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郑瑛的银线鸳鸯在脑海中闪过,姜芜突然懂了梓苏和水谣的欲言又止,但,容烬他……他的喜欢依旧不值一提。
姜芜被伺候着换好喜服后,窝在屋子里和鹤骊双说了好久的话,今日大喜,她们谈起话来肆无忌惮,不必担心有人窥伺。
鹤骊双虽心向鹤府,向着嫡亲兄长,但姜芜与她素无冤仇,而且同是身不由己的苦命之人,她盼着,姜芜能选择一条正确的路。
至少在此刻,姜芜若规规矩矩地做摄政王侧妃,容烬不会亏待她。
“姜芜,你可想清楚了?不会后悔吗?你与王爷相处多日,你对他,没有丝毫感情吗?”
姜芜攥紧青釉瓷杯,决然摇头,“容烬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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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歇,姜芜留鹤骊双随意用了些晚膳,才叮嘱水谣将她平安送出了府。
“走了?”身穿正红织金大袖衫的姜芜伏在窗畔,望向院中已经点燃的麒麟宫灯,她心情平淡,无喜无忧。
“回娘娘的话,鹤美人已登上马车,清恙另外安排了暗卫护送,您不必担心。娘娘,正厅已开席,王爷许是要来了,奴婢为您遮上盖头可好?”水谣仔细捧来漆盘,置在窗边。
姜芜没应声,仍专注地沉浸在渐渐黑沉的暮色里。
容府正院,宾客满堂。暗银纹玄色常服加身的容烬执起酒盏,疏离地敬了杯酒。在场众人目不斜视,不敢触上容烬的目光,侧妃入府,摄政王按制无需敬酒,他们也受不起。
“本王先行一步,诸位自便。”
后院的琉璃灯将曲径照得通亮,容烬正在去往晚晴苑的路上,他对乘岚说:“你去和她说声,本王晚些去寻她。”
第61章
晚晴苑。
院子很热闹, 郑瑛待着的新房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一群人,墙角空地还有两个扎双丫髻的女娃娃在放炮竹。
容烬抵达时, 院里的人稀稀拉拉地跪倒一片, 除了那两个睁着大圆眼睛的小娃娃, 抱着竹筒状的炮竹跟他干瞪眼。
容烬甩了甩袖子,“咳,不必多礼。”
荥阳郑氏是个大家族, 郑瑛未出阁时, 是长辈们最宠爱的娇娇,她嘴甜, 又会医术,谁都说不出她一句不好,老的喜欢她,小的也爱跟她玩。这不,院里的兄弟姐妹们全是等着闹洞房的。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
可容烬, 本身就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
“诸位请移步正厅用膳,本王有事同郑侧妃相商。”
“是, 草民告退。”为首的清隽少年是郑瑛的嫡亲弟弟,他拽住身边几个不安分的少年, 绕过容烬走了。
“云檀, 快走,别发呆了……”落在最后头的少女被催促声喊得一抖, 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收回了流连在容烬身上的目光,迅速垂下头跑了出去。
院外的少年们勾肩搭背,聚在一块交头接耳,郑小郎君揪住闹得最欢的表弟, “别当容府是什么能乱来的地方,要攀关系也别想攀到王爷身上去,记住了没?”
“嗯嗯。”少年们忙不迭地点头,长辈早叮嘱过,容府不是能随意撒欢的地方。
“云檀表姐?还在走神呢?”
被打趣的少女腼腆地笑了笑,“传闻说王爷貌美不似凡人,我就多看了两眼,嘘,快别笑我了!”
院内,余光瞥见那道嫩绿色背影跑远的容烬狠狠皱眉,披着一身冷意进了郑瑛的厢房。
婢女穗儿恭敬告退,屋内只剩下容烬和郑瑛二人。容烬觉得炉子里的熏香难闻得紧,便赶紧将窗子弹开了。
梨花木缠枝莲拔步床侧,盖头遮面的郑瑛双手紧紧交握,对于充满未知的新婚夜,她既忐忑又期待。
而容烬,一语击碎了她的美梦,凉薄又无情。
“郑瑛,当初你自愿入容府为妾时,本王就承诺过,予你一世尊荣,但旁的,你不可奢求。这侧妃之位,算是本王给你的补偿,至于新婚之夜,你好生歇息,本王便不打搅了。”他的声音比夜里的凉风还冷,冷得郑瑛血都凉了。
盖头下有倾城之姿的新娘血色尽褪,她抖着嗓子问:“妾以为,以为王爷许下侧妃之位,是因对妾有情……”她将唇瓣咬得充了血,接下来的话冒犯至极,可今夜她不想再忍了。
“即便不是男女之情,也是恩情,不是妾挟恩图报,明明姜侧妃随您回府前,您对妾没有如今这般冷淡。妾心悦王爷,甘愿守在王爷身侧,想着水滴石穿,总有朝一日,您的眼里会有妾的一席之地。”
“您为何,为何要对妾这般心狠?”在眼眶打转的泪水终是冲破阻碍,砸在了郑瑛绯红色的衣摆上。这是她特地寻来的面料,最接近正红的绯红,她是真心想做容烬的妻,既然能从贵妾到侧妃,那成为正妃也指日可待。
容烬厌烦得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哭哭啼啼都能惹他怜惜,他又不是圣人。
“本王言出必行,该给你的不会少,但未给你的承诺,无论如何都不会有。”
“王爷!”郑瑛的心疼得像拼凑不起来的碎片,从一见倾心强求入府,到如今,她对容烬的感情已经成了化不开的执念。容烬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人,那为何就不能看看她呢?
