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齐烨与乘岚无声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读到了相同的答案。
只剩一人能阻止姜芜离京,且能彻底解决此事——是景和郡主。
一旦将此事捅破到景和跟前,只要她获悉了姜芜对容烬病情的重要,她不会放任姜芜走,即使婚事照常进行。
第51章
城外长亭, 季蘅风与姜芜碰面后,给她送了一提酥月斋的蜜饯。“姜姑娘,路途奔波, 难受时可吃些酸食压压, 若身子不适记得叫我, 莫要忍着。”
姜芜眉眼弯弯,“多谢。”
“那我们启程?”
“好,走吧。”
季蘅风转身登上马车, 姜芜却没落下纱帘, 随着车驾渐行渐远,赫赫京都化成了视野中的一粒小点, 那些沉痛的记忆好似只是一场随风逝去的噩梦,被她遗忘在这座繁华的城池,往后山高水远,陌路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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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景和刚从睡梦中醒来, 就听见黎雪在屋外叽叽咕咕地说话,她喊了声:“发生何事了?”
黎雪衷心, 齐霜的事情再紧急,也比不过郡主的安眠, 她不准齐霜打搅, 后者只能在外静候,但景和起身的时辰大差不差, 约莫即是这个时候。
“小姐,是齐霜有事汇报。”
景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瞬间清醒了,“是阿烬哥哥有事吗?怎么不早点说?”她慌里慌张地掀开被子, 坐在榻边刚穿好鞋,齐霜就和黎雪一起进了屋子。
“什么事?”景和绷紧俏脸,满是紧张。
齐霜没立刻开口,而是看了眼黎雪,后者气呼呼地哼了声,没等景和发话便自觉离开。
“郡主,属下先伺候您宽衣,是齐烨有话同您说。”
齐霜惯来是个严肃的冷美人,此刻她愁上眉梢,吓得景和抓起外衫就往身上套。
小花厅。齐烨敛目朝景和行了一礼,“郡主,属下所言,主子明令禁止,请您耐心听属下说完。”
景和坐都坐不安稳,因为齐烨表情太冷了,“你说。”
“今晨主子病发,情况危及,同一时刻,姜姑娘被送离上京。容府的郑姨娘从不曾近过主子的身,是为宽夫人的心,主子才将她接入松风苑……郑姨娘不能,姜姑娘却能,所以主子将她带回了王府。因与您的婚事,主子决意遣散后院,包括姜姑娘。”
“姜……姜芜这般重要?那为何?为何?”答案即将破笼而出,但景和仍心存侥幸,也许不是呢。
齐烨心无旁骛,再次下了一记重锤,“五月廿二夜,主子听信市井心诚则灵的妄言,于梵净山道十步一拜,漏夜登上永安寺,求住持为姜姑娘请了一道平安符。”
“什么?”景和念念有词,神色空白了片刻,“所以你寻本郡主是为何事?”
“主子命步军副都指挥使秦韬派兵护送姜姑娘离京,同时给暗卫下了死令,禁止擅作主张。属下束手无策,只能求至您跟前。主子,不能没有姜姑娘。”齐烨说完后,缄默地沉下了头。
景和方寸大乱,下意识去抓手边茶盏,被烫到了也没多大反应,她语无伦次地应着:“你、你先出去,本郡主想想、想想。”
自记事起,景和就知晓她有位眉目如画的表兄,她很喜欢他,日日追着他玩闹,从垂髫小儿到豆蔻少女,她自以为她与容烬天生一对,待年岁合适便会应长辈之命结为夫妻。容烬很好,即使他的后院纳了一位又一位新人,但景和无比确定,他依然是那个疼她宠她的阿烬哥哥,不论何事,但凡她说了,他定会答应。
景和喜欢容烬,如少女仰慕英雄,而且上京城内,再无男儿的风采能越过容烬去,连龙章凤姿的陛下也不能。
容烬于她,是可望不可即的恋慕之人,但更多的,是她最亲近的兄长。容烬活得有多苦,她从来都清楚,所以总是乐此不疲地将最好的捧到他面前,只为他能多笑笑。
如果对容烬而言,姜芜是不可或缺之人,更有甚者,是心上人,景和不会真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她希望,世间所有的甜,都能让容烬尝到。
齐烨与齐霜并排立在廊下,一个比一个冷,黎雪絮絮叨叨地躲远了些,她从廊柱后探出个脑袋,心焦地偷看她惊疑不定的小姐。
一刻钟后,景和抬手招来了黎雪,“取个幕篱来,还有马。”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齐烨齐霜眼底齐齐迸发出了一道亮光,主子有救了。
景和灌下已经不烫了的茶水,站定在廊下,“你们,随本郡主出城,尽快,莫让他久等。”
“是,属下遵命。”
城外十里,季蘅风一行的马车过驿站而不停,一队人马径直绕过他们拦截住了去路。
季蘅风敛起常挂嘴角的恣笑,“阁下是何人?”
