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是,鹤家女出阁后,少不了靠鹤少夫人帮衬。只可惜了鹤家金质玉相的大少爷,被一朵凄凄的野花缠了身。”林姨娘难得赞同鹤兰絮的话,遂起身给她倒了杯茶水润口。
  鹤兰絮越说越起劲。
  “相貌是差了点,但兄长本来眼光就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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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说姜芜学管家的事情掀起了不小风波,那鹤老夫人下放实权一事,更如冷油掉进了热锅里,菡萏苑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刚送走一波姨娘小姐,姜芜心神俱疲,眯眼躺倒在黄花梨缂丝兰草纹软榻上。岫玉嵌螺钿桌几上,袖珍紫铜炉里的熏香缓缓缭起烟雾,姜芜咳了声,细若蚊蝇地说:“落葵,把香灭了,开窗透会儿气吧。”
  应付人累是其一,和系统吵架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任务失败,宿主需接受惩罚。】系统铁面无私,萝莉音和机器音切换自如。
  “不是,鹤照今不爱出府啊!是你先为难人的。”姜芜丧得跟鬼一样,说起话来委屈得不行。
  【那跟男配说喜欢的任务,宿主同样没有完成。】
  “我是个姑娘家,你能不能体谅体谅我?”
  “算了,和你说不明白。直接说惩罚吧,最好一次性弄死我。”
  姜芜躺平任骂,偃旗息鼓不要太快。
  系统:【……那延长一下任务时长吧,多给宿主十日时间。】
  姜芜:“呵呵。”
  暮春换季,按例要裁新衣。鹤老夫人分了几个院子给姜芜来管,其中就包括离轩。
  “你这丫头既硬要管照今院子里的事,那顺便把离轩的事也管了。照今说过那位容公子出身不凡,需以重礼相待,你可记住了吗?”
  鹤老夫人黑着脸问,姜芜嗫喏点头。
  裁衣是她拉鹤照今出府的契机,必须硬着头皮冲。
  在乖乖受训时,肖嬷嬷走到老夫人旁附身耳语,姜芜眼睁睁看着老夫人的脸色又黑了一个度。
  “不知礼数!林姨娘都给三丫头教了什么!”
  老夫人和肖嬷嬷有话要说,于是,姜芜赔了个笑,溜了。
  “让阿芜去管教?”
  “也好也好。”
  管行止苑的事好说,鹤照今淡泊外物,即使她犯错也能轻轻揭过,可姜芜不想接离轩这个烫手山芋,上次的对话不欢而散,她再没去容令则眼前晃过。
  可惜麻绳专挑细处断,肖嬷嬷传话来,离轩外的烂桃花交给她一并折了。
  姜芜磨磨蹭蹭两日,始终没勇气去离轩。她唉声叹气个半天,鹤照今想不知道都难。
  “好了,别哭丧个脸了,我去和令则兄说说,他不会为难你的。”鹤照今屈指将窗叶推开了些,晚风清凉,调皮地越过他的肩头,吹散了姜芜的焦躁。
  不愧是善解人意的温柔男配,她内心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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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轩。
  新月如眉,高挂林梢,黑灯瞎火,听竹声飒飒,屋外寒凉,内室不尽然。
  鹤照今与一陌生男子在交谈,后者一开口,嗓音与容烬一般无二。
  卸下人皮面具的容烬肤色更白,唇色更红,五官变化虽小,但披着枷锁的端方君子显然释放了天性,阴鸷与嗜血方才是真正的容烬。
  容烬挑眉轻笑,“尚未恭喜珩之喜事将近,此事我晓得了。”
  鹤家内宅之事容烬只知大概,但林姨娘猜到的事他未必不知道,虽说姜芜和鹤照今差距有如天堑,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的家事,他无意置喙。
  鹤照今墨眉微蹙,削薄的唇久抿不言,好一会儿后,他义正言辞地纠正了容烬的话。
  “我于阿芜,仅有兄妹之情,令则兄勿要多想。”
  容烬冷心冷情惯了,向来不屑于操心别人的事,可这一而再再而三,委实勾起了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好奇。
  “容我说句不该说的,珩之与姜姑娘之间的情愫……”
  “令则兄!阿芜尚待字闺中,声誉尤重,至于我,早有心仪的姑娘,此事还望不要再提。”鹤照今沉声打断了容烬的话,他掷地有声,没人怀疑他说的是假话。
  上位多年,容烬没被人下过面子,他险些就要动怒,但转念一想,身处舟山,他只是容令则,不是被困在囚笼里的容家嫡子,亦不是手染血腥的摄政王。
  “是本王言行无状,烦请珩之多见谅。”
  “抱歉令则兄,是我失言了。”鹤照今后背沁出冷汗,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似是想起了某些令人胆寒的事。
  容烬没劲透了,照今公子被吓得牙关打颤,看来他这摄政王的威严并未折损。
  “珩之,另有一事,上次说去季家商行暗访,你可安排好了?”
