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所以,她为什么要披星戴月骑马赶来?为什么要拖着一双磨破了皮的腿站在这里看他和郑瑛郎情妾意?
  作者有话说:以后晚上更新,下周末会尽量将更新时间调整回来。
  第68章
  “主子。”清恙扑到榻边, 慌张地要扶容烬,却又不敢上手。
  容烬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脏兮兮的连姜芜都不如, “郑瑛, 下去, ”他终于将手臂抽了出来,抓住榻沿喘了几口粗气。
  “将这贱民拖出去砍了,咳咳咳——”
  犹如困兽的妇人捶地怒吼, “狗官, 老娘在地下等着你和狗皇帝,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住嘴!”乘岚一脚踹在了她的胸口, 他不敢想,若容烬不是存有一击之力,后果是何等不堪设想。
  站在榻边的郑瑛望向血肉模糊的妇人,心间陡然升起一丝不忍,这段时日, 她与城中百姓相处融洽,并不愿见稚子失怙。“王爷, 她有一幼子,妾能否求您饶她一条性命?妾虽无从详知其间内情, 但仇怨相报, 无有穷尽。”
  “那便斩草除根,这贱民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拖下去。”容烬撑起身子,眼神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姜芜。
  许是提起幼子,恐惧爬上妇人的心头,“孩子是无辜的!王妃!王妃!求您救救大牛!他什么都不懂!”
  “王爷。”
  “闭嘴。”容烬在回答郑瑛的问题, 眼睛却盯紧了姜芜煞白的脸蛋,她好像又瘦了,信里不是说她有按时用膳吗?
  定在门廊旁的姜芜双腿发抖,这一缓下来,她认为说磨破了皮都是轻的,她腿根恐怕没有一块好肉了。
  而容烬,以为她被吓傻了。
  “行了,此事缓缓,先把人关起来,全部出去。”
  清恙见容烬要躺下,连忙伸手来扶,但被冷冽的眼神逼退了。
  后知后觉的容烬记起忘了件事,他无视面庞带伤的乘岚无助的眼神,沉声说:“本王不养擅作主张的下属,你收拾收拾,也不必回京了,直接滚去燕云卫。清恙监刑,打他六十大板,换条手臂,不吃亏。”
  没人敢为乘岚求情,清恙见容烬累到极致,正要将除姜芜外的人尽数驱逐了,她却主动先所有人一步出了屋子。
  清恙想出声挽留,容烬只说:“随她去,你留下帮本王换身衣裳……不,喊齐炘来,还有,姜芜是怎么来的?”
  齐炘在帮容烬换衣裳,清恙则站在一旁将他们弃车骑马,昼夜疾驰的事情说了。
  “主子,属下扶您躺下?”齐炘谨慎地搀扶容烬上榻,而刚要沾榻的时候,龟毛的摄政王咬牙站了起身。
  “将被褥一并换了。”
  -
  廊下,月光清盈,姜芜蹲坐在台阶上,她面前是笔直跪着的乘岚。“你做什么?”乘岚不比清恙,他惯来沉默少言,姜芜和他交流不多。
  “姜侧妃,属下求您去屋内陪陪主子,求您了!”被驱逐出上京的处置对乘岚打击不轻,他神色黯然,整个人如同失去支撑般一蹶不振,“主子病情险急,他真的需要您,”乘岚将脑门重重磕在地上,额心冒出的血珠给这张清俊的脸添了几分阴沉。
  院外奔来的齐烨带来了一套干净的衣裙,另一名暗卫打来了温水,“姜侧妃,梓苏不在,您能独自更衣吗?”
  “嗯。”姜芜风尘仆仆,一身邋遢,她没多说就进了隔壁厢房。
  屋内仅燃了一根蜡烛,不甚明亮,准备褪下里衣查看伤口时,她疼得浑身发颤。
  “咚咚咚——姜侧妃。”是齐烨。
  姜芜紧张地放下撂起的裙摆,“怎么了?”
  “主子吩咐属下给您送来三七粉和生肌膏,可要找个女医师来帮您?”
  姜芜打开门,接过了托盘,“不必。还有事?”
  低头并未直视她的齐烨说:“能否请您快些?”
