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萧沅沅低下头,叹道:“我只是个俗人,不会弹琴,不懂什么高山流水。我与皇上同心同德,何来襄王神女之说。”
“你们既同心同德,为何要我卷进来呢?”
萧沅沅无法回答她。
李润月是个极敏锐的人,仅凭蛛丝马迹,就推测出其中端倪:“皇上当初娶我,是为了跟你置气吧?你有何事让他这般生气呢?你当初同我交往,是真心的吗?还是为了发泄心中不满。你心中所爱到底是谁?”
萧沅沅道:“你现在病中,不要想这些。”
李润月有些失望。
李润月整日生无可恋,萧沅沅陪坐在床头,劝汤问药,耐着性子安慰她:“你不是喜欢读书写字吗?你喜欢什么书,我寻来给你瞧。”
“你早些好起来,我陪你到这花园里四处走走。外面景色甚美,到处是花,何必在这屋里糟践了。”
“要不咱们下会棋吧?还是你想玩叶子牌?我叫几个人,咱们一起来玩。”
李润月皆是拒绝,对这一切都提不起来兴趣。整日饭也不吃,头也不梳,妆也不化,书也不读,只是呆呆地躺着。谁说话都不理。
陈平王妃入宫,同她谈论着府中事。萧沅沅瞧着她的脸,一直心不在焉地发呆,王妃被她看的臊了,羞讪地低头,手抚着自己的脸,一