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该着急又不是本王,”容烬的话停顿了一会儿,才琢磨出乘岚的言下之意,他斜睨了侧后方的人一眼,“你以为本王在乎?圣旨已下,姜芜只能是本王的人,胆敢妄议摄政王侧妃,皇城司的宿卫是吃干饭的?”
  “是,”乘岚抹了把脑门上的汗,他不该问的。
  “季蘅风出上京地界了?”
  “是。”
  “你说姜芜同他讲什么金玉良言了?姜芜说什么,他信什么?”
  “属下不知,”乘岚又擦了下干燥的额头。
  夜深了,容烬在书房里四处磨蹭,先是握着笔发呆,后是捻着棋子出神,等到庭院里的灯火越来越暗,才火速沐浴完,优哉游哉地漫步去了西厢房。
  容烬要来,守夜的人肯定不能歇息,水谣诚惶诚恐地回话,“奴婢劝过,姜侧妃不听。”
  瞟了眼漆黑的屋子,容烬咬紧后槽牙不想说话,他松开紧握的拳头就要撞门,但在将要碰上门扉时,他收了力道,如常推门而入,留给了外面的侍从一张比夜色更黑的脸。
  容烬是第一次来西厢房,他虽在黑暗中视物良好,但仍是险些被紫檀木软榻撞了腿。床帏将榻间的人遮得严严实实,他轻手轻脚地坐在榻边,喊了声装睡的人,“姜芜。”
  姜芜不理。
  “行。”容烬自行解开披风,脱了鞋袜,平躺在了姜芜身侧。
  黑沉沉的床榻间,只能听见清浅的呼吸声,容烬的手指微动,隐隐发紧的手臂就想抱一抱身侧的人,纠结片刻后,他侧过了身子,劲瘦的手臂揽上了姜芜的腰。
  但是,接触不过一瞬,就被掀开了。
  “不睡就出去。”姜芜背对他,留下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容烬死死攥紧手,怒气泄了又聚,聚了又泄,他隐忍几个来回,终于憋出几个字,“姜芜,你是本王的侧妃。”
  姜芜不答反问,“你只有一个侧妃?”她半边脸埋在被子里,再冷的声音也闷出了几分软。
  容烬阖起眼皮想了想,“……你醋了?其实……”
  “神医给你脑子扎坏了?”
  “姜芜!”容烬的手探到了她颈侧的皮肉,眼看就要掐上时,他生生转了手腕,改为揉捏,“你是不是活腻了?”
  “是啊。”
  “你真是,很会惹本王生气。”容烬撑起身子,不等姜芜反应,一口咬在了她的脖子上。
  姜芜吓得浑身抗拒,一巴掌狠狠拍在了他的脸上,“你疯了!”
  容烬张开五指就要掐她的脖子,他眼神一凛,最后还是挪到了肩膀,“本王看是你疯了才对。”
  姜芜被禁锢在榻上,动弹不得,黑暗放大了她的恐惧,连日来,她的情绪并不受她控制,夜里失眠也是常态,“放开我!”
  她使劲挣扎但未果,恐惧又委屈的眼泪顿时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她已经许久没哭了……容烬甩掉脑子里突然出现的念头,猛地撒开了手,“本王没做什么。”
  “呜呜呜——”姜芜抱紧手臂蜷成一团,哭得容烬心慌意乱。
  “是本王错了,本王不是有意的。”容烬趴回被褥上,拽起里衣的袖口给她擦眼泪,“别哭了,”他说不清缘由,但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慌乱,姜芜很不对劲。
  “姜芜,姜芜。”容烬揽起她的脖子,将人抱到腿上。
  被呼喊的人依旧沉浸在悲伤里无法自拔,几欲昏厥过去。
  容烬束手无策,不敢乱封她的穴道,“齐烨!齐烨!去请胥大夫!”
  主子一发话,庭院里的灯火重新燃了起来。
  “姜芜,别哭了,没事,本王在,你别怕,别怕。”容烬极尽温柔地低声诱哄,手也在不停拍打着她的背脊。
  早睡的神医被齐烨从被窝里吵醒,气急败坏地数落:“得加钱!加钱!”
  容烬哄了好久,姜芜从大哭变成了啜泣,终于,胥大夫来了。
  容烬三言两语说明情况,胥大夫了然点头,两针扎晕了姜芜,后隔着帕子虚虚探了脉。
  “郁结于心,以致心脾有损。姜侧妃近来可是不寐少食,神思倦怠?”
  水谣被清恙推了过来,她老实点头,说:“是。”
  实则姜芜的近况,多已由清恙转述给容烬,后者以为正常,便没多问。
  容烬拢了拢姜芜身上的披风,将她抱紧了些,“如何治?”他犀利的眼神直直扫向了榻外的一圈人,最后落在了胥大夫身上。
  胥大夫什么世面没见过,他如实说:“王爷应当知道答案,姜侧妃不喜欢待在繁华的上京城。”
  “胥大夫,慎言!她是本王的侧妃,烦请直说,该如何诊治?”