  “是,这两日即可出府。”
  得了准信,容烬无情赶人。更深露重,他该焚香入眠了。
  鹤照今走后,清恙少了顾忌,随心所欲地谈起话来,“属下就说鹤大少爷看不上那丑女吧——”
  “慎言!”容烬眉头紧锁,极为不满,“清恙,女子容貌不可随意品骘。”
  “属下知道了。”清恙耷拉脑袋,诚心认错。
  “但这鹤照今,本王是有些看不明白了。姜芜卑微如尘埃,既有情,娶回来当个侧室……未尝不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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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鹤照今帮忙解决了一桩心头大患,姜芜终于敢壮着胆子去离轩,好巧不巧,与鹤兰絮夹道相逢。
  容烬生得俊朗,抛却冷冽的气质,鹤兰絮认为他值得她赌上一赌,郎谋前程女谋郎,没见连姨娘都赞同她的做法吗?
  多日不来离轩,姜芜早把这茬子糟心事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但眼下,她是不会主动和鹤兰絮对上的。
  姜芜假模假样地问:“兰絮妹妹是走错地方了吗?”
  而鹤兰絮,谅她脸面再厚,也说不出意欲私会外男这般羞人的话。“闲来无聊,随处逛逛。姜姐姐是去给容公子量身?”
  “是,老夫人吩咐下来,容公子是贵客,不得慢待。”姜芜轻声细语地解释,表面仍同从前一般,但实际上接连几日严厉调教下来,她周身已有了潜移默化的改变。
  鹤兰絮积蓄起怒气,她费尽心思却徒劳无功,两相比较下,姜芜借势在府中地位水涨船高,如今更是能近身接触容公子。
  她哪里能不怨?
  “兰絮妹妹,兰絮妹妹。”姜芜对恶意尤其敏感,若是眼神能杀人,她怕已被千刀万剐了。
  众目睽睽之下,鹤兰絮不得已含笑告辞,和姜芜撕破脸皮不值当。
  姜芜方一靠近离轩,潜伏于四周的暗卫便将消息传到了清恙处。
  “看来姜姑娘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比难缠的鹤三小姐好。”
  鹤兰絮三日里有两日会来离轩晃悠,容烬的人虽不吃素,但刀尖舔血的日子过惯了,他们失了处理闲杂琐事的能力。上京城里,凡有不如容烬意的,下场只有一个,无外乎早见阎王和晚见的区别。
  在舟山短短几日,他们竟也生出了隐居避世的假想。暗卫们陡然惊觉,许久不曾见血了。
  “容公子,我带绣娘来为你量身,你可有喜欢的花样和颜色?我先记下。”站得不远不近的姜芜从袖口掏出本小册,这不伦不类的小玩意可是她一针一线缝合起来的,管家事多,她记性又不佳,得借助外力。
  姜芜这话简单,但把容烬问住了。容烬看清恙,清恙挠头。
  在容家,容烬的一应衣食住行全被容夫人包揽,一时之间还真答不上来。若不是因暗访需谨慎行事,他不至于沦落到需鹤家绣娘裁衣的地步。
  “玄色、素色,花样不打紧。”容烬站得笔直,强忍绣娘身上黏腻的脂粉气。
  姜芜用笔尖点了点下唇,她问:“瑞兽纹和兰竹纹可好?”
  “好。”容烬声线有异,姜芜不明所以,趁着量身的功夫一股脑把要说的话全给说了。
  衣有了,食住和出行需仔细问问。
  “敢问容公子,府中膳食可合胃口?离轩可有欠缺的物件?我即刻安排下人去办。”
  “惯例府中每处院落有一辆专用的马车,但兄长不常出府,容公子暂借用行止苑的马车可行?”
  姜芜所问,皆从主家角度出发,她眼神纯澈,全是对客人的尊敬。
  容烬轻咳一声,对她的嫌恶莫名淡了些,不过是个蠢笨的痴情女子,罢了。
  “劳姜姑娘费心,府中待客有礼,并无不妥。”
  凛冽的杀气绣娘后知后觉,在与姜芜对视一眼后,一行人默契告退了。
  管家不轻松,难怪老太太隔一阵子就头疼脑热的。出了离轩,接下来她还有三处院子要去拜访。
  鹤璩真后院里的莺莺燕燕不在少数,他一共纳了十五房姨娘,除了闹哄哄的混世魔童小十,府中另有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十一和十二小姐。
  近几日听下人闲言,鹤璩真又看上了醉花阴里一只小雀儿,整日里璞华苑的那位就没消停过,据说鹤老爷脸都被抓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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