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容烬紧绷着脸拉住姜芜的手臂,明明是来求和的,却偏要摆出副施舍的姿态,半个字不说。
“我不。”
“暗自神伤”的姜芜扭动肩膀挣脱容烬的束缚,但不得,被他强硬地转过了身子。
姜芜脸色很臭,但容烬没有不喜,如此这般,她才像有生气的正常人了。
“别犟了。无论是怨本王也好,恨本王也罢,都随你的便。季蘅风品行端方,你跟他同去夔州,不失为一件坏事。”
要容烬夸人,比登天还难,可姜芜只觉他嘴脸丑陋。
话说一半,容烬用壁几上的茶水沾湿了帕子,将她的手来来回回擦过数遍。
“说来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幸好本王与你,不曾做到最后一步。你若与季蘅风……称得上是天作之合,如果他负了你……”容烬捏了捏姜芜冷沉的脸,继续道,“不,他应当不会的。”
姜芜垂下冷清的眸子,不置一词。
容烬便将她搂入怀中,温柔地抚摸她的脊背,“真没想到,本王也有替旁人做嫁衣的一日。”
姜芜反正不说话,任容烬说得天花乱坠。
一人在听耳旁风,另一人则在自以为是地剖心置腹。
这数日来,容烬不是没有动摇过,姜芜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外室,对景和不会造成任何威胁,大不了将她藏到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那她就永远属于他。思来想去不得其果,他只好断了念头,依然维持先前的决定。
但是,容烬从未这般明确过,他舍不得姜芜。
“姜芜,以后你会思念本王吗?”
……
姜芜一直在回忆穿书的事情,四年前的记忆相当模糊,但她似乎在医院住过很长一段时间,那是她最后一段亲近他的时光,再后来,他与她之间的联系就几近断了,如果没有他送的那枚玉佩,恍若两人之间从始至终是两条没有交集的线。如果四年前季蘅风见到人真的是她,她又是怎么回到现实世界的?为什么她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
回到摄政王府后,姜芜把自己锁在承禧阁不见外人,夜里的榻上,她也将自己缩在角落,不管容烬说什么都不屈服。
容烬被冷落了几夜,气也气了,错也认了,他实在是没法子了,终于下定决心要放她离开。在去永安寺之前,他打算尽快放她走,可在见到季蘅风与她亲密牵手的画面后,那些阴暗的、不可控的占有欲将他逼得溃不成军,他想再放肆一回,最后一回。往后,他与姜芜形同陌路、万里相隔。
“容府已经在布置婚仪了,月底你就走。还有,本王额外为你准备了一份临行礼物,想来你定会喜欢,别再冷着本王了好吗?”容烬掰过浑身倔强的姜芜,无视她闭眼抵触的举动,强势将她拢进了怀里,“姜芜,算本王有愧于你,抱歉。”
后半句话他说得郑重,姜芜依旧没有反应,他只好将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以最原始最亲昵的姿态,与她交颈缠绵。
寅时,容烬上朝的时辰,他轻轻挪开被姜芜枕着的手臂,翻身将要下榻。身后,姜芜睁开清明一片的眼睛,低声说:“王爷,妾身想再见季三公子一面。”
容烬弯腰的动作滞了一瞬,他撑着褥垫转身,在姜芜的唇角吻了吻,“好。”
俄顷,姜芜再度阖上了眸子,容烬又在她的侧脸蹭了蹭,“你再睡会儿。清恙回来了,本王会交代他去安排。”
清恙久不露面,但挨过罚以后他收敛了许多,在姜芜面前异常恭敬。“姜姑娘,车驾已备好,探花郎在祥云楼的雅间等您。”
姜芜心事重重,对清恙的变化并无察觉,她礼貌颔首,提步跨出了院门。
此前永安寺的竹亭里,两人的谈话被容烬打断,姜芜暂未应下季蘅风的请求,故而今次相邀,事出有因。
姜芜的心踟蹰不定,她需要借助外力,以促她下定决心。
“季三公子,若我不愿同你离开,你会如期赶往夔州赴任吗?”姜芜双手抱住滚烫的茶盏,目不转睛地问。
听见意料之中的回答,季蘅风坚决摇头,坦然说:“姜姑娘,蘅风此话真心,若你不走,不管是用什么法子,我都会留下来。夔州太远,鞭长莫及,我不会留你一人在上京城中踽踽独行。”
“好,我随你走。”姜芜僵硬地扯起嘴角,笑得难看极了。
季蘅风既忧又喜,他如坐针毡地左动右动,绞尽脑汁才得了句折中的话。“姜姑娘,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你相信我。”
“好。”姜芜释然一笑,极力装出轻松的样子。
容烬多疑,她坚持强留下来的话,反倒是徒增祸端,百害无利。来日方长,总会再寻到机会的,等到系统回来就好了。
“姜姑娘,那我们何时走?”