  “诶——”老神医无奈叹气,“先服药吧,治标不治本,还请王爷早做打算。”临出屋子前,他从药箱里取了个药囊,“放在枕边,安神固气。”
  屋中人影散去,窗外渐渐归于沉寂,容烬抱紧了沉睡的姜芜,将她的脸往心口贴了贴。“以后本王不做令你不喜的事了,好好待在本王身边好吗?”
  ……
  姜芜醒来时,只觉额角刺痛,昨夜她好像哭过一场?榻边的矮几上放了杯溢满的茶水,她揉了下干痛的嗓子,端起来喝光了。
  “梓苏。”
  “娘娘。”梓苏端着银盆入内,疾步靠近了榻边。
  昨夜容烬下了封口令,不准跟姜芜提起此事,神医说病患不知病情,有利于恢复,梓苏再忠心也只能将话咽下去。
  “昨夜,你记得发生何事了吗?”姜芜边问,边捶了下脑袋,她晕晕乎乎的。
  “娘娘,昨夜一切正常呀,您可是睡糊涂了?今儿鹤五小姐约您见面,可要快些梳妆?”梓苏回话时,手也没闲着,先是收挂床帏,又是在橱柜里找衣裳的。
  “真睡糊涂了?”姜芜下榻时差点摔了个趔趄,得亏说谎的梓苏留了个心眼在她身上,才避免了一场惨剧。
  姜芜干笑了两声,被搀着走到了衣桁前。
  衣桁远离窗子,连人影都暗了几分,姜芜压低嗓音,“梓苏,你说五小姐是不是带了……兄长的消息来?”
  第58章
  姜芜抵达祥云楼时, 鹤骊双已经小坐片刻了。
  “姜芜。”微蹙的黛眉舒缓开来,明艳的美人俏皮调笑,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落在来人身上流转不休, 把怀揣心事的姜芜盯得掌心生了汗。
  姜芜颔首问候, “五小姐。”近日来见景和郡主的面多了, 她才发觉鹤骊双与景和的那双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鹤照今是不是因此……选择让鹤骊双来淌这趟浑水,不可理喻。
  “啧啧啧, 姜芜, 你这模样,我都快认不出来了。”鹤骊双眼神熠熠, 上京之路奔波曲折,她许久没见过熟人了。
  姜芜尚未接话,水谣肃色上前,“鹤秀女,你该尊称我们娘娘一声‘姜侧妃’。”
  鹤骊双被唬得一愣, “是。”在鹤府时,宫廷礼仪她悉数习过, 不过是偶遇故人,情难自禁了些。
  姜芜制止鹤骊双行跪礼的动作, 冷声说:“我与五小姐以表姐妹相称, 她的称呼并无不妥。”
  水谣仓皇下跪,“是奴婢逾矩, 求娘娘责罚。”
  昨夜容烬另下过一道命令,今后凡事以姜芜意愿为先,不可惹她不快。水谣详知内情,害怕容烬因此动怒。
  “起来, ”姜芜一双手一双腿,做不到同时扶稳两个人,“水谣,你去外头候着,梓苏留下即可。”
  “奴婢遵命,”水谣低头转身,眼神往鹤骊双的方向极短地停留了一瞬。
  “姜、姜侧妃?”鹤骊双喊得拗口,她不得劲。外表被驯服的鹤五小姐,依旧对姜芜看不过眼,若不是因为眼前人,她如今仍在舟山城快活,何至于在这死生难料的上京城举步维艰。
  鹤骊双表情生动极了,姜芜真被她逗得笑出了声,“此处没有外人,五小姐想如何叫,便如何叫。”
  “哦。如此看来,王爷对你甚是宠爱。”她说话时,端详的目光也没停,因为要将姜芜的近况传回舟山。
  茶几下,鹤骊双状似不经意地握住了姜芜的手,修长的玉指却悄悄指向了在斟茶的梓苏。
  姜芜浅浅点头,没多说别的,鹤骊双塞了一卷精简的信笺给她,她也从善如流地收下了。若没有和容烬的大闹一场,她许是难有此刻的自由。
  最隐秘的事情交代完了,鹤骊双还有别的话要转达。“祖母说你没良心,连封信都不给她写,喏——”她侧身从茶几腿旁抱了个流光溢彩的乌木嵌螺钿宝盒,“有些珠宝首饰,和信,你知道我不远万里带到上京城来,有多吃力不讨好吗?”
  “抱歉。”姜芜既愧疚又惊慌地抱稳被丢进怀里的宝盒,她将盒子拿给梓苏,又递了个眼色。
  梓苏机智,顿时叮叮咚咚地摆放起茶盏。
  “五小姐,你是不是因为我才……”
  “你竟然……”知道。
  鹤骊双的震惊不比姜芜的小,她偷偷凑近了几分,“你那婢女可信吗?别被人卖了,还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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