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姜芜暗叹一声,蓝颜祸水啊。
  【什么蓝颜?】
  “你不懂。”
  【哦,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明日霓裳坊开业,我拖都要把鹤照今拖出府,满意了?”
  【滴——】
  翌日,姜芜打算早起请安,以便早些完成功课,先去醉仙楼用午膳,再去霓裳坊买成衣。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她将将靠近福缘堂,就听见里间传来的争执声和打砸声,福缘堂占地广,老夫人见小辈多在离院门较远的花厅里,足可见闹声之大。
  姜芜慌不择路地往里赶,落葵疾步都没追上。
  “是哪个混蛋又在惹老夫人生气啊!”姜芜尝试问系统。
  【滴——】
  “你也是混蛋。”
  【不是。滴——】
  混蛋鹤璩真执意要强纳醉花阴的清倌人为妾,鹤老夫人不允,母子俩便闹翻了。
  “孽障孽障啊!”鹤老夫人气红了脸,而僵持不动的鹤璩真坚持不懈地火上浇油。
  “最后一个,儿子向母亲保证,窈娘是最后一个。”
  鹤璩真身穿湖蓝色对襟云锦长衫,腰跨羊脂白玉镶东珠蹀躞带,他皮肤白皙,四肢修长,已至不惑但仍是一副活脱脱纨绔贵公子的模样。他与鹤照今眉眼有七分像,只是眼圈青黑,是多年浸染酒色的结果。
  姜芜不止一次感慨,鹤璩真命是真好,上有老撑腰,下有小垫背,他完全不用想事,只需左拥右抱挥霍度日就行。
  人比人,气死人。
  但他敢惹怒老夫人,那只能是个混蛋。
  “老夫人,您莫要生气。”姜芜帮老夫人拍着背,严声和鹤璩真对峙,“老爷,老夫人身子不宜动怒,有什么话不能好生商量呢?”
  “你住嘴!我和母亲说话,哪有你个外人插嘴的份!”鹤璩真叉腰怒怼,他历来在鹤府横着走,哪容许姜芜顶嘴?
  姜芜霎时闭上了嘴,是她关心则乱了。老夫人宠溺独子,她会不会触了逆鳞……
  姜芜惨白着脸转身,对上了一张怒气更甚的脸。
  鹤璩真得意洋洋,幸灾乐祸地等着姜芜被训。
  “你给我滚出去!”鹤老夫人气愤地猛拍桌案,茶盏里的水“噗”地溅了出来。
  姜芜拖着步子要走。
  鹤璩真一句“活该”没蹦出来,就见姜芜被紧紧握住了手腕,他不敢置信地顺着老夫人的手往上看,得到了令他匪夷所思的答案。
  鹤老夫人冷声道:“鹤璩真,出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鹤璩真伸手指指点点,半晌没说出一个字,遂被福缘堂的下人们恭声请走了。
  鹤老夫人吐出口浊气,正要抬头和姜芜说话,却被一滴滚烫的泪珠给砸中了手背。
  “阿芜,吓到你了?”老夫人慌慌张张地要安慰,而姜芜躬身抱紧了她。
  “谁都不能欺负我们阿芜,别哭了,我的心肝儿。”
  自来到书中世界,姜芜强迫自己暂时与过去告别。若说不怕,肯定是假的,在这里,除了系统和鹤照今,只有老夫人,是真心待她。
  姜芜吸着鼻子黏糊糊地喊,“老夫人,谢谢您。”
  福缘堂内一老一少在说掏心窝子的话,而鹤府内院又一次被姜芜在老夫人心中的地位给震惊到了。
  璞华苑。
  有美人兮,玉佩琼踞,琅琊詹氏的掌上明珠自幼时起,美貌便初见端倪,提及詹氏的近月小姐,无数郎君神向往之,可在层出不穷的扼腕叹息中,她不管不顾地嫁入了舟山鹤家。
  艳绝一时的名贵牡丹谢场,成了深宅后院里争风吃醋的妇人。
  詹姨娘昨夜哭了半宿,眼睛肿成了核桃,晨起时只得寻了个借口躲了请安,她双眼无神地斜卧在美人椅上,任由婢女拿着颗鸡蛋热敷。
  百转千回的哀怨声一出,晶莹的泪珠再次从含情美目中涌了出来。
  鹤骊双习以为常,她试探性地问:“姨娘,外祖母说了,您随时能回琅琊,要不我们别在鹤府待了?”
  “弹你的琴,别躲懒,我这辈子是没指望了,只盼我的骊双能寻到个好姻缘……”詹姨娘哀哀婉婉地柔声念叨,同狰狞的琴声交错在一道,掩住了珠帘晃动的琮琮脆响。
  詹姨娘雾眼半闭,恍觉光线黯淡了些,“是松萝啊,老夫人同意了吧?”
