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就算她真的捅他一刀,他恐怕也只会心疼地握住她的手,问她疼不疼。
  至于旁人如何非议,他半分也不在乎。那些人,又算个什么东西啊。
  在这世上,他所在乎的,只有一人。他只想攫取她全部的注意,哪怕是以这样一种荒诞的、卑微的方式。
  徐坠玉寻了个离漱酩坊不算太远的宿处,付了银钱,领了房牌,揽着俞宁,入屋上了榻。
  他在床沿坐下,目光痴迷地凝在俞宁的脸上。她两颊酡红,长睫湿漉漉地黏在眼睑,眉心微微蹙着,我见犹怜。
  徐坠玉喉结微动,看了好一阵,才像是猛地从一场旖旎的梦境中被拽回现实,倏然回过神来。
  莫名的干渴感自身躯深处泛起。
  该去倒杯水。他想。
  师姐方才在酒肆哭闹,又一路折腾,必定口干舌燥。哪怕只是润润喉,或许也能让她舒服些。而他自己也需要一点润泽,来压下心头那越燃越旺的火气。
  徐坠玉欲起身。衣袖却在此刻被一只手轻轻扯住。
  轻轻柔柔的,止住了他所有的动作。
  “别走……”俞宁含糊地咕哝着,眼睛并未睁开,她攥紧了手边的布料,翻了个身,半边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破碎不成调:“师弟……水……我渴了……”
  徐坠玉垂眸看着那只牵制住自己的手,一颗心软了又软。他放轻声音,几乎是低三下四地哄着:“嗯,我不走,但是师姐得松开我呀,否则我如何去给你倒水?”
  他尝试轻轻抽了抽袖子,没抽动。俞宁似乎是不满于他的不配合,反而抓得更紧了些。
  徐坠玉无奈地笑笑,却忽地听到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呼唤,忽然从她的唇间逸出,轻飘飘地落在徐坠玉的耳畔。
  ——“师尊……”
  徐坠玉疑惑地看去。
  师尊?俞宁在叫无尘道人?那个于世外隐居,名义上是她师尊的老头子?
  俞宁唤他做什么?是他听错了么?还是她醉得实在太厉害,开始胡言乱语?
  于是,徐坠玉缓缓俯身,凑得更近些,试图听清她到底在说什么。
  然而,变故发生得猝不及防。俞宁的手随意往上一探,攥住了他前襟的衣料,然后猛地一拽——徐坠玉的重心本就不稳,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力道出乎意料地大,且带着醉酒之人的不管不顾,以至于让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徐坠玉闷哼一声,为了不压伤俞宁,他仓促间用手臂撑在她的身体两侧,二人的发丝相勾连,不分彼此。
  这是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
  徐坠玉愣神,想要退开些,可下一秒,他的唇,不偏不倚,重重地撞上了另一片温软。
  带着梅子酒残留的甜香,更多的是她本身清浅的气息,微微湿润。
  *
  热。好热。无边无际的热,由内而外地蔓延出来,烧得俞宁四肢百骸都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头也疼,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吸足了水的湿棉花,又像是被人敲了一棍子,又沉又闷。
  俞宁感觉好委屈。她的酒量明明很好的呀!从前,山门里酿的最烈的烧春,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喝上三碗,可今天这甜滋滋的梅子酒,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什么千杯不醉,什么酒仙之名,全都碎了罢。
  俞宁昏昏沉沉地胡思乱想,一会儿记起方才的争执,一会儿又忘个干净。
  她就像一条被扔在沙滩上暴晒的鱼,干渴,燥热,头晕目眩,只想找到一点慰藉。
  俞宁在床榻上翻来覆去,锦被被蹭得凌乱。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带着凉意的东西在贴过来。
  俞宁费力地掀起眼皮,视野里有一片模糊的光影在晃动。
  哦,好像是个人影……高高瘦瘦的轮廓,有些熟悉……
  混沌的思绪像断了线的珍珠,四处乱滚。她恍惚间想起一个人——是师尊么?
  师尊是冰灵根,所以身上总是清清凉凉的,带着霜雪的味道,靠在他的身边最舒服了。师尊也最疼她了,每次她难受,师尊都会耐心地哄她,替她按揉。
  “师尊……”俞宁含混地喊了一声,想往那点清凉靠近。可那人却好像要动,要离开?
  不行!不能走!
