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曹沛出资,准备了些酒肉,携在马上。
  隔日上路,待众人劳乏,曹沛便下令休整,取了酒肉来,分与众人饱腹。
  平日里,队伍何时出发休整,都要问过太监,而这次,曹沛却故意没有告知他。分发酒肉食物时,又故意没有拿给太监,存心激怒对方。
  不一会儿,一个小太监便跳了出来,趾高气昂问道:“谁让你们休息的?”
  几个老兵一口酒,一口肉,故意嬉笑看着他,面有嘲讽之色,只不回答。这小太监极恼怒,立刻向车中王大监禀告:“他们都不说,肯定是曹沛下的令。他们停下来喝酒吃肉,却不分给咱们,显然是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王大监问道:“他们哪里来的酒肉?”
  “不知道,人人都有,只咱们没有。这什么意思?倒不为吃的,可他们这样,摆明看不起咱们。”
  太监愤愤不平,颇为受辱。还有那几个王大监的亲信,都没有得到酒肉,表情都有些尴尬。
  王大监问道:“谁允许他们喝酒吃肉的?”
  这小太监得了令,当即气势满满地杀回去,质问道:“谁允许你们喝酒吃肉的?”
  老兵们依旧满脸嬉笑:“我们花自己的钱,买些酒肉吃,没犯什么禁令吧?我们比不得王大监,日日都有大鱼大肉吃,只能自掏腰包,解解馋痨。”
  小太监气的满脸通红,指着大声斥道:“胡说,你们哪里来的钱,还这么整整齐齐,约好了似的。定是官里的钱被你们偷出去花了。”
  老兵们齐声大笑。
  曹沛远远瞧见这边喧闹,他拿着酒囊,笑走过来。见这太监急的抓耳挠腮,他举起酒囊,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酒,抱着胳膊说道:“这些酒肉都是我买的,不是官里的钱,是我的私囊。天气寒冷,我看大家一路北上辛苦,饮食又不周,因此买些酒肉给大家吃。”
  这小太监气得大骂:“曹沛!你什么意思?”
  曹沛生怕他不生气,笑道:“我有何不妥?啊,我忘了,几位宫监平日里吃的好,想必看不上我们吃的这些酒食,就没给几位宫监准备。”
  太监气的暴跳如雷。
  那王大监本就心眼如针,哪受得这种羞辱,亲自下场,冷脸道:“军中不得饮酒,你们喝酒,便是犯了禁令。来人,都给他们收了。哪个领头的,给他绑起来,打五十鞭子。”
  曹沛看他这冠冕堂皇的架势,冷笑道:“军中不得饮酒,咱们却不是行军,也不是打仗。天寒地冻,大家饮酒御寒而已,有何不可?”
  几个小太监当即冲上来,一通乱打,将酒肉全都打翻。接着就要动手绑人。
  这些士兵们本就吃了苦头,难得今日喝酒吃肉,见这情形,皆是怒不可遏,一齐叫嚣起来。
  曹沛索性上前,抓住王大监,按在地上就甩了两个大嘴巴。
  曹沛在军中历练多年,虽是个文人,却也力气不小,这太监养尊处优惯了,岂是他的对手,一时竟被打懵了,毫无反抗之力。
  王大监被几个巴掌打的是晕头转向,鼻子流血,眼冒金星。他一边慌得用手挡,口中不住地大叫:“你为什么打人!?”
  曹沛揪着他的领子,问道:“我为什么打人,你想一想我为什么打人?”
  王大监道:“我可是皇上派遣的钦使,你敢打我。”
  曹沛听笑了,他搓了搓打的火辣辣的手,嫌手疼,索性一脚踩着对方胸口,三两下扒了他衣服,抽出自己别在腰间的马鞭,拿鞭子抽。
  这太监被他这阵势吓怕了,连忙翻滚着求饶:“我错了,。
  曹沛拿鞭子指着他,道:“你错在哪?”
  王大监道:“我言语不恭,冒犯得罪了你。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以后再不敢了。”
  曹沛道:“你还是没想明白。”
  曹沛举起鞭子,继续抽打,这太监疼得嚎叫不已,再次求饶道:“我错了,我不该给你使绊子,不该找你的麻烦。”
  曹沛道:“再想!”
  这太监哭道:“你饶了我吧,是我错了,是我让人偷了你的东西,我这就还你。”
  曹沛道:“在哪?”
