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赵意面有愧色:“我是怕娘娘不肯见我,也怕宫外流言蜚语,困扰到娘娘。”
  “他们不过是捕风捉影,你不必放在心上。”萧沅沅宽慰他,“这些日子,辛苦你来看我。还有王妃,替我多谢她。我让人送了一批锦缎到王府上,给世子和郡主们裁几件新衣。”
  赵意见她如此亲切关怀,心中的不安才稍稍放下。
  “臣有件事想问娘娘,娘娘那天做梦,是梦见什么了?为何会说那句话?”
  “我说了什么话?”
  赵意道:“娘娘说了一句,是陈平王要杀我。”
  萧沅沅默然半晌,摇摇头:“我不记得了,我有说过吗?我怎会说这种话?”
  赵意肯定地回视她:“娘娘说过的。”
  萧沅沅伸出右手,轻轻握着他靠近自己的那只手:“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的手一瞬间变得滚烫,像着了火。
  “娘娘这些日子不肯见我,我只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有意不想见你。”
  萧沅沅的手并没有在他手背上停留太久,只是轻轻一触,便又克制地收回了:“我也害怕,怕自己会再次动心,怕一错再错。怕自己抵不住诱惑。怕自己心头的火苗,会烧成熊熊烈火,将一切都化为灰烬。”
  赵意细细地思量着这几句话,一时说不出的惘然。
  赵意隔三差五入宫,这天夜里他带来赵贞的书信。信中亦是说军情紧急,不能速归。信是前天夜里就送到的,赵意早就看过了,怕她失望,隔了一日,才拿进宫来给她过目,同时劝慰道:“皇兄忙于战事,这也是无可奈何。娘娘不必太难过。”
  他坐在床前的脚踏上,接过她看罢的信纸,重塞进信封。
  萧沅沅道:“我也不知怎么,这些日子,心中很担忧。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意关切道:“你担心战事,还是担心皇兄。”
  萧沅沅道:“皇上自从离京,便未曾给过我书信。”
  赵意知道她是说赵贞临行前两人吵架的事,耐心开解道:“你了解皇兄的性子。有些话他未必句句都说明白,兴许他心中也正懊悔。你们夫妻多年,他怎会不知道你的脾气。”
  宫人这时送了药来,赵意赶紧接过了:“我服侍娘娘用药吧。”
  萧沅沅没有言语。赵意觉得药有些烫,用勺子在药碗中搅了搅,又轻轻吹了吹,喂到她嘴边。
  萧沅沅抬头望向帘幕外,却诡异的发现,赵贞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前方。
  他如同鬼魅般,全无脚步,甚至听不到一点气息声。萧沅沅目瞪口呆地注视着他,由远及近,步子缓慢而沉稳,轻悄悄的,像猫一样。萧沅沅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等回过神时,他已经来到帷幔处。
  萧沅沅差点以为看错了。她几乎怀疑是进了刺客。听说刺客有高明的易容之术,能装扮成他人的样子。赵贞才刚来信,说战事吃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然而赵贞身后不远处跟着的那位亲信宦官李龄德的身影,还有殿门外不知何时跪了一地的宫女告诉她,的却是赵贞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衣服上别无花纹,显得极庄重。黑色靴子,头发是黑的,眼睛是黑的,连脸上的表情,也好像笼罩着一层黑雾。
  他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面无表情、几近冷酷地注视着萧沅沅。他的眼睛里不知是怀疑还是什么,总之有种冰冷之气。
  萧沅沅整个惊住了。
  赵意是面朝她,背对着外面,因此注意力迟了一些。不过他也很快发现了气氛的诡异。他看到皇后的表情极不自然,连忙回头,正和赵贞打了照面。
  赵意连忙站了起来。
  不论是对萧沅沅,还是对赵意而言,这一幕都太可怕了。
  赵意突然回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回到宫里。皇后,连同陈平王,这两位朝廷和后宫的掌权者,事先没有得到丝毫的消息,连一点风吹草动声都没听到。
  赵贞前日还来信,说战事吃紧不能回京。
  这保密工夫做的,不单单是对萧沅沅,竟然将赵意也隐瞒了。
  第124章 指桑骂槐
  赵意显然受了大惊, 然而面上还维持着镇定,当即叩首行拜。
  “皇兄回京,臣不知消息, 未曾迎接,还请皇兄恕罪。”
  萧沅沅心中大觉不妙, 但赵贞倒没有生气。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平身。
  赵意畏惧,不敢起身, 直到赵贞转向他,亲自说:“你起来吧。朕是秘密回的京,本就没有知会你。何罪可恕?”
