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容夫人拨开郑瑛的手,关心地牵住了她,“不必多礼,怎么这么凉?我看你嗓子也哑,是着凉了吗?”
姜芜受宠若惊,并不适应,她轻轻摇头,“没有,谢夫人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容夫人拉着她往前走,直到回廊尽头才记起被落在后头的郑瑛,“阿瑛,你快来。”
容夫人刚踏进前厅,常福便点头哈腰地朝她问好:“老奴见过夫人!”
“公公客气了!快请起!”
“老奴奉陛下口谕,特来向您请安,陛下准备了些薄礼,已送去您的院子了。”常福面白,笑得像个开了花的馒头。
“陛下太客气了!公公能否透露下,今儿传的是何旨意呀?”容夫人眼神在圣旨和姜芜之前来回巡睃,意思不要太明显。
常福心领神会地点头肯定,“是夫人想的那样。”说完话后,他的目光在姜芜身上停留了片刻,才轻咳一声,准备宣旨。
“陛下有旨——”
众人整齐下跪,容夫人捏了捏姜芜的掌心,朝她低声说:“别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王者基化,肇自内治,诸侯正家,必资嫔嫱。今有姜芜,淑慎温恭,性资端慧,虽处衡门之侧,素娴内则之仪。又有郑瑛,乃前尚书令郑秉桢之孙,柔嘉端淑,言容有度。特颁制命,册封姜芜、郑瑛为摄政王侧妃,钦此。”[1]
常福话落,满室鸦雀无声。姜芜不愿,容夫人不解,郑瑛喜不自胜,还是常福提醒,“两位娘娘,接旨吧。”
“是。”郑瑛出身名门,她迅速压下心头狂喜,缓缓叩首谢恩,不疾不徐地将双手举过头顶,而那封圣旨却始终没有落到她的手上。
容夫人轻推俯首的姜芜,“傻愣着做甚?糊涂了?”
常福随之接话,“姜侧妃,接旨吧。”
姜芜扯出一抹笑,恭声道:“谢陛下隆恩。”明黄的圣旨重若千钧,六月酷暑正盛,她整颗心却如浸入了寒水中。
“夫人、两位娘娘,快些起来,圣旨已下,老奴先回宫复命了,告辞。”常福恭谨地接过青禾塞来的锦囊,笑呵呵地离开了。
前厅只剩下自己人,容夫人婉言打发郑瑛,“阿瑛,陛下不会越过阿烬册封,此事定是阿烬的意思,他对你,是有心的。莫要多想,你先回院子,晚些时候来看看今儿陛下赏赐的礼物,可有喜欢的?”
郑瑛道了声“好”,低眉顺眼地走了。
陆陆续续地,人快走光了,姜芜仍愣在原地。
“姜姑娘?”容夫人轻触她的手臂。
姜芜吓得尖叫一声,虚虚捧着的圣旨没抓稳,掉了。
幸好,水谣眼疾手快,将其接住了。
“老天啊!”容夫人惊慌地拍了拍胸口,“罪过罪过,”害怕的劲头一过,她又安慰起了姜芜,“没事没事,没人看见,都是自己人。”
“谢夫人。”
姜芜神情不对,话也少得离谱,容夫人再心大,也看出了点不同寻常。
“姜姑娘?我唤你阿芜可好?”
姜芜眨了眨眼,漆黑的瞳孔聚了点神采,“是。”
眼前的姑娘娴静得让人心疼,容夫人爱屋及乌,拉着她到圈椅坐下,“阿芜,你是在担心?还是因为阿瑛?”
姜芜抬眸看了眼故作镇静的清恙,后者抿唇摇头,她便懂了,她和容烬的情仇只有少数人知晓。圣旨已下,再无转圜的余地,既然走不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妾身是有些惶恐。”
“没事,有阿烬在,他会护你。对了,阿瑛那儿,我猜,阿烬是怕你成为众矢之的……”知子莫若母,容夫人的猜想一语中的,可姜芜压根没有听进心里去,或者说,全然不在意。
“是,妾身明白。”
容夫人温和浅笑,“阿芜,婚仪无需你操心,安心待嫁即可。阿烬嘴硬心软,你多担待些。”
“夫人言重了。”
容夫人看出姜芜兴致缺缺,没有强留她,很快放她回去了。
姜芜来时走的容府正门,回时依旧。
“为何不能直接回松风苑?”
清恙默不作声。
姜芜讽刺一笑,“还真是怕我成为众矢之的?容烬不觉得可笑吗?”
清恙装聋作哑。
摄政王府规制恢弘,姜芜走出了一身汗,各种气极之下,她胆大妄为地冲进了东厢房,“容烬!”