  俞宁急了,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伸手就朝那道模糊的人影抓去。入手是滑韧的布料,凉丝丝的,触感舒服极了,瞬间缓解了她指尖的灼热。
  于是,她更加用力地死死拽住,五指收拢,说什么也不肯松手。非但不松,她还贪心地,要把这整片清凉都拉过来,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脖颈上,最好全身都贴上去才好!
  于是乎,俞宁更加使劲儿地一扯。
  一股清冽的气息猛地靠近,混合着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咦?奇怪。怎么不是师尊身上那种经年沉淀的冷香,而是更清透,更鲜活一些的。
  但此刻相触,如此解渴。俞宁也没什么心气儿去纠结了,她霸道地想,管他是谁呢,凉快就好。
  俞宁满足地哼了一声,她将脸朝那清凉的来源蹭去,手臂也环了上去,想好好降降温。
  然而,预想中的安稳并未到来。
  她确实不再热了,但是——嘴巴为什么会这么痛呀!
  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重重地撞了上来,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磕得她唇瓣生疼。
  什么啊?难道是个食人的妖邪披了她师尊的皮么?而它现在,打算先啃她的嘴?
  不要啊,她不想被吃掉!
  俞宁在醉梦中惊恐地想着,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想要呼救,可无奈,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
  但是渐渐地,唇上碾压的力道松懈了,如娟娟春水般柔和,细细密密地覆盖上来,辗转厮磨。
  唔……好像……又不那么痛了。而且,这种感觉……好奇妙。甜甜的,带着梅子酒的余味,还有对方身上那股好闻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感觉……还挺好吃的?
  哼,她才不要束手就擒等着被吃,她要反过来吃掉他!
  于是,在又一次温软的厮磨间隙,她试探性地探出了一点舌尖,舔了一下,像小动物品尝在新奇的食物。
  而后,含住了它。
  *
  徐坠玉要疯掉了。他的身体猝然绷紧,仰起下巴,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喟叹,舒爽得几乎落泪。
  不,不是几乎。他确实哭出来了。
  徐坠玉漂亮的灰色眸子蓄满水光,眼泪涌出眼眶,滴在了俞宁红扑扑的小脸上。
  他垂着眼,死死盯着眼前扣住他后脑、专心吞咽的少女,眼尾潮红,脖颈青筋微凸。
  饶是再迟钝,也该明白过来了。俞宁口中的所谓“师尊”,自然不可能是无尘。
  那能是谁呢?
  大抵是一位男子,且与她相交甚密,让她醉酒了也忘不掉的,大抵是她那个喜着雅白的小情郎罢。
  所以,俞宁此刻的迎合、试探、甚至这笨拙的主动,原本都是该给那个人的吗?
  那他呢?他这番姿容,又算作什么呢?
  一个伏在她身-下,供她消遣取乐的玩意儿吗?
  徐坠玉怨恨极了,他恶劣地就要伸手推开俞宁——既然她不让他好过,她又凭什么这般舒服。
  可未及动作,俞宁便像是预判了他的念头,扣住他后脑的手胡乱揪住他的发,扯散了发带。她将他更用力地压向自己,滚烫的脸颊蹭着他的,随后再次凑了上来,不是轻舔,而是带着泄愤似的,咬了一下他的唇角。
  而后,整个含住。
  细微的刺痛混着难以言喻的酥麻,直冲天灵盖。
  徐坠玉喘息着,瞳孔失焦。
  他感到挫败。怎么只是被她亲了一口,就像被玩儿坏了似的。
  好可怜。
  与此同时,俞宁另一只手也开始不安分。她的指尖抚上徐坠玉的衣襟交叠处,似乎嫌这层布料碍事,想要将它扯开,寻求更直接的肌肤相贴,来缓解体内被勾起的一簇热火。
  徐坠玉眼睛通红地望着她。
  她咬他。
  她还扒他的衣服。
  那一瞬,什么理智、什么怨恨,全数溃散。他完全忘了片刻前还想冷淡地推开她。
  徐坠玉颤抖着,与俞宁滚作一团,捧住她的脸,反客为主,更深地吻下去。
  他还想要更多。
  他想吃掉她,占有她。
  她不是想玩儿他么?来啊,就让他们的全身,都浸淫透彼此的味道。
  只是,在他吻上俞宁漂亮的锁骨,想要更进一步时,怀里的身体忽然软了下去。
  俞宁头一歪,紧扣着他的手倏然松开,软软滑落,搭在他的肩头。
  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徐坠玉僵在那里,滚烫的唇还贴在她细腻的皮肤上,灼热的呼吸喷洒其间,可身下的人已不再有半分反应。
  显然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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