  赵意这才站起身, 脸上换做了笑容:“皇兄回京, 怎么不事先告知一声,臣弟也好到城外迎接。”
  赵贞道:“事关紧要, 不便走露了风声, 因此没有告知你。”
  他和颜悦色,对着赵意说:“近日辛苦你了, 你先退下吧。朕回京的消息,暂不可泄露出去。”
  赵意道:“臣知道了。”
  不多时,赵意便离去,赵贞又挥退了左右。他一言不发,来到萧沅沅床边坐下, 侧首望着她,语气轻蔑地说道:“这些日子你可如愿了。”
  萧沅沅知道他来者不善:“我如愿什么。”
  赵贞自嘲地一笑, 道:“郎情妾意,瓜田李下。我不在,你们正好风花雪月, 投桃报李,左右也无人能干涉。这不正是你的夙愿吗?”
  萧沅沅默然。
  赵贞背对着她,缓缓解了衣。他想要听她的反驳,却见她半晌没有作声,又心生狐疑,扭头望着她:
  “怎么,而今连跟我说一句话也不愿了?”
  萧沅沅问道:“皇上是在拿我的错吗?”
  赵贞默然片刻,他注意到架子上摆放的那盆颜色金灿灿的佛手。他心想,谁会那么没眼色,将皇帝不喜欢的东西送进宫来,还摆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呢?
  赵贞起身,唤人传膳来。
  萧沅沅听到她问侍女:“那盆佛手是谁送来的?”
  侍女称:“是陈平王殿下派人送进宫的。”
  赵贞并未说什么。
  他转身去帘外用餐,有宫人和太监侍奉着。也不知到底吃没吃,一点动
  静也无,连杯盘声、咀嚼声都听不到。萧沅沅直是睡不着。
  不多时,又听到他传水沐浴。恍恍惚惚间,他换了一身单衣,披发跣足,向她走来。他头发尚有些湿漉漉的,怀里抱着小婴儿。他心情看起来倒是不错,脸上已然带笑。一边抱着婴儿哄弄,一边来到床边坐下。
  他亲了亲婴儿的小手和小脚,弹舌头逗他笑。
  “他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他笑容满面地问道,好像已经忘了刚才的不快。
  萧沅沅道:“上月初九,寅时生的。”
  赵贞道:“还没取名字,先取个小名吧,就叫狸奴,如何?大名我再想一想,或者用瑾字。”
  萧沅沅道:“皇上定吧。”
  赵贞笑摸了摸孩子的脸蛋:“你瞧他长了这么多头发,这眼睛长得真像你。”他将孩子捧到她枕边,示意她看,笑微微说:“瞧他也不哭,想必是不认识人。小家伙认不认识爹爹和娘亲?”
  萧沅沅心情有些烦躁:“你把他抱走,不要弄到这来。”
  赵贞察觉她态度冷漠,顿时也收敛起了笑容。他并没有立刻将孩子抱走,只是兀自逗弄着,嘴里说:“哪有你这样做母亲的。自己生的孩子看也不看一眼。这小东西多可爱,他可没有惹你,你恼他做什么。”
  话如此说,她面露厌烦,赵贞哄了一会,到底没趣,将孩子交给奶娘抱走了。
  他坐在床边,见她扭着脸,不肯理会自己。他伸手拉着她的手,轻声道:“好了。别生气了,我都没有生气,你生什么气?别气坏身子。”
  他俯下身,手抚摸着她头发,将她拥在怀里,温柔地拍抚着,嘴唇凑到她脸上,轻轻吻了吻。
  萧沅沅觉得他态度古怪,一时想不出要如何应对,被他趁机压到身上来。
  他的身体滚烫,呼吸渐渐炙热起来。
  “想不想我?”
  萧沅沅察觉到他的意图,皱着眉拒绝道:“我身体不舒服。”
  他一边吻她嘴唇,一边深情款款地说道:“我心里想你得紧,接到信觉也睡不着,好不容易战事结束,日夜兼程赶回来,只想早点见你。你不能关心我,对我笑一笑吗?”
  萧沅沅无奈道:“我身体真的不舒服。你就算不信我,也该信御医的话。我刚生了孩子,你要我怎么服侍你。你若实在要,找别人去吧。”
  “都这会儿,我能找谁去,何况我只想你。”赵贞低声道,“我不碰你,让我抱一抱就好。”
  赵贞不敢太放肆,只能借着她的手和臀腿,一抒积欲。事毕之后,他披衣下床,给自己倒了一盏冷茶,大口饮尽,又来到殿外的风口处,吹了许久的凉风。等到身上的汗液都干透了,这才缓缓回到房中。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