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顾不上守礼,言辞激切地继续劝,“姜姑娘,求你了,跟我走吧,夔州山水养人,你会喜欢那儿的。上京城困住了太多身不由己的人,你从不该是被豢养的笼中雀,天大地大你可以出去看看。”
姜芜彷徨四顾,执着地念叨:“不行,我不走,你不必再劝我。”
“姜姑娘,求你了,我无法眼睁睁看你陷在牢笼中,求你好吗?”
“不要!”姜芜嘶吼出声,她哀伤地捂住脸,不顾一切地崩溃说道:“你认错人了,你喜欢的不是我,你知道吗?”
季蘅风被姜芜吼得一愣,他失笑着摇头,“这是什么话?四年前的花神节,在翠微谷石溪畔的那次见面,少年春心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可惜那时我不懂,白白错过了这许多年。”
他不再将爱意藏着掖着,而是光明正大地捧到了姜芜面前。
“姜姑娘,你很好,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季蘅风脸上的紧张一览无余,心底的忐忑也不遑多让,他定睛望向姜芜,连眨眼的动作都控制住了,他从不曾这样肆意地打量过他的心上人。
“错了错了,”事到临头,姜芜顾不得羞涩是何物,这份情感太重,重到她根本承受不住。
“不会错的。”
姜芜觉得说话好累,但她又该如何跟他提起,那个他思之念之的旧友早就死了呢。
“是你告诉我,人生很长,该走自己的路,不必过于在意外人的想法。也是你同我说,人活一世,若是连喜欢的人和事都得不到,那就是白活了。”
“啊?”这是原主能说的话吗?她怎么觉得那么耳熟呢?姜芜目瞪口呆,百思不得其解。
季蘅风身为季家嫡子,理应继承家业,幼时他得父亲教导修文习武,但他生性散漫不爱诗文,日日苦学唯叹痛不欲生。庶兄季含璋与他截然不同,文武皆是个中翘楚,堪能肩负起季家门楣,于是,他愈发厌学,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季轩恨子学无长进却无济于事,仅能将他困在学堂之中。
经年累月下来,季蘅风顽劣不思进取,季轩执行家法训诫他亦是常事。四年前,郁郁寡欢的少年就是刚被父亲狠狠斥责了一顿,才在花神节之际来翠微谷散心,那是他第二次见到姜芜,真正的姜芜。
“听了你的建议后,我拒了与阿拂的亲事,逃到了金陵外祖家,果真没人再压着我读书了,我日日快活,竟可耻地生了些向学的心,我从不敢告诉阿爹,怕把他气死。所以,我能有今日成就高中探花,说来也与姜姑娘你脱不了干系。”
姜芜坚持:“不是我……”
季蘅风苦恼地皱起眉头,是他太冒进了吗?
“怎会?我绝不会认错人。去岁我们在季家商行重逢时,曾说姜姑娘与从前好不相同,因为翠微谷里的你洒脱不羁,一眼可道破人心,不同于后来的温婉守礼,”季蘅风说完又着急解释,“但哪样的姜姑娘都很好!”
姜芜觉得脑袋要炸了,季蘅风口中的人,和系统告诉她的原主,简直是两模两样,半分不沾边。她强装镇定地问:“那你记得……我们第一面是何情景吗?”
说起这,季蘅风讪讪地笑了笑,“犹记你被我吓得摔了一跤,其它的,我记不太清了。”
姜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整个人都抖得不成样子,无数凌乱的线索充斥着她的脑海,可她挥不开那层触手可及的薄雾。
得见姜芜茫然无措的模样,季蘅风的心酸涩得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般,他温声说:“姜姑娘、姜姑娘,抱歉,是我太激动了,你慢慢想,我们不着急。”
姜芜魂不守舍,听不见周遭的声音,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季蘅风便起身准备去打壶水来,却被姜芜扯住了衣袖。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四年前翠微谷里我还做了什么?”
“姜姑娘……是不记得了吗?”
“嗯。”
季蘅风有些怅惘,但很快忽略了那丝难过,维持着眼下的站姿将往事娓娓道来。
“说来,我与姜姑娘两次见面都不愉快,那日见你孤零零坐在石溪边掷石子,我便凑了过去,对了,你当时抓着一枚白玉佩在流泪,看起来很失落的模样……”
霎时,叙话被打断,姜芜不敢置信,双手并用死死拽住了季蘅风的手,“白玉佩?”
