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听说喜甜的人性情豁达爱笑, 为何与你并不相配?”容烬往酒杯里新倒满了淡红色的桃花酒, 缓缓推到了姜芜跟前。
他今日行事怪诞, 话未免太多,姜芜心觉有异,思忖后谨慎回答:“妾身无家无亲, 甜仅能慰身, 无法宽心。”
“姜芜……本王不该问的。”容烬握紧她停在酒杯上的手,使了些轻柔的力道。
其实, 容烬想说的是,往后容府是她的家,他会是她的亲人,但,他要放她离开, 这些伤怀之语则显得累赘了。
姜芜低头注视荡起涟漪的酒液,没有作声。说得多了, 假的就做不成真了。
“尝尝忘忧小筑的桃花酒,本王方才试过, 果香袭人, 想你会喜欢。”这是容烬特地吩咐乘岚去买的,他的指腹在姜芜的指骨上打圈, 冰凉的墨玉扳指刮得人心底生疼。
姜芜弯唇浅浅笑了笑,“好。”她的左手仍被容烬把玩着,便伸出另一只手将捂得温热的酒杯解救了出来。
一刻钟前才受过罪,此回饮酒姜芜格外小心, 只微微沾了几滴酒液,容烬所言非虚,清甜的果子香为这杯桃花酒披上了最好的伪装,让人轻易卸下防备将它咽入腹中。
“好喝?”正午骄阳笼罩下,容烬以手支颐,舒展的眉峰下又现潋滟,此等神态常见于他动情之时。
姜芜慌乱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刚好将容烬泛着凉意的指尖拢入了掌心。
“姜芜。”
“在。”
骨节分明的手越过桌案,直抵姜芜沾染了酒液的唇角,温吞地擦去了那点残留的凉意,换来了滚烫的触觉。
“脏了。”在她的眼皮底下,容烬缓缓捻动指腹,貌似肌肤摩擦间消融不是酒香,而是千金难买的女儿香。
姜芜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你想什么呢?姜芜?哈哈哈——”容烬吝啬的笑悉数砸到了她的头上,万年冰山近日的笑加起来抵得过往常一年的量了。
可姜芜没有受宠若惊,只暗骂容烬有病。
“姜芜,可要本王派人搬面铜镜来给你照照?”容烬有模有样地摊开手掌在她眼前摇,糗得姜芜想把桌子掀到他头上去。
姜芜姜芜,叫魂啊!
“诶?本王说什么了吗?你的脸怎么越来越红了?姜芜。”容烬笑得收不住声,颤抖着手灌了杯酒才稍稍歇下气来,而姜芜,转头伸出窗外吹风去了。
雅间外,清恙瞪眼张嘴表情一会儿一个样,乘岚都被他摇得没脾气了,只要他不发出声响搅了主子的雅兴,随便他去。
“凉了,用膳了。”
姜芜执着吹风。
“姜芜,用膳。”
姜芜假装听不见。
“你耳朵聋了?”
躲不了了,姜芜坦然坐回原位,等容烬先动筷。
“吃,杏仁酪。”容烬揭开保温的瓷碟,将青瓷碗端到了对面。
嫩滑的甜羹还冒着热气,姜芜抬眼看向容烬,在得到肯定的示意后,她执起调羹在碗沿刮了一小勺,正要入口时,馋猫动了点小心思。
葱削玉指浸在袅袅热气里,比细腻的杏仁酪更令人垂涎,但调羹已然触到了他的唇角,容烬愣了一瞬,他想推辞,而姜芜再次快人一步开口,“王爷尝一口?”
容烬从善如流地启唇将甜羹纳入,美味入口即化,绵密的甜瞬间包裹了口腔,甜得齁人,“差……尚可。”
姜芜觑见一杯两杯酒水入喉,容烬才重新夹菜,心里偷偷笑了。
她乐滋滋地舀了勺杏仁酪,偷摸避开容烬咬过的那端,顿时惊大了瞳孔。
“怎么?不好吃?”容烬心有疑惑,平日不是特爱吃城东的那家吗?
姜芜想问,却差点磕了嘴,“王爷,是您叫清恙买的吗?”
容烬嚼烂了粒青豆,皱起眉头问:“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妾身在王府吃的杏仁酪,不是府里厨子做的?”
“清恙没告诉你?”
姜芜摇头。
容烬一反常态地连连点头,他近来是太宽容了,一个个的净赶着领罚。“杏仁酪是城东食铺供应的,容府的女眷喜欢,管家间隔几日会派人去购置。”
“原来如此。”
一顿饭,姜芜吃得满足,全因后半程容烬没那么聒噪了,顺带还去找了趟清恙。此刻出城时,随行的人里正好少了一员。
“王爷,清恙去哪儿了?”