榻上手执兵书的人不悦开口:“哟,会说话了?”对姜芜直呼名讳的举动,他未生不满,甚至认为听起来挺顺耳。
你是不是故意的?
姜芜想问,但仔细想想,问了也是白问。
“你简直无耻!”姜芜吼得双颊泛红,也不管容烬要说什么,转身摔门就走。
“呵。”容烬把兵书摔到榻下,难受得蜷紧了身子。
怎么姜芜一喊,他就……
“齐烨,请胥大夫来一趟。”容烬捏紧气味淡得闻不见的被衾,将整张脸埋了进去。
第57章
“恭喜恭喜!听姑母说, 你月底成婚?届时本郡主定给你备份大礼!”
初十和月底皆是吉日,容烬要尽快娶姜芜进门。
“呵,别拿本王私库里的藏宝充数就成。”
“哼, 本郡主搬了一大箱宝贝给姜芜, 而且添了不少压箱底的玉石。你还敢笑话我?”
“没。”
“对了!”景和捻起晶莹剔透的紫葡萄, 放进了嘴里,容烬等老半天,都没听见她后半句话。
“对了!你也喜欢阿瑛姐姐?”景和眯起眼睛, 不知是酸的, 还是疑惑的。
“……嗯。”
“你骗人。”
容烬没正面作答,“同你说件事, 别和外人说姜芜的事,是任何人,不然你以后别来松风苑了。”
“啊?”景和吐出葡萄皮,“姑母也不行?”
“嗯。”
“那阿越呢?”
“说了,任何人。”
景和撇了撇嘴, “哦。那给本郡主点封口费。”
“你别得寸进尺。”
“小气。”
“你可知聘请神医一年的花销有多少?你日日叨扰,胥大夫已厌烦你了。”
“胡说!胥大夫说我颇有天分!”景和畅想习得一手出神入化毒术的画面, 别提有多喜悦了。
“呵。”
容烬不再争辩,埋头处理堆积的文书了, 直至翻阅至一封月前的信笺。
“清嘉, 陛下选秀在即。”
“啊?和我有什么关系?”景和一脸天真。
容烬捏了捏额角,“没事, 你去隔壁找胥大夫,别在我这儿闹心。”
“哦。”景和擦了擦手,留下一地狼藉,走了。
日落西山, 天际层层叠叠的晚霞照亮了容烬疲惫的眉眼,他有点想去找姜芜,又怕被她赶出来,他已连续七夜孤枕难眠了。
“主子,姜侧妃请您一道用膳。”
清恙来得正是时候,容烬支起脑袋,定定看了对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府外送了封信来,是鹤家五小姐,她是此次进宫的秀女。”
“姜芜要见她?”
“是。”
“有事就求到本王头上了?”容烬执起狼毫新批了份文书,才说:“那本王去看看。”
站在原地没挪脚的清恙:“是。”
桌案上,墨迹晕开一团的文书上写了几个字,仔细去看,依稀可见:“不见不见不见……”
膳厅。姜芜撑着脑袋打盹,近来她不怎么说话,夜里觉也不多。
容烬走路的动静不小,伺候的婢女齐齐颔首,姜芜却没有半点反应。
“咳——”
姜芜迟钝抬头,“容,王爷。”
容烬轻嗤,“不直呼本王的名讳了?”
姜芜如今不晓得虚以为蛇,于她而言,容烬就是头纸老虎,大不了拼个玉石俱焚。“我要出府。”
“做什么?”
“明知故问。”
容烬摔了筷子,通体流畅的银箸中部凹陷了一大块,“姜芜!你……好大胆子。”
“如何?”姜芜面无表情地挑衅,也不管容烬要发什么疯,拿起筷子专心用膳。
发脾气没人接话,容烬呆坐了片刻,才拿过了身侧腿抖得不行的梓苏呈上来的新筷箸。
姜芜胃口不佳,吃了半碗就撂筷子,“我明日出府。”
容烬忍了一路的话终于出口,“今夜本王去西厢房。”
闻言,姜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拧眉思索几息,摇头,“不。”
假装吃饭的容烬脾气又上来了,“那你想出府?白日做梦!”
姜芜冲动得想掀了他的碗,但是不行,她必须去见鹤骊双,“随你,”说完她就走了,行礼告退一样没有。
容烬闭了闭眼,就近夹了些菜,慢吞吞地咽下了碗里的饭。
“主子,”乘岚犹犹豫豫。
“说。”
“姜侧妃与鹤五小姐往来,舟山的事许是瞒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