影缩紧身体。
  那红光渐近,定睛一瞧,竟是一列迎亲的队伍。
  可大半夜的,谁家会行嫁娶之事?
  俞宁细思极恐,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她的脑子里飘过一个字眼——鬼。
  四个面色惨白、腮涂血红纸晕的纸人轿夫,抬着一顶大红花轿,轿帘低垂。前方两个提着惨白灯笼的纸人引路,灯笼上却贴着血红的囍字。乐声是从队伍中间几个吹奏的纸人口中发出的,它们嘴巴开合,眼神空洞。
  没有马蹄声,没有脚步声,整支队伍飘一般滑过青石板路,寂静无声,只有那扭曲的乐音和纸片摩擦的窸窣响动。
  阴风卷起街道上的枯叶,盘旋着掠过花轿。轿帘被风吹起一角。
  借着惨白的月光,她遥遥地瞥见轿内坐着的新娘——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可那双手,肤色青白,指甲漆黑尖长。
  而那身鲜红的嫁衣上,隐隐有深色的水渍不断渗出、滴落,在轿子底部汇聚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是鬼新娘。
  但是,鬼新娘不应该待在青河村么,怎会跑到这里来了?
  俞宁屏息凝神,警惕地打量四周。街道两旁屋舍俨然,却家家户户门扉紧闭,窗内无光,仿佛对这支穿行而过的诡异队伍毫无察觉。像是只有她一人能听到这异响,见到这诡事。
  不及她理清其中蹊跷,那支迎亲队伍的速度便忽然加快,眼看着队伍就要从她藏身的巷口经过,朝着镇外荒山方向飘去。
  俞宁咬了咬下唇,回头,望了一眼客栈所在的方向。徐坠玉或许已经追了出来,正在四处寻她。但她此刻心乱如麻,愧悔交加,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她不想见到他,至少现在不想。
  俞宁几乎没有犹豫。她从腰间锦囊中快速摸出一枚小巧的传讯符文。指尖微动,匆匆在其上留下"暂安,勿寻,有事探查"几字,并附上一缕极淡的气息印记,标明自己将去的方向。
  随后她手腕一扬,符文化作一点微光,朝着客栈的方向疾驰而去。
  随后,她隐去身形和气息,如同暗夜里的一片影子,遥遥缀在了那列诡异的队伍最后方。
  只是,因心神激荡而致灵力不稳的俞宁并未察觉,那枚仓促发出的传讯符文,在飞出一段距离后,因承载的灵力后继不济,光华迅速黯淡,最终在夜风中无力地打了个旋儿,飘飘悠悠,悄然坠落在一处无人角落的积雪之中,被迅速掩盖。
  第51章
  待出了安木镇后,哀乐声渐远渐疏,纸人轿夫脚步虚浮,花轿颠簸,轿帘缝隙间偶尔泄出一点暗红。那是嫁衣的颜色,却又像浸透了陈血的褐。
  俞宁低眉敛目,缀在队伍最末。
  她素有体寒的毛病,平日里,衣衫总要裹上好几层。方才与徐坠玉那番纠缠,最外层的衣裳被褪了去,露出其内素白的寝衣,在这红艳艳的仪仗间,扎眼得厉害。
  而今日,她穿了三重,最贴身那件,恰也是红色。
  俞宁悄悄将寝衣剥去,只余红绸里衣,薄薄地贴在肌肤上。置身夜风中,凉意渗进来,激得她轻轻一颤,却也总算能隐入这片诡异的红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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