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徐坠玉怔然,半晌,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随后,气笑了。
第71章
徐坠玉流着泪,却在微笑。又哭又笑,形容癫狂,像极了患上失心疯的怨鬼。
他站起身,脊背绷得死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仿佛稍一松懈,整个人便会碎裂开来。
徐坠玉最终没有碰俞宁。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对自己说,不能在她全然无知的时候……那样做。
他要她清醒地看着,要她知道是谁在触碰她,要她的眼里映出他的样子。
哪怕映出的,是惊惧、是厌恶,都好过一片混沌的空白。
所以,他只能狼狈地自己解决。
像过去无数个深夜一样。
冷汗浸透中衣,高昂的脖颈像一折脆弱的花。玉白的肌肤染上情-动的薄红,眼尾湿漉漉地晕开一抹嫣色,双唇红肿糜-艳,泛着水光。
明明做着最不堪的事,那张脸却呈现出一种近乎圣洁又堕落的荒谬美感。
动人心魄,也令他自厌至极。
待那阵灭顶的欢愉如潮水般退去,徐坠玉方才找回些许力气。他沉默地整理好自己,拉响唤人的铃绳,吩咐店小二取来浣洗物什,还专门嘱托,水要冰的。
他用冰水净了手,又擦了把脸。冷然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
徐坠玉回身,走到床边,垂眸看着榻上依旧沉睡的俞宁。
她睡得很沉,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脸颊上的红晕未退,唇色却有些异样,破了皮。
——那是被他吻的。
徐坠玉闭了闭眼,不愿深想。
他该恨她的。
恨她轻易就能牵动他的心绪,恨她总是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恨她的心里装着别人却还要来招惹他。
他不是她的狗,也不愿做她的狗。
徐坠玉打定主意,等俞宁醒来,一定要冷淡地对待她。
他要让她知道,他不是可以被她随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他的感情亦不是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
他也要让她也尝尝患得患失的滋味。
……
俞宁是被透过窗纸的阳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冒烟。
待这阵强烈的宿醉不适缓过去一些,俞宁才挣扎着用手臂撑起身体,坐起身。
“有人么?”她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可回应她的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更衬得室内一片沉寂。
诶?她怎么一个人躺在这儿睡着了?这是何处?看起来像是客栈的上房。
俞宁抬手拍了拍脑袋,试图回忆。
哦,想起来了。昨日,花火节后,师弟原本急匆匆要拉她离开敦安城,却在街口正巧偶遇了师兄。奇怪的是,师兄和师弟二人一改往日互相看不顺眼的模样,竟然言笑晏晏,看起来兄友弟恭,和睦得很。
她被这番和谐的景象弄得有点懵,最后稀里糊涂跟着他们一同去了南街那家很有名的酒肆。
白师兄做东,点的梅子清酒确实好喝,清甜甘冽,她忍不住多饮了几杯。席间气氛似乎一直不错?
哎,不对……
俞宁复又想起,酒至半酣时,师弟好像忽然凑近她,低声说了句旖旎的话,师兄的脸色当即就有些不好看,冷笑着说了句“徐师弟莫要太过轻佻”,师弟则立刻反唇相讥……
眼瞅着那点表面的和睦就要维持不住,剑拔弩张起来。
而她一时情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竟想了个莫名其妙的主意。她灌下了一壶酒,想装醉,以此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不要再吵了。
可万万没想到,这梅子酒后劲非常之霸道,末了,人也不知劝没劝住,但她是真的彻彻底底醉倒了,不省人事。
后来呢?师兄和师弟怎么样了?
打起来没有?
俞宁怔怔地坐在床上,发现完全想不起来酒后的事情,偶有几声模糊的、带着怒意的争执掠过,也分辨不清是谁、说了什么。
又断片了。
俞宁抬手捂住脸,郁闷地叹了口气。
她曾经也醉过几次,师尊一言难尽地叮嘱过她,让她少喝点,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醉酒后不但会忘事,似乎……还会有些不太端庄的举动?
比如,小些时候,她在某次仙门小宴喝多了,抱着殿前的白玉柱子唱起了童谣。虽然大家都笑着说无伤大雅,甚至挺可爱,但俞宁回想起来还是觉得耳根发热。
又比如,她在某个很美的夜里,喝得醉醺醺的,迷了路,就跑去师尊的寝殿里闹,醒来之后发现和师尊躺在了一张榻上,师尊的神色冷冰冰的,让她滚下去。
所以这次,她应该、或许、大概,没有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吧?