“步军副都指挥使秦韬,本官并无恶意,只请姑娘取走王爷留在驿站的礼物。”秦韬一身甲衣,语气寒意四射。
季蘅风皱了皱眉,似是不解。
“多谢。”姜芜掀起车帏现身,正要往驿站走。她满头雾水,十分困惑容烬究竟给她留了什么,非得来驿站取,不取还不行,幸好她将平安符塞进了犄角旮旯里,应当不会被发现。
但姜芜还没走几步路,后方扬尘漫起,马蹄声疾驰而来,她眯起眼望向被旭日勾勒出轮廓的人,怎么是景和郡主?
“慢着!姜芜不能离京!”景和骑术娴熟,她轻点马镫纵身跃下,瞬间冲到了前方,一把拽住了姜芜的手臂,“跟本郡主回去。”
姜芜使劲挣脱不得时,秦韬跨步向前走来。
“郡主,下官奉王爷之命,护送姜姑娘离京,请您勿要阻拦。”秦韬大马金刀地堵在景和的跟前,好似只要景和妄动,他就会动手把姜芜抢回来。
“放肆!敢拦本郡主的人,你有几条命够死的!让开!”景和扬起马鞭,却被秦韬随手给抓住了。
“请恕下官冒犯,来人。”秦韬喊来下属,要将景和拖住。
齐烨从天而降,一掌夺回了景和的马鞭,“郡主千金之躯,尔等岂敢?”
两方僵持不下时,怔忪的姜芜痛嘶了一声,景和抓得太紧了。“郡主,是王爷答应放我走的,您这是在做什么?”
“闭嘴!本郡主行事轮不到你指点。”景和冷眼相对,褪去了往日的骄纵与天真,看得姜芜心突突直跳。
“我不回去!郡主,事到如今,您为何要将我强留下来!王爷与您择日成亲,我走了,于您没有半点害处,您放我走吧。我从不想涉入您与王爷的感情,留在王府也并非我所愿,求您了。”姜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祈盼景和不要钻牛角尖。
景和从容自若,眼皮都没抬,神态像极了动怒中的容烬,“本郡主说了闭嘴,听不懂吗?”
景和此行仅带了齐烨齐霜,双拳难敌四手,况且双方并非不死不休的局面,战况已呈一边倒的趋势。
“秦韬,本郡主的话是不管用吗?呵。”
秦韬恭敬地垂首,但没应她的话。
“那本郡主的命呢?!”景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下发簪,将尖锐的一端抵在了脖子上。
“郡主!”齐霜被吓疯了,一时不察被步军司的人打倒在地。
秦韬也好不到哪里去,景和要是出了事,此趟奉命行事的人一个都脱不了干系,不管是容烬也好,陛下也罢,他们万死难辞其咎。“郡主,您别意气用事!请郡主三思!”
景和半句不听,淡淡开口道:“姜芜今儿本郡主是一定要带走的,所有后果,本郡主一力承担,你们不必担心。如若王爷仍执意要放她走,本郡主也拦不住,不过是早一日和晚一日的区别罢了。让开!本郡主不说第二遍。”
“我不要。”姜芜垂死挣扎,但秦韬已经被说服了,季蘅风也被脱身的齐烨死死钳住了手,没人能救她。
“由不得你。”景和把姜芜塞进马车,随后钻进了车厢,“走。”
车夫是摄政王府的人,自是知道该听谁的,扬鞭就将马车转了道,直奔城门而去。
前后不到半刻钟的功夫,一辆朴素的青幔马车从驿站驶离,跟季蘅风对峙的齐烨对着车夫极浅地点了下头,车幔被风吹起,露出了里头一道模糊的纤细身影。
重陷囹圄的姜芜不会知道,她错过了短时间内最近距离窥得真相冰山一角的机会,自此,与容烬陷入了遥遥无期的折磨中。
随着步军司兵将打道回府,驿站前重归平静,齐烨松开了被禁锢的季蘅风,后者掏出匕首就要往肩上砍。
“季通判。”齐烨早有预见,一掌打掉了寒光四射的匕首,“你该动身继续赶赴夔州,姜姑娘的处境无需你挂怀。”
“呵,王爷能言而无信,我凭什么不能?!本朝身有残缺者不得为官,你们难道以为我会屈服!”季蘅风慷慨激愤,骂得齐烨体无完肤。
然而,齐烨不是什么受不得激的人。
“季通判,抗旨乃是诛九族的大罪。”
“哼,我不信王爷不知,我与族中已断亲,孑然一身,死有何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