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容烬没有一丁点兴趣,有这功夫,他回松风苑陪阿芜该多好。
  郑瑛平静地说:“您对姜芜的好,相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可您是否忘记了,她的心上人是她的表哥?银簪的伤……真与姜芜无关吗?您就不怕,有朝一日,在睡梦中,被卧榻之侧的人一刀毙命吗?”
  “阿瑛!”容夫人猛地站起身,握紧手中的茶盏就要砸她,但最后还是摔到了桌案上,“本夫人看你是得了癔症了,赶紧滚回晚晴苑,没痊愈不准出院门一步!”
  容夫人的意图过于明显,容烬并不同意,“阿娘,郑瑛非走不可,她今日敢给阿芜泼脏水,明日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无可挽回之事。”
  “你住嘴!阿瑛说的哪句不是事实?你才真真是执迷不悟,色令智昏!”
  容烬摊手,认下了,但对郑瑛的事,他半步不让。“郑瑛,你尽快收拾行囊,明日一早本王便派人送你回荥阳。”
  “阿烬,阿瑛她,是你过了明面的侧妃,若是被驱逐出府,你让她有何颜面在族中立足?”
  “本王不是没给她颜面,是她一意孤行,那便该承担后果。”
  郑瑛浑浑噩噩,朝容夫人行了一礼后,哂笑着出了偏厅。
  待偏厅只剩母子二人,容夫人冷哼一声,干脆命令,“将她送回承禧阁,便门封了,除了毒发之时,你不准见她。”
  “阿娘,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再清楚不过,从前我尚且疑惑,阿芜待你,不似寻常夫妻亲近热络,敢情想,她是想杀了你。此事不必再议,你心里若还有我这个阿娘,便照这样办吧。”容夫人鲜少动怒,棒打鸳鸯的事她做不来,但她今次拆散的是对怨偶。
  “阿娘,请恕儿子难以从命,阿芜于我,比性命更重,从前是我行事偏激,害她对我生了怨,但儿子已经在努力挽回了,阿娘,请您信我一回……还有陛下之事。”
  容夫人瞪大双眼,震惊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儿孙自有儿孙福,容烬若非要强求,她也不能寒了儿子的心,但他做的这是什么事!“你是在与虎谋皮!不行不行,”容夫人连连摇头,“别的阿娘管不动你,但性命攸关的大事,不行不行,你既舍不得阿芜,那便将她送到棠安苑来,阿娘保证帮你照顾好她,待一切尘埃落定,你再接她回去。”
  “阿娘,您冷静些。我等了这样久,绝不能打草惊蛇,您且安心,阿芜待我……说不准,她不会伤我。”
  “胡闹!”
  容烬解释至月上中天,最终,棠安苑风平浪静。沈云檀被送回荥阳老家,而郑瑛,有容夫人和神医一同求情,容烬同意她暂居晚晴苑,待神医离京时,让他带郑瑛一道云游行医。
  -
  松风苑。
  一番闹剧没给姜芜带来任何打击,她随意吃了碗清汤面垫肚子,早早洗漱完上榻就寝了。容烬掀起被子将她拥入怀中时,她迷糊睁开了眼睛,“你要赶我走吗?”
  容烬笑了,轻蹭她的鼻尖,不答反问:“你还想离开本王吗?”
  此话亲昵,却暗藏锋芒,姜芜的瞌睡醒了大半,“你以为呢?”
  “哼,你还是想逃?那本王告诉你,你哪儿也去不了!”
  “那你问什么?太闲了?”姜芜探手捂住他的嘴巴,“睡吧,有事明日再说,困。”她往容烬怀里靠了靠,微微阖上了眼,但她头脑清明,来回推演廿三日前后即将发生之事,廿三离今日,只剩半月了。
  “你胆子越发大了,”容烬恨恨咬牙,冲突将近,他既期待,又惶恐,故而格外珍惜与阿芜宁静相处的时光。他挪开姜芜的手,轻吻在她的唇角,低声哄她,“睡吧,凡事有本王在呢。”
  腊八过后,年味渐浓,各府邸开始筹备年货,忙得不亦乐乎。因有姜芜求情,景和未被禁足,隔日便来容府叨扰,唯有一事,她极其烦闷,姜芜无论如何都要尊称她为“郡主”,容夫人也委婉劝她,离姜芜远些,好在姜芜与容烬如胶似漆,并无半分异常之处,她终于放心了。
  崔越临朝以后下旨,除夕夜宴两年举办一次,一是为百官于家中与亲眷守夜过节,二则是为节省国库开支,去岁的除夕夜宴如常举办,按理说今岁是不办的,但崔越说朝堂上新官辈出,下旨在小年夜邀百官同乐。
  廿三日,容烬下早朝后,在皇城司处理了些杂事,又与齐烨,以及秘密回京的乘岚密谈了一个时辰。
  “王爷,三千燕云卫精锐已经暗中混入步军司,只待您一声令下,便可剑指皇城。”单膝跪地的人身穿一袭白衫,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却难掩弑杀之气。
  “惊策,起来回话。”
  “谢王爷!”萧惊策,靖州燕云卫主将萧琅之子,天生将才,亦是容烬委以重任的左膀右臂。
  “惊策,你先回城郊营帐,静候本王密信。”
  “是!”但他没走,磕磕绊绊地,有话要说的心思全写在了脸上。
  “何事?”容烬摁了下额角,近日他忙得脚不沾地,今夜更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臣……待上京事毕,臣能否久居上京?”