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的容烬随口应声:“他有事。”
过了半刻钟,姜芜困意袭来时,容烬喊她过来,“陪本王小憩片刻。”
姜芜磨磨蹭蹭,她不想挨着容烬,等会儿那人八成是要动手动脚。
“姜芜?”容烬抬起搁在膝头的手,他分明闭着眼,凌厉的目光却像将姜芜周身扫视过一遭。
姜芜紧紧抿起唇瓣,她犹疑探手,被容烬猛地拽到了腿上。
海棠红束腰襦裙与玄色织锦长衫交叠在一处,容烬的手牢牢扣在纤柔的腰肢上,随着姜芜欲拒还迎的挣脱,红宝攒金耳坠与殷红的小痣在他眼前轻轻晃动,微凉的手捏住那截光洁的皓颈,姜芜被凉得一颤。
她既惊又羞地扬起脑袋,一个掺着醉人酒香的吻落在了她的鼻尖。
容烬低喃数遍,“姜芜、姜芜……”
姜芜难受地扭动腰肢,落在颈后的掌擦过她的耳畔,她听见了耳坠断续的叩击声,长有薄茧的指腹摁在她的耳根处,生生激出了汗意。
容烬捧起她的脸,将吻印在了她的唇心,他霸道地撬开了她的唇齿,又极尽温柔地抚慰她。
姜芜胸腔里的空气被榨干,她推拒地抓紧了容烬的衣襟,后者稍稍退开了些,他带着姜芜的手放至腰间,再次纠缠了上去。
……
城郊,忘湖坞。
“到了。”容烬挠了挠姜芜的腰,而贴在他胸前睡得香甜的人哼唧两声,将脸埋得更深了。
容烬喉间逸出一声低笑,他低头往身前人的脖子里吹了口气,又念道:“姜芜。”
好了,姜芜被吓醒了。
“妾、妾身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刚睡醒的人脸颊绯红,眸子里还带点轻轻浅浅的媚,容烬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他慵懒地挑了挑眉,掐着姜芜的腰颠了下。
“啊!”睡懵了的姜芜尚在神游,失重的感觉一来,她失控地搂紧了容烬的脖子。
“醒了?本王的腿都被你压麻了。”容烬看着她傻愣愣的模样,坏心眼地在她侧脸偷了口香,“行了,下车。”
容烬松手后,姜芜的手臂还圈着人不动,直到一声哼笑起,她才慌里慌张地扯好裙摆,跑出了车厢。
忘湖与汴河水相连,是上京城郊最大的湖泊,数万百姓靠它为生,忘湖占地千亩,水域辽阔,如天工裁出的玉鉴,但其北向有处不大不小的凸起,像是缀在边缘的月牙形佩饰,此处是容烬的私产。
忘湖坞青砖黛瓦枕水而建,景色宜人,姜芜跟随容烬的脚步踏入此地时,便觉心旷神怡。
“王爷,”管事的停顿了下,不知该如何称呼与容烬并肩而来的姜芜。
容烬瞥了眼左顾右盼的人,不以为意地说:“叫夫人。”
管事的心领神会,喜气洋洋地喊了声:“是!”
管事的在前头介绍,一口一个夫人叫得姜芜汗颜,而容烬完全不在意她的窘迫,只顾捏着她温软的手把玩。
忘湖坞自给自足,庄子里种满了时新的瓜果蔬菜,时不时会差人送进城中供容府主子享用。姜芜先是陷在鹤府,后被困在摄政王府,已许久没见过这般可爱的景色了。她跃跃欲试地踮起脚尖去够枝头的桑葚,容烬就在一旁无所事事地打量着。
“管事的,桑葚甜吗?”
“甜得很!不是小的吹牛,上京城绝对没有比忘湖坞更甜的桑葚了!夫人光顾得正是时候,小的派人给您摘些尝尝?”说起种植的这些瓜果,管事的滔滔不绝。
“姜芜。”容烬想发脾气,她就让他干站着等?她到底知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
容烬的脾气姜芜是摸得差不多了,喜怒无常说变就变,她扬眉递过一捧连着枝叶的桑葚,亲昵地讨好道:“王爷要尝尝吗?”
容烬的冷言冷语被迫收回,他皱眉退远了些,“你脏不脏啊。”
白皙的指尖染了紫黑色的汁液,瞧起来确实不雅观,姜芜嘴角翘了翘,腼腆地说:“那等洗洗再请王爷品尝。”
“呵。”
姜芜手捧脆弱的桑葚无处可放,容烬的眼神却一直在她的肩头流连,盯得她肩膀都痒了,想挠。
“姜芜。”
“在。”
容烬眉头极轻地一蹵,“有虫爬你身上了。”
“啊……啊?”姜芜迟钝地扭头,“啊!”不消一瞬,整个人都扑进了容烬的怀里,“啊啊啊啊!”
容烬耳朵都被她给吼聋了,娴静温婉的鹤府表小姐叫得是不是太大声了?他刚想嘲讽,姜芜的所作所为又让他大开了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