俞宁的心里着实没底。
半晌,喉咙实在干渴得难以忍受,俞宁便想叫人送些热水来,她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没办法,她只好自己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就是一阵虚软,差点绊倒。稳住身形后,她走到桌边,就着冷茶灌了几口,才觉得好受些。
然而,就在俞宁放下茶壶,舌尖无意识舔过唇瓣时,一阵清晰的刺痛蓦地从下唇传来。
“嘶——”她轻吸一口气。
这是怎么了?俞宁茫然地走到一面等身铜镜前,凑近细看。镜中的自己发丝凌乱,眼睛还有些浮肿,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的下唇,靠近中间的位置,赫然破了一小块皮,边缘微微翻起,凝着一层淡褐色的血痂,周围的唇瓣也明显比别处更红肿一些。
俞宁惊呆了。
她盯着镜子看了半晌,难以置信地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伤口,立刻疼得缩回手。
“我什么时候养成了做梦啃嘴的习惯啊?”俞宁喃喃自语。
在她的印象中,自己从来没有这种毛病啊?
难道是昨晚醉得太厉害,从床上掉了下去,脸磕到床沿或者脚踏了?可就算是磕碰,一般也是磕在额头、脸颊或者下巴,怎么会这么精准地只磕破下唇中间那一小块?
而且这伤口的位置和形状……
怎么看都有点奇怪。
正当俞宁对着镜子满心疑窦、百思不得其解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她闻声看去,只见徐坠玉端着一个黑漆的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碗,正袅袅冒着热气。
“醒了?”他的目光扫过俞宁,在触及她破损的唇时,停顿了一瞬,随即迅速移开。
徐坠玉俯身,将托盘放在桌上,“喝了这碗醒酒汤,会舒服些。”
“啊,谢谢你。”俞宁的心暖暖的,她走回桌边,先道了谢,而后端起碗小口喝着,一边喝一边抬眼看他:“师弟啊,我们是怎么回来的?师兄呢?你们后来没再吵架吧?”
徐坠玉没有立刻回话。他听着俞宁一连串的问题,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果然又忘记了。好像有关于他的事,根本不配在她的心中留存片刻,泛起半分涟漪。
思至此,徐坠玉气得发抖,可他的语气却是迥然相异的、极度的冷淡,细听还有些冷嘲热讽的意味:“当然是我带师姐回来的。至于师兄,我就不怎么清楚了。大概是酒意未兴,又喝了点儿,被侍从带走了吧。也没再吵架,没什么可吵的。”
俞宁觉得徐坠玉不太对劲儿,像是在生气。且,这股气,好像还是冲她而来的。
可他生什么气呢?她惹他了吗?莫非,是因为她喝醉了给他添了麻烦?
俞宁心里有些讪讪。她想起自己唇上的伤,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师弟,我昨晚喝醉之后,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者说……什么奇怪的话?”
徐坠玉闻言,缓缓抬眸,嘴角扯出一抹笑。
他恨恨地瞪了俞宁一眼,近乎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没有。”
他又不是俞宁的夫子,有什么义务去给她答疑解惑。
更何况,若是他真的直言相告,俞宁会露出什么表情呢?是不是还是会像先前那般大惊失色,头也不回地离开。嗯,没准儿还会扇他一巴掌。
他怎么可能会给俞宁这么一个折辱他的机会。于是,徐坠玉又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没有”,也不知是在说服谁。
然后,他不再看她,扯过一只椅子拖到窗前,坐下,烦闷地看向窗外。
俞宁被徐坠玉这一眼瞪得心里发虚。
看师弟这模样,生气是肯定的,可她到底怎么招惹他了嘛!难道自己醉后真的对他做了什么?比如……吐了他一身?或者抓着他胡言乱语?
她捧起瓷碗,慢悠悠地把剩下的醒酒汤喝完,期间在偷偷观察徐坠玉。
她几次想开口搭话,缓和一下气氛,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周身那冷飕飕的气场给冻了回去。
师弟的脾气,怎么愈发喜怒无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