“是,是啊。”季蘅风结结巴巴,掌心的暖意像炽火般灼伤着他的四肢。
惊惶下,两人皆没有留意到,齐烨一行人停留的位置上,新添了一人,是凛若冰霜的容烬。
梓苏和水谣或许只是畏惧,但齐烨知道,隐而不发的容烬此刻有多暴怒,他诚惶诚恐地垂下了头。
自穿书来,原主的遗物她基本都整理好了,没有所谓的白玉佩,而她的那枚玉佩是儿时就戴在身上的。所以,她是第二次穿书了吗?
“姜芜。”容烬冷眼旁观她能和季蘅风卿卿我我多久,但她是不是太放肆了?此刻在上京城内,她依然是他的人。
姜芜与季蘅风同时僵着脖子扭过头。
真是好一对含情脉脉的可怜鸳鸯啊。
容烬给气笑了。
第49章
回程的马车上, 姜芜坐在远离容烬的位置上一言不发,而浑身冒寒气的后者也没有要开口的打算。
但最终,憋不住气的还是容烬。
“心野了是吗?信不信本王收回放你离开的承诺。”沸顶的怒气在体内筋脉滚过一轮, 容烬控制住了躁怒, 沉声说道。
自此, 两人多日来平和的假象被打破。
姜芜大抵猜到了,容烬近来失常的原因,因为占有欲作祟, 而表现出了那些虚伪且恶心的不舍。
“王爷, 您为何要这样做?”姜芜语气淡淡,说的话似乎掀不起半点波澜。
容烬不肯现出劣势, 他倚在车壁上,轻慢地嗤道:“跟着本王非你本愿,放你走不好吗?怎么?不愿意?是啊,王府富贵,你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
姜芜没理他的冷嘲热讽, 从容地说:“王爷,是因为郡主吗?那日在祥云楼下, 您是不是因为郡主才弃车而走?”
容烬本想训斥她,做出副一潭死水的样子给谁看, 但他控制住了, 同样的淡然作答:“是。清嘉眼里容不得沙子,让你随季蘅风离京, 也不算对不住你,届时本王会为你备笔银钱傍身,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容烬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郡主尊贵、他倨傲专横, 那她呢?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呵,我是货物吗?你将我从鹤照今手里抢来,如今厌倦了,便毫无留恋地抛给季蘅风!容烬!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平静的眼眸深处卷起了毁天灭地的愤怒,姜芜此生最恨被抛弃,即使那个人是强夺了她的容烬。
容烬又给气笑了,“姜芜,你竟敢直呼本王的名讳?你活够了?不想走?那就留下,偌大的摄政王府不至于养不起你一个闲人。”
容烬以为姜芜会气得脸红心跳口不择言,结果她什么都没说,只扭过了身子再不看他。他心底很不是滋味,陌生的情感搅得他心神不宁,除了去岁小产之时,他再没见过她此等心灰意冷的模样。
他匆匆从裴府赶来永安寺,是想来接她回府,迟则生变,许是就这两日她就要离开了,他想多和她待一会儿。
怎的就将事情闹成了此等田地?
容烬懊恼地捏紧了拳头,也扭头望向了纱帘外飞逝的景色。
今日在裴府时,景和又问了他,是否真心愿意娶她?他答“是”,内心没有分毫抵触,唯有逆来顺受。
自幼时起,容烬的人生里只有两道微光,一是他的母亲裴菀,二是他的妹妹裴清嘉。
裴菀身为高门贵女,却被容家主母的身份困住,守着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后宅煎熬度日。容烬厌恶这座肮脏的深宅,厌恶他那衣冠禽兽的父亲,什么言景公子,全是狗屁,若能选择,他宁愿将体内属于容家的血液抽去。裴菀活得辛苦,挚爱之人面目全非,她却甘愿耗尽心血养育他唯一的孩子。
容烬生来鲜少体会到父爱,但母亲给予他的从来不少。他见过母亲在容言景和那个女人面前歇斯底里地痛哭,也见过母亲为了他寸步不退地撕打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他也曾自弃过,若没有他,他的母亲是否能和离归家,摆脱这外表光鲜内里腐朽的深宅府邸。
少时的容烬清冷寡情、不与人亲,但裴清嘉却像个小太阳般乐此不疲地缠着他,不仅对他好,还对他母亲事事周全。那样柔弱的小丫头,却敢拽着裴霄来容府为他和母亲出气,像个小大人似地蒙住他的眼睛,告诉他不要听不要看。所以只要裴清嘉想要得到的,容烬都愿意给她,毕竟那是他最宠爱的妹妹。
裴府是裴菀与裴清嘉的家,容烬无意毁了这难能可贵的亲情,若裴菀与裴清嘉能好,他娶谁都可以。他与清嘉,终归能做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所以,姜芜,诶——本王先不与她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