“月底。”
-
朱雀街,车舆徐徐前行,姜芜听见外头热闹万分,她斜眼随意一瞥,就见路过的容府门前,仆从来来往往地搬聘礼,她冷笑一声,将纱帘遮严实了些。
大婚事宜无需容烬操心,容夫人将一切都打理妥帖,容裴两家商讨已定,她亦无力更改,既然长子决意要娶景和,她就不多言了。
“阿烬,何时下定?你可选好吉日了?”容夫人同永安寺的住持相熟,特地请大师挑定了两个黄道吉日,但具体选哪一日容烬暂未回复。
容烬缓声说道:“选近的那日,下月初十。”
容夫人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眼,而容烬的心思似乎压根不在此处。“阿烬,姜姑娘住在隔壁终究不是道理,等清嘉过府后,阿娘帮你将她纳入府里来?”
容夫人想得极好,有妻有妾,容烬后院安宁美满,景和不是狠辣之人,不管姜芜在他那里有多重的分量,总能好生待在容府,待在容烬身边。
“她月底离京,阿娘不必再费心。”
容夫人心头一跳,忧心无比,“……阿烬?”
容烬避开落在他身上的眼神,起身行礼,“阿娘,我有公务在身,明日再来给您请安。”
容夫人无法,摆手让他走了。
适时,青禾往青瓷盏里新添了茶水,见着容夫人的愁容,她无奈地垂下了脑袋。
“青禾,阿烬他……我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主子的事青禾不宜置喙,“王爷决定好的事情,没人能更改,夫人您莫要太挂心了。”
日前,容烬常在棠安苑陪容夫人用晚膳,但五月以来,如无要事,他几乎是歇在了承禧阁,只有姜芜在他的眼皮底下,他才觉心安。
在往四方桌上布置好菜膳后,梓苏领着婢女退出了膳厅。
容烬从衣襟里取出了一枚平安符,是前两日亲自去永安寺求的,而当他将手伸至姜芜跟前时,姜芜却说:
“王爷可否将那枚白玉佩归还给妾身?”
第50章
自那日从鹤照今脖子上拽下来后, 白玉佩一直被容烬收在松风苑的书房里,姜芜是他的人,玉佩放他那儿自是天经地义。
然而眼下, 掌心的平安符上朱砂符咒灼红刺眼, 是他披星戴月在梵净山道十步一请求来的, 姜芜却只记挂那个染了污秽的玉佩。
本王是不是给她脸了?
容烬气极反笑,而在对上姜芜那双沉静的眸子时,他自虐式地闭起眼平复。
好半晌, 他撩起眼皮, 冷脸拒绝了,“丢了, 戴上这枚平安符也是一样,永安寺住持亲自作法开光,算是便宜你了。”
容烬将平安符塞进她的手里,而在姜芜无心的拉扯下,符掉了。
膳厅的地板光洁无尘, 平安符触地的刹那,容烬却分明瞧见了扬起的灰尘, 一如他被姜芜一踩再踩的真心。
容烬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攥紧想掐死姜芜的手, 凉凉地吐出几个字, “不要就滚。”他捡起无人问津的平安符,踹翻了圆凳后甩袖离开, 只留下一道拒人千里的背影。
姜芜懊恼不已,她该说几句软话的,容烬吃软不吃硬,这下好了, 玉佩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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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府要办喜事的消息无人刻意隐瞒,后院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是一心享乐无意争宠的假妾室,愁的是痴心错付的郑瑛。
“小姐,郡主入府后,夫人的心怕是要偏到天上去,届时我们该如何是好?”陪嫁婢女穗儿忧心忡忡,比主子更甚。
郑瑛推开婢女捏肩的手,轻声问:“隔壁安插进人手了吗?”
说起此事,穗儿就头疼,“主子,王府固若金汤,我们的人进不去。”
郑瑛笑容暗藏杀机,“那看来,王爷真对那外室上了心。郡主骄横跋扈,可不会容下这枚眼中钉,到时候透个消息去,我们坐山观虎斗。穗儿你说,王爷会站在谁那边?”
穗儿满不在意地应声:“那必然是郡主,王爷就算想偏袒那外室,夫人也不会准允。晚些时候后院乱成一锅粥,小姐您再去找王爷小意开解,他定会看到您的好,还是小姐聪慧!”
郑瑛哼笑不语,拿过荥阳郑家刚送来的家书翻阅,她细细览过,意味深长地念道:“表妹笄礼已毕,要来上京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