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阿瑛姐姐今日好生奇怪,总打断姑母和你的话,还有你, 怎么一点儿不会嘴甜讨姑母欢心!”景和好一顿数落, 姜芜无言以对, “好了,到承禧阁了,你自个儿回吧, 本郡主要去神医那儿, 回见。”
  姜芜微微颔首,转身告退, 路上,遇见了刚回府的容烬。
  “陪本王用膳,走吧。”
  姜芜摇头,“我吃过了。”
  容烬闭了闭眼,他脾气是越来越好了, “看着你,本王胃口好。”他迅速牵上姜芜的手, 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婢女陆续端上菜膳,姜芜面前额外上了一盅百合莲子汤。
  “我不饿。”姜芜没有动筷的打算。
  “喝了。”容烬颐指气使, 他不用问都猜得到, 姜芜在棠安苑肯定没吃饱。
  “说了,不饿。”姜芜不仅不听, 还把瓷盅推远了,一副你奈我何的欠骂相。
  容烬嘴里的脆藕嚼得嘎吱作响,他吸了几口气,憋闷地说:“水谣说你白日精神不好, 这汤清心安神,你喝些,有助于夜间安眠。”
  姜芜神色不明地看了他几眼,才“嗯”了声。
  容烬怕她追根究底,垂眸继续用膳了。
  温润的白在姜芜眼底晕开,化作一道朦胧的光影,她出神片刻,拿起了瓷勺。百合瓣炖得软烂,和清甜的莲子相得益彰,只是,汤里面有一抹涩味。她吃了两口,动作慢了下来。
  “怎么?”留神给姜芜的人及时问道。
  姜芜抿去沾在唇瓣上的汁液,随口说:“有些苦。”
  容烬眼皮颤了颤,“汤里添了胥大夫开的药材,你别太娇气了。”
  姜芜撇嘴,还是乖乖喝了,一是肚子没填饱,二是如果真能助眠,不喝白不喝。她吃饱喝足,嚷了句“困了”,抛下容烬头也不回地走了。
  午后,姜芜在紫檀木软榻上小憩了半个时辰,水谣端着一鎏金漆盘进了屋。“娘娘,盖头已经绣好了,王爷吩咐说,先送给您过目,您若不满意,还有时间改。”
  “盖头?”先前容夫人提起这茬时,她糊弄了过去。女红一道,她一窍不通,而且,婚事她压根没放在心上。
  水谣弯腰将漆盘捧至姜芜膝前,栩栩如生的织金鸳鸯闯入视线,这绣样应是用了特殊的织法,熠熠夺目,照得周遭都明亮了几分。
  姜芜从心点评了句:“挺好看。”
  水谣含笑建议,“娘娘,您要打开看看吗?”
  姜芜摇头,“不要。”
  水谣差点没维持住笑,锲而不舍地说:“王府绣娘正在赶制婚服,特地拜托奴婢求您指点呢。”
  姜芜虽不感兴趣,但没驳水谣的面子,她拎起华贵的盖头,不走心地上下瞧了两眼,“看着和郑侧妃的那顶,不大一样,”她像模像样地点了点头,“郑侧妃的要素净些,容烬也太奢靡了。”
  水谣肯定不应声,姜芜转头换了个人唠,“梓苏,你说是吧?”
  “……”梓苏不是天真得可爱的姜芜,摄政王侧妃戴赤金鸳鸯绣样的盖头,那是僭越得不能再僭越的事了,可水谣什么都没说,意味着此事是容烬默许的。她只能尴尬地点头。
  “娘娘,新嫁娘在盖头上添一针,也算是亲手绣制的了,您要试试吗?”水谣语气委婉,生怕姜芜又拿话堵她。
  “不必了,我就不画蛇添足了。”姜芜将盖头胡乱一丢,摆了摆手和梓苏说话去了。
  容烬吩咐的事又没完成,水谣只觉前途无望。但连日来,娘娘给主子甩脸的事干得多了去了,主子好似全部一声不吭地受了,她的小命应该还有指望。
  水谣将被捏出皱痕的盖头整理好,慢吞吞地出了屋子。
  六月底,新婚时。容府与隔壁摄政王府张灯结彩,红绸遍地,府里多年没有喜事,容夫人势要办得风风光光,下人们便铆足了劲装点起了院落。
  松风苑常年冷清,一如主人的性子,种的是清雅的君子竹,燃的是清简的青纱灯。眼下,容烬大手一挥,清幽的院子霎时亮堂了。
  缸沿编织流苏的青花瓷大缸植上名贵的并蒂莲,且有锦鲤穿梭其中,紫薇与木香爬满院墙与廊架,鎏金麒麟宫灯十步一盏,价值千金的沉水香于庭中赤金錾刻龙凤香炉焚烧不绝,整座松风苑香气绵长,如临仙宫。
  侧妃入府无需容烬亲迎,再者姜芜与郑瑛本就是他后院里的人,便省了好些繁琐的步骤,在自个儿院里等容烬来揭盖头饮合卺酒即可。
  一清早郑瑛就被婢女穗儿喊醒,准备沐浴梳妆,而夜间难眠的姜芜正睡得昏天暗地,她未醒,满院子的人没一个敢去喊的,毕竟这位如今是连容烬都不敢惹的人。