  “为何?”
  沈惊策顶着一张大红脸,“臣想见识见识京城的繁华,已与父亲请求过,晚些回靖州。”
  “随你,届时本王为你置处宅子,你想待多久待多久。”
  “谢王爷!”
  宫中有夜宴,容烬便去棠安苑与容夫人一道用了午膳,他耐心舀了碗七宝汤,递至容夫人手边,“阿娘。”
  容夫人近来一见容烬,就是一身脾气,“决定好了?”
  “是。”
  “那我也把话撂在这里,若是她在你身上划了一道伤,你就不要妄想我认下这个儿媳。”
  容烬缓缓点头,“是。”
  容夫人端起汤,又放下,她喝不下,饭也只吃了两粒。“阿烬,你知道娘的,你要是出了事,娘怎么活?你答应阿娘,切记顾好自己,听见没?”
  “我答应阿娘。”
  “你必须答应,反正你要是没命了,我就拖着你的好阿芜,一起去地下找你,过奈何桥的时候,你可千万记得慢点走。”容夫人舀了勺八宝汤,明明甜滋滋的,却苦得她落泪,“陛下真是狼心狗肺,你待他赤忱,亦君亦友,他竟只因畏惧容家权势,就要置你于死地。”
  容烬抬头看了一眼,好在用膳前,膳厅周围的仆从已被清空了,“好了,阿娘,都会好的,还得委屈您在密室多待几日,等儿子回来接您。”
  “阿烬,你记得保护好清嘉。”
  “知道了,但我想,她应当不会这样做。”
  “哼!你是被迷了心窍,我可没有!”
  “好,好。”容烬无奈,一天到晚的,哄完这个,哄那个,他给自个儿也舀了勺八宝汤,腻死了,但阿芜许是喜欢。
  容烬用完膳后,如往常般回了松风苑找姜芜,却被告知她有约出府了。
  “何时走的?”
  “用完午膳后,一刻钟前。”水谣气喘吁吁地跑来,朝容烬告罪。姜芜刚出府时,她便去棠安苑告信,但刚好与容烬错开了。
  “大长公主……这份邀约是否另有隐情?”容烬转身就要出府,见不到姜芜,他心难安,可事情凑巧,萧惊策刚出城,又偷摸溜回来了。容烬无法,派水谣去请景和,再派齐烨暗探大长公主府,以护姜芜安全,“齐烨,本王只要她没事,其余的,你见机行事。先进去,惊策。”
  方才一身小厮服的萧惊策还神情凝重,不过一会儿没注意,他脸上多了几分腼腆。
  “惊策?”
  萧惊策慌忙回神,“王爷,臣该死,”而后垂下脑袋跟着容烬往里走。
  -
  大长公主府。
  姜芜原以为是场鸿门宴,但大长公主拉着她的手,亲切得紧,直至婢女打翻茶盏,浇湿了她的衣摆,梓苏要同行陪她换衣,但大长公主不允。
  “本宫能做什么?一刻钟后,若未归,你尽可回容府喊人来。”
  梓苏急得眼眶通红,姜芜温声安慰她,“没事的,方才是我不小心,与那个婢女无关,别担心,我去去就回。”
  “那奴婢为何去不得?”
  大长公主多年没被人下过面子,连陛下对她,也是一口一口“皇姑姑”。“放肆!你这奴婢胆子不小,竟敢忤逆本宫!”
  姜芜赶紧上前告罪,“是臣妇管教无方,望殿下恕罪。”
  “算了,姜侧妃,本宫也不卖关子了。本宫问你一个问题。”
  “殿下请讲。”
  “你可是不知,本宫的嫡子姓甚名谁?”
  姜芜一头雾水,她摇头。
  “他姓谢,单名一个昭字。”
  姜芜脸色煞白,差点跌坐在地。是他,是他来了吗?可他不是死了吗?
  姜芜在大长公主府做了一个时辰的客,除去换衣裳的一刻钟,皆是在暖阁与大长公主闲聊,后半程景和也在,但姜芜心不在焉,大长公主便放她尽早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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