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你看看你,脸色这么差,还尽想些有的没的。我待你好,自然是因为你是我的师弟,是我珍视的家人。这跟旁人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会想到那里去……”
  “呵。”徐坠玉低低笑出声,打断她,“师姐倒是替我找了许多理由。真是辛苦。”
  胸腔里那团烧了许久的邪火,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轰”地一声,燃得更旺了。那火焰舔舐着他的理智,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还在装。
  她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徐坠玉的笑声起初很轻,飘飘渺渺的,而后逐渐放大,变得有些尖锐,甚至透着几分癫狂的意味。
  他笑得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光,苍白的脸上因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发梦?糊涂?”徐坠玉重复着这两个词,怨恨地盯着俞宁看。
  俞宁被他看得心头发毛,下一秒,一只手把她的脸掰正,她不可避免地撞上一双爬满红色血丝的眼睛。
  “好,就算我发梦,就算我糊涂。”徐坠玉高高在上地问俞宁:“那你告诉我,既然你没把我当作任何人的替身,既然你待我的好,仅仅因为我是师弟,是家人……”
  他凑得更近,蹭了蹭她的脸,“山门上下,你的同门师兄弟何其多,你的家人也不止我一个。那你为何,却偏偏与我最要好?”
  徐坠玉耐心提醒她:“而且,我们还交过吻了呢。”
  言罢,他的指尖不轻不重地点在自己的唇上,神色暧昧又嘲弄。
  “还望师姐不吝赐教——这些事,也是朋友、家人之间能做的么?”
  俞宁的脸霎时间便红透了。她即使是再没经验,也知道这当然不是朋友间所应该做出的举动。
  只是那夜,徐坠玉太漂亮了,令她一时间看痴了,待回过神来,二人的嘴唇便碰到了一块儿。
  就算是此刻,她看着徐坠玉,心里也莫名升起一些躁动——他的唇瓣红红的,正懒散地倚在床上,衣衫凌乱,露出精致的锁骨。
  像是在蛊惑她。
  徐坠玉看着俞宁这副失神的表情,很快便猜出了她的所思所想。
  他颇有些一言难尽。
  若所爱之人拒绝不了你的皮相,那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是幸吧,至少这副皮囊还能吸引她片刻的驻足,还能换来她片刻的意乱情迷,哪怕是透过他在看别人。是不幸吧,因为这吸引浅薄如斯,她随时都可能会抛下他走向别人。
  “说不出来了?”徐坠玉的语气奇异地柔和下来。
  “既然你否认是替身,又对我这般好……”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对我,有那么一点别的意思?还是说,你对着我这张脸时,总会情不自禁?”
  “我……”俞宁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徐坠玉的诡异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令她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俞宁只能晕乎乎地逐个思考。
  她对他有别的意思么?
  她曾在话本上读到过,若对一个人心生亲近之意,那也可能是因为喜欢。
  但是她从未对任何一人生出过男女之情,所以喜欢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她不明白,便也无从判断。
  只是仔细想来,大抵也不是喜欢。他是她的师尊,他不记得了,可她却不曾忘。
  她会做这样一个悖逆之人么?
  至于第二个问题,那倒无从辩驳。她确实,时常会对着这张脸恍惚。
  可是,这话可不能说出口啊,否则只会把事情搅得愈发乱七八糟。
  俞宁正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进退维谷的局面,门外忽然传来了叩门声。
  “咚咚咚。”
  节奏平稳,力道适中。
  随即,一个温和清润的声音透过门扉传来,打破了室内几乎凝滞的的气氛。
  “宁宁?徐师弟?你们可在里面?我见方才师弟呕了血,便去药阁寻了些止血散,或许用得上。”
  是奚珹。
  俞宁大惊。
  若是在平日里,俞宁定会大赞一番奚公子的妥帖周到,当真是细心极了。
  但也说了,那是在平日里,不是现在!
  现在她和徐坠玉黏黏糊糊地搂抱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虽说很久之前,她确实在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宣称过喜欢徐坠玉,可那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的假话啊!怎可当真?又怎能被旁人亲眼目睹这般不堪?