  待说完后,她阖眼不欲再看。
  松萝摇头,俯身靠近说:“姨娘,老夫人没同意,而且,老爷被福缘堂的人给轰出来了。”
  “什么!”詹姨娘又惊又喜地从美人椅上坐起,敷眼睛的鸡蛋掉落在地弹了几弹,“骊双,快别弹了!”她唯恐错过了消息,叫松萝重新复述了一遍。
  鹤骊双浅浅翻了个白眼,却也对松萝说的事情感到新奇。
  “这表姑娘竟有这番妙用,是我见识浅薄了。”詹姨娘啧啧点头,俨然将姜芜视作了命中贵人。
  这话鹤骊双可不爱听。姜芜姜芜,又是姜芜,人人喜欢姜芜!气煞她也!
  “喜怒要不露于行,鹤骊双!你看看你!算了,先不同你计较了,我挑些礼物送菡萏苑去。”詹姨娘转阴为晴,领着婢女风风火火去小库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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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害怕事有变故,姜芜先前没通知鹤照今,反正他几乎日日空闲,不料却扑了个空。
  鹤府西北角门。离轩传话说容烬要晚一刻钟到,鹤照今在车舆内已等候多时,但先等到的人是姜芜。
  “兄长,我与你一道出府吧。”
  隔着车牗,姜芜攥着手,踮起脚尖说。
  她可以恬不知耻地装厚脸皮,但本质不是的!系统站着说话不腰疼,只知一味撺掇。
  晴光洒在姜芜白净的脸颊上,似一层揉皱了的金纱,纤柔的绒毛覆在颊边,若有似无,她的桃腮上浮起浅浅薄红。
  鹤照今看得笑弯了眼,“令则兄会同行,你不是害怕他吗?”
  被容烬恐吓,和被系统恐吓,孰轻孰重,姜芜分得清。“不怕,兄长不问问我原因吗?”
  “嗯?所以是为何?”
  鹤照今不按常理出牌,但姜芜已有应敌之策。
  “霓裳坊开业,想兄长陪我去选几件成衣。”姜芜神色坦荡,让人无法怀疑真假。
  鹤照今抿唇挑眉,点了点头,“先上车来吧。”
  角门不远处,刚服过药的容烬额角残留有濡湿的汗意,他优哉游哉地缓步前行,可把清恙急死了。
  “主子,推迟两日去吧,您需要休息。”
  容烬使劲摁了下胸口,“无碍,不过是去季家商行走一趟,不费事。”
  碧色绫锦车幔撩起,一阵幽远的兰草香扑鼻而来,味浅且清苦回甘,是姜芜。掀睫望去,狭长的丹凤眼里不经意地流露出厌恶。
  姜芜恐惧地抓紧了搭在腿上的幕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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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车舆徐徐前行,姜芜缩在角落里不敢发出丁点杂音,尽量不看靠近车幔处闭目养神的容烬,鹤照今则从壁挂木屉里拿了包粽子糖塞到她手中。
  季家商号遍布舟山,与屈居它一头的鹤家商号称霸一方。容烬要调查季家,如若莽撞胡来,极可能打草惊蛇。而一旦有姜芜在侧,性质便不同了,女眷随行,对方的防备心会降低许多。
  容烬听进去了,但他身上源源不断的冷气有自己的想法。
  鹤照今温声安抚道:“阿芜莫怕,是我没提前知会令则兄,这才办了坏事。你方才不是说去醉仙楼用午膳吗?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借宴同令则兄赔礼道歉。”
  姜芜尚来不及应答,车辕处的清恙开口了:“鹤大少爷,我家主子身子不适,刚用过药,不方便进食。”
  清恙对姜芜又爱又恨,因为她总惹容烬生气。
  “多嘴。”容烬睁开眼,他墨玉般的瞳孔里爬满了密布的血丝,弑杀之气比方才更甚,“珩之、姜姑娘,那便先去醉仙楼吧。”
  姜芜吓懵了,她无意识地要寻求庇护,所以拽紧了离她最近的鹤照今的衣袖。
  “令则兄,你身子有恙,此次出行可改日再议。”容烬状况不容乐观,鹤照今和善建议。
  “不必。”容烬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像在承受莫大的痛苦,他眼里晃着的,全是姜芜惨淡得跟素纸一样的脸,最后,他撑不住再次闭上了眼。
  容烬已做了决定,鹤照今便不再多言。
  【系统!系统!容令则好像要杀了我!】
  “宿主……其实不是……你别担心,男配在呢,他会保护你的。”
  在系统没什么作用的安抚下,姜芜慢慢回了神,亦没发觉,支支吾吾的小胖球染上了粉色。
  此时,她和鹤照今离得极近,繁复的衣摆交叠在一处,她的手,更是死死抱住了鹤照今的手臂……
  “抱歉,兄长!”姜芜猛地缩回了手。
  “无碍,好些了吗?”鹤照今抬手想整理姜芜慌乱时散落在鬓角的碎发,此举逾越,姜芜仓促地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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