  天明时才堪堪入梦,姜芜爬起来伸懒腰时,日头已正悬于头顶,她磨磨蹭蹭地,还是被梓苏推进了湢室洗浴。
  “娘娘,求您了,不然王爷得砍了奴婢们。”梓苏边求情,边加快动作,把姜芜从头到脚擦洗了一遍。
  “容烬最近脾气不是挺好?想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儿说不准都不会来,他心尖尖上的郑侧妃可还等着他呢。”姜芜懒懒地捧起浮在水面的鲜花,她还想睡。
  沐浴完,花露温水净面,丝线开脸,梓苏水谣配合着为姜芜上妆,最后由喜娘梳发。
  “一梳梳到尾……”喜娘吉语一半没说完,就被姜芜打断了,“不必念了,直接梳,多谢。”
  喜娘操持了半辈子婚事,新娘对婚事再是不满,也没见过姜芜这样的,她和满屋子的婢女面面相觑,见领头的水谣点头,她才连“诶”了两声,专心为新娘梳发髻去了。
  累丝并蒂莲钗,鎏金东珠步摇,最打眼的,是那顶点翠金凤珠冠,喜娘内心惴惴,手仍是纹丝不动地为姜芜佩戴好了发饰。
  “娘娘,您看看。”
  铜镜中,贵气逼人的新娘嘴角衔着一抹冰冷的笑意,清丽的眉眼被螺黛胭脂修饰,现出了几分锐利。镜中之人,称得上一句天姿国色,当为摄政王妃之尊。
  但姜芜,从不愿做这个新娘。
  “姜芜!姜芜!”凝滞的气氛被景和撞破,她抱着一嵌金黑檀盒跑进屋子,“本郡主来给你添妆啦!”
  景和身着一袭紫色缠枝牡丹长裙,笑容满面地凑到妆台前,“哇!真好看!姜芜姜芜,你今儿真好看!”
  姜芜被景和逗笑,伸手接过她艰难抱着的木盒,“郡主谬赞,您先前已经送过许多了,这就不必了。”
  “不行不行!收下!你和阿瑛姐姐都有份,但因为阿烬哥哥更喜欢你,所以本郡主先来为你添妆!”景和围着姜芜转来转去,又给她好一顿夸,姜芜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就跑远了。
  “本郡主还得去见阿瑛姐姐,怕晚了不好,先走一步!”景和举起手臂向后挥了挥,一溜烟跑没了影。
  侧妃虽不及正妃位尊,但娘家好友添妆是习俗。容府晚晴苑里,与姜芜这处天壤之别,荥阳郑家来了一堆人,还有些郑瑛在上京城结交的命妇贵女,为摄政王的侧妃添妆这等喜事,没人不想来凑份热闹。
  只是姜芜鲜少结交好友,至于娘家……
  “娘娘,有人来访。”偷溜出屋的水谣温声说。
  “谁?”姜芜好奇,好奇她认识的人竟有能入松风苑的。
  “姜芜!”来人嗓音和景和一般响亮,是奉旨出宫的鹤骊双。“嘿!回神啦!想不到你这么想我呢?啧啧啧。”她围着姜芜转圈的动作,与景和如出一辙,连夸人的话,也是一样的朴素与直接。
  “好看,真好看啊~”
  被一个人夸没感觉,被两个人连番夸了,姜芜有点想扶额。
  鹤骊双动作一停,奴婢们齐声行礼,“见过鹤美人。”
  “不必多礼。”
  崔越选秀一事早前落下帷幕,留在后宫中受封的多是美人,再有两位婕妤,与一位昭仪,妃嫔之位一应空缺。鹤骊双出身不高,所以得了个“鹤美人”的封号。
  鹤骊双盯着姜芜左看右看,“我是来给你添妆的,你发什么愣呢?”
  她也是一袭紫衣,不过是淡紫,与景和一浓一淡,她俩更像了。姜芜轻轻甩了下头,问出了亘在心头的疑惑,“你怎么出宫了?”
  “王爷没同你说?”见姜芜那寡淡得跟水一样的表情就猜得到,她不知情,鹤骊双主动开口,“王爷说你在京中没有亲眷,他向陛下请旨,同意我出宫为你添妆。”
  “这样啊。”姜芜不自在地搓了下袖口。
  “嗯。”鹤骊双最受不得沉默,姜芜现在又变成了个不爱吭声的闷葫芦,可愁死她了,“你别不高兴了,我看王爷心里有你,他很在意你的,而且……”鹤骊双啧啧点头,她压低了声音,“你看看你这模样,侧妃哪里能用这些东西?”
  “什么意思?”姜芜不解。
  鹤骊双震惊极了,一双桃花眼也不勾人了,露出副看好戏的神情,“你真不知道?”
  “嗯。”
  鹤骊双搭上姜芜的肩膀,把她扯过来了些,“你看看,金凤珠冠,织金盖头,这些全是正妃才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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