  俞宁手忙脚乱地就要从徐坠玉的身上爬起来,可她刚撑起一点身子,腰间的力道便骤然收紧,勒得她轻哼一声,又跌了回去。
  “你、你快松开!”俞宁压低声音,急得眼圈都有些发红,徒劳地推搡着他,又不敢动作太大弄出响动,“奚公子在外面!让他看见怎么办!”
  徐坠玉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慢悠悠地地反问:“怕什么?”
  “我们不是清清白白的师姐弟么?”他刻意加重了那四个字,语调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既是清清白白,光明磊落,让他看见又如何?师姐慌什么?”
  俞宁看着他这副不讲道理的样子,急得不知道怎么才好。
  “哎,罢了,谁叫我心疼师姐呢?”徐坠玉的眸子里掠过恶劣,他捏了捏俞宁的小脸,提议道:“要不然,师姐亲我一下,?亲我一下,我就放开你,也暂时不再追问那些让你为难的问题。”
  “好不好?”他的尾音上扬,像带着小钩子,直直钻进俞宁混乱的心底。
  门外,奚珹似乎等了一会儿,未听到回应,又温和地唤了一声:“宁宁?可是不便?”
  那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
  俞宁看着眼前少年近在咫尺的脸,昳丽的眉眼,薄厚适中的唇形,大脑一片空白。
  亲一下……就能暂时解脱?
  就能让这难堪的局面暂且过去?
  她闭上眼,心一横,凭着感觉,飞快地、将自己的唇瓣印上了徐坠玉的脸颊。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好了!快放开!”她做完这一切,立刻像被烫到般缩回,眼睫抖动个不停,催促道。
  然而,她预想中的松手并没有到来。
  徐坠玉一点也不满意。
  就这?
  如此敷衍?
  “看来,师姐听不懂我的意思啊。”徐坠玉扯出一个乖顺的微笑,手向上攀附,梏住了俞宁细白的脖颈。
  “没关系,今天,我就遂了师姐的愿,来做师姐的师尊罢。”
  “来教一教师姐,真正的交吻,该是什么样子的。”
  言罢,他贴上了俞宁的唇,含住。
  而恰在此刻,门,开了。
  第81章
  奚珹站在门槛外,手中托着一只青玉药瓶,脸上的笑容在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骤然僵住。
  屋内的光线被窗牖半掩着,显得有些昏昧。床榻之上,俞宁几乎是半伏在徐坠玉身上,一只手还抵在他肩头,另一只手则僵在半空,无所适从。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艳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唇瓣糜艳湿润,微微张着细喘,气息凌乱不堪。
  而徐坠玉正偏过头去,银灰色的眸子半垂,长睫在眼下拓出一小片淡淡的阴翳,看不清其中翻涌着什么情绪,唯有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点弧度,也不知是嘲,还是讽。
  空气死寂得压人。
  方才室内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曖昧,被门缝里挤进来的微风吹散了些,可却诡异地,越发显得凝滞。
  俞宁的脸烧得很厉害,几乎要冒烟,她慌张地把手背到身后,目光飘忽,既不敢看向门口那道身影,更不敢回视榻上之人。
  她闭上眼,仿佛这样便可自欺欺人地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未发生过。
  方才奚珹在门外一声声催得急,徐坠玉却扣着她吻得又凶又重,她心慌意乱想推开他,却不成想,她的动作比脑子快上许多。
  她的本意是让徐坠玉离远点,可不知怎么的,在迷迷糊糊间,她便已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清脆一声响。
  安木镇之后,她又一次,以下犯上地扇了师尊耳光。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哦对了,大逆不道、轻师贱教。
  “奚、奚公子……”俞宁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你、你怎么……进来了?”
  奚珹握着药瓶的手指,收紧,指节青白。但他脸上的笑容却重新拼凑起来,只是那笑意虚浮地挂在唇角,未达眼底。
  “我敲了门后,本想等着,而后听见屋内似有动静,却无人应声。我担心你们有事,便推门,进来看看。”他像是真的在关心,“方才见徐师弟呕血,我便去药阁取了些上好的止血散与温养灵脉的丹药,或许用得上。”
  他走上前,将青玉药瓶递给俞宁。
  俞宁连忙伸手接过,“谢谢奚公子,你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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