  旁边小太监慌忙双手捧着一只锦囊来,恭恭敬敬奉上。曹沛斜了眼睛一瞧,正是自己的,拿起来,重新揣回自己的怀中。他一脚踹开对方,抬起鞭子,还欲再抽,王大监一把抱住他脚,求饶道:“今日之事,都是我的错。我错了,是我昏了头,是我有眼无珠,不识泰山,今后断不敢再冒犯。”
  曹沛踢开他,抽了几鞭子泄愤后才作罢。
  王大监受了惊吓,又受了伤着了冻,回到马车,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满嘴说胡话。连续几日,食水不进。
  他神志不清,日日骂曹沛。曹沛见他半死不活,也懒得同他置气。
  王大监不过就是个小人,无足轻重,不值得畏惧。曹沛最担心的是遇上贼寇。
  他一直有种可怕的预感,觉得此行必不会太平。
  为了安全,他格外小心,食物饮水都要再三检查,夜里休息,也要派人轮流值守。仔细研究地图,再三确认路线,尽量走大道,避开容易设埋伏的山林或小道。遇见小道窄道,或视野不清的地方,便停在原地,先派人探路。但有危险,便果断绕开。
  即便如此,该来的依旧会来。几日之后,曹沛所率的队伍便遭到了袭击。
  对方足有几十个人,皆骑马,带武器长刀,趁着队伍休整,众人正在饮食,马正在吃草料的工夫,突然从山丘后杀过来。所幸是在原野上,视野很清晰,曹沛警觉,很老远就瞧见了。
  他大叫,呼唤上马,迅速拿起武器。
  马奔跑了一天,都饿坏了,正在吃草料,低着头不肯挪动。曹沛只能狠狠地抽鞭子。就在反应的时间,对面的敌人已经到了百步之内。
  他们马很快,比曹沛平日所见的马要快得多,简直令人不可思议。曹沛看到对方马上皆携着弓箭,他知道这时候一旦转身逃跑,对面就会从背后放箭。百步之内,但凡遇到好点的弓箭手便必死无疑。他们的马也不及对方,跑不了多远就会被追上。曹沛只能狠下心来,准备战斗。对方的人数不多,四十多骑,比自己的人要少些,并非没有战斗的可能。顾不得想许多,众人本能地拔刀自保。
  然而敌人的战斗力,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仅仅是片刻工夫,地上便躺了二十多具尸体。
  天气冷,加之衣服穿的厚,人倒下,竟看不到太多血,只隐约看到雪地上黑红的颜色。这一切简直有点不真实,曹沛有一瞬间,竟怀疑自己是在做梦。然而随着一把长刀刺向自己胸口,他飞快地醒过神来,他迅速将身体往前一低,避过了这一下。
  人在恐惧的刺激下,身体反而异常敏捷,连力气也陡然倍增。他接连杀死了两个敌人。他从来不知自己还有这样的力量。然而身边倒下的人更多。
  他不知何时往周围看去,已经没有几个自己人,都是敌人。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他不能死在这里,必须得跑。然而,就在他往四周望去,想寻找方向时,却见那不远处的山丘上还有几个人,也都骑着马,正眺望着自己所在的位置。那样子似乎在看热闹,既不上前,也不离去。
  曹沛忽然意识到,那几人身后兴许还有人埋伏着。他们在等自己筋疲力尽,然后再来解决后事。
  他还没来得及逃跑,便身中数刀倒地。
  曹沛所率的一队人马,在燕国境内遭受袭击,全部被杀。
  消息传回国内,朝野皆惊。
  萧沅沅得知这个消息,心中也惊了。
  她大约知道这个结果,然而事情真的发生了,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曹沛还真就死了?
  她谈不上伤心,只是有些失望和可惜。
  她知道,赵贞这下高兴了。
  今日的朝会,必定热闹。萧沅沅虽没去太和殿,但自有太监向她报告朝会的情形。赵贞昨夜得到消息,今日早朝怒不可遏。大臣们也都义愤填膺,纷纷请求向燕国开战。赵贞已经拍板了。
  萧沅沅并不意外。
  这本就是赵贞的目的。赵贞早就决定了要进攻燕国,反而朝中不少大臣反对,使得他不好出兵。作为一个有野心的皇帝,赵贞实不能抗拒一统天下这种宏伟的理想和事业。所以为了不让人说他好战,穷兵黩武,也为了获取朝臣们的支持,他必须师出有名。
  他一面派曹沛带队出使,一面又利用燕国的间者传出情报,让燕国认为,曹沛此行,就是与鬼方合议攻打燕国之事。甚至连曹沛此次北行的时间、路线,随从人员等信息,都是他有意让间者获取的。
  而今魏国的使者在他国的领土上遭遇了血腥的、惨无人道的杀戮,正好给了他出兵的理由。
  萧沅沅看破不说破,也并不阻止他。
  夜里,赵贞当着她的面,假装为此生气,萧沅沅也就假意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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