  “嗯。”姜芜回到烛火笼罩的竹屏后,强忍不适尽快脱掉了布满泥尘的衣物,腿根的伤比她料想的要糟糕数倍,大块的皮与肉剥离,虽然未破,但里面灌满了脓水。她擦过边角上渗出的血液,用烧过的银簪戳破伤处,紧闭唇齿咽下痛呼,才用帕子拭去了蜿蜒的血污,随后不甚熟练地涂抹好药粉和药膏,换上了灰扑扑的粗布衣。
  门刚一从里拉开,齐烨就端来了一碗药,“姜侧妃,这是祛疫的汤药。”
  姜芜二话不说端起喝光,之后没有抗拒地穿过院子,进了容烬的厢房。
  翻腾的欲望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压制不住,容烬不想她来,忧心丑态吓到她,又渴望她来,渴望了很久很久。
  容烬侧身看向缓步靠近的姜芜,轻扯了下唇角,她这穿的是什么破烂货?可依旧美得不可方物,让他为之倾倒。
  那个如鲠在喉的人他不计较了,总归姜芜是他的人,他何必为一个没有威胁的存在与她闹别扭。
  看见她,那些肮脏的冲动似乎远遁了,他只想抱抱她,抱抱她就好。
  容烬唇角微弯,他迟缓地探手要去牵姜芜,无情的怨怼却在耳畔炸开:
  “你为什么要让我来建宁?郑瑛不是在吗?”
  “你何必装模作样?烂人假意,你以为我会被你哄骗?”
  “谁稀罕你这点虚伪的情谊?”
  温凉的指尖褪去最后一缕暖意,容烬松开五指,任由手臂直直垂落在了榻边。
  姜芜的瞳仁中聚拢了一团黑黝黝的火,是不解,是愤怒,是厌恶,不止是对容烬,更是对自己。她隐隐有所觉,她的心,乱了。
  “你心野了?本王给你脸,让你留在鹤府与鹤老夫人团聚?你就这样回报本王?”他其实没力气说话,可姜芜就是有能把死人气得从棺材里跳起来的本事,“咳,咳咳咳——姜芜,你真的没有心。”
  姜芜眼皮都没眨,“全天下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就是你,我变成如今的模样,罪魁祸首是谁?你心里没点数吗?你把我当玩物一样抢夺,杀死了对我最重要的人,将我关在冰冷的高墙里豢养,你要我如何?要我对你奴颜婢膝?要我对你极尽谄媚?……还是要我爱你!凭什么!容烬你说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翻过身平躺的容烬胸膛剧烈起伏,他费力抬眼,只见空洞的眼眶里,有成串的泪滴如重锤般砸落下来。
  他心疼,但姜芜凭什么将他的真心贬低得一文不值。
  容烬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玩物?这般久了,你仍旧认为,本王待你,只是玩物?”
  姜芜没有回答,连日的奔波以致她疲累不堪,她的腿也撑不住长时间的站立,眼下被昏暗的烛火照着,她心神松懈,便扶着榻边滑坐在了地上。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屋内蔓延,稍稍压制的千丝蚀髓又开始在容烬的骨血里作祟,密密麻麻的蚀痛让他全身发起冷汗。“你出去。唔——”
  解药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但他清醒地知道他不能碰,容烬拔出枕下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在手臂划了两刀,“额——”他痛得直喘气。
  姜芜无动于衷地静坐在原地,直到片刻后,她站了起来,掌心握不住的银簪在抖。她告诉自己,只要刺下去,她与容烬的孽缘就断了。
  因熟悉姜芜的气息,濒临失控边缘的容烬没有察觉危险的到来,而千钧一发之际,屋外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爆吼。
  “主子,有刺客!是箭阵!”尖锐的哨响被吹响,嘈杂混乱的厮杀声就近在咫尺。
  姜芜被吓呆了,齐烨从来没发出过这样恐慌的声音,她扔下银簪,掰过背对着她的容烬。平日如天神般强大不可亵渎的人,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容烬!醒醒!醒醒!有刺客!”
  思绪混沌的容烬正在慢慢回神,齐烨的喊声他听见了。
  “咻——”迅疾的破空声让容烬本能地捞过姜芜,将她扯到了榻上,漫天箭雨扎破了这间不坚固的屋子,而里头的人成了无处可逃的活靶子。
  “你能起来吗?容烬!”姜芜使劲拍打他的脸庞,而涣散的瞳孔只聚焦一会儿就撑不住了,容烬在乱摸慌乱间失了踪迹的匕首,未果后竟抓到了一根银簪。
  他握紧银簪捅在痛不欲生的胸口,将将擦过心脉分毫。
  “容烬!”姜芜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唇,血,迅速染红了衣衫的血铺满了她的视线。
  “我……本王动不了,你躲去榻下,从里侧翻下去。慢点,别碰到腿上的伤了。”他刚说完,箭矢就将床帏捅了个对穿,“别磨蹭,快。”
  姜芜迅速掩下害怕,镇静地说:“我扶你,我们一起躲。”
  “不必,”他将被鲜血浸透的簪子归还进她的掌心,“你不是想要本王偿命吗?如你所愿。只是如此窝囊地死在建宁城的小院里,后世该如何编排本王啊,本王死不瞑目。”
  死到临头,他还敢笑,姜芜一巴掌捂在他的嘴上,“闭嘴,跟我一起下去。”
  容烬运筹帷幄,他的确没料到此行会输成这副蠢样,终究是他低估了人心,反正都要死了,正好姜芜时刻嚷着要杀他,他也不想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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