“王爷!妾不比姜侧妃差,您……”
容烬没给她继续贬低姜芜的机会,“郑瑛,你逾矩了,本王行事,容不得你置喙。”他平静的眼底卷起一团黑雾,一字一句皆如冬月寒冰般冻得人浑身发寒,“这侧妃你若做不了,趁早出府,本王曾经说过的话永久作数。”
容烬抬步就要走,郑瑛慌乱站起身,被曳地的裙摆绊倒在了榻边,“王爷!妾请求您,能否揭完盖头饮过合卺酒再离开,妾不敢再奢求旁的,求您。”
回应她的,是一道冷漠的玄色背影。容烬无视她的卑微讨好,半步都未停留。
“收起你的小心思,否则莫怪本王翻脸无情。”
与此同时,夜风裹着吉日焰火的硝石气息撞进大开的窗牖,精心缝制的喜盖头被掀翻在地,露出了下面妆容尽毁,泪眼滂沱的脸蛋。
容烬可谓是将郑瑛的一颗心丢在地上踩,骨子里浸染暴虐的怪物根本不会怜香惜玉,他也不想再伪装成个端方君子。
出了晚晴苑后,容烬疾行于飞檐廊庑,他怕姜芜久等。肃冷多时的面容漾开点点温柔,不知今夜能否拥她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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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风苑。
容烬径直落在东厢房的阶前,先行回来传话的乘岚已经在候着了。
一刻钟后,换了一身装束的容烬步履生风地朝西厢房走去,从他身侧经过的侍从皆谨然垂首,又扛不住好奇小心打量。
走在前头的容烬脱下了常年不离身的玄衣,而是白玉冠束发,正红蹙金盘蟒圆领吉服披身,连惯来冷冽的眉眼也柔和带笑,活脱脱是个即将迎娶意中人的准新郎。
“娘娘,清恙来传话,王爷待会儿就到。奴婢扶您去榻边坐,可好?”水谣靠近窗畔静坐不动的姜芜,轻声请求,不敢惊扰了她。
姜芜仍旧是鹤骊双离开时的姿势,伏在窗棂边,呆呆望着满院的灯火。松风苑离正厅远,宾客的嘈杂声传不到此处,若非这满庭红绸与竞相争放的鲜花,她只觉今夜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不眠夜。
姜芜不理,水谣便退了一步,“娘娘,若您想坐在窗畔,奴婢先为您盖上盖头,好吗?”
姜芜喃喃低语,“不必了。”
水谣心死了,她简直不敢想象,晚些两位主子要闹成什么样,新娘连盖头都不盖,可是大不吉……
过了没多久,外头忽地响起婢女的通传声。水谣垂死挣扎,再顾不上僭越,抢先一步将盖头披到了姜芜的头上。
此时,梓苏和水谣无比默契地,一人扶稳了姜芜的一只手。她们迟疑了几瞬,才恭敬问候:“见过王爷。”无他,往日容烬来时,威压将屋子挤压得逼仄,伺候的人常觉难以喘息,而眼下,被红烛明珠照得恍如白昼的喜房里,因容烬的到来又明亮了几分。
平易近人的摄政王发话:“你们下去。”
水谣颤抖着腿定在原地,直到容烬靠近接过姜芜的手,才如释重负地拉着梓苏告退。
姜芜掌心冰凉,凉得容烬亢奋的心情回缓了些,他及时握紧姜芜另一只蠢蠢欲动的手,稳稳地牵着她走到了榻边。
方才窗外,惊鸿一瞥,他看见了倾城绝色,是他的眼前人。
喜秤离容烬尚有一段距离,而掌下那双不安分的手,一旦被松开,定会干出些惹他生气……生闷气的事情。
于是,容烬徒手掀开了这顶他亲自掌眼过的盖头。
弯弯黛眉,沁水杏眸,挺翘琼鼻,如花绛唇,如果忽视姜芜脸上的怒气,她绝对是个顶美的新娘子。
容烬暗哼一声,目光没移开一瞬,又挪到了她脸上。
“摄政王日理万机,左拥右抱,抽空来我这破地方干什么?”靡丽的眼尾有寒光炸开,姜芜挣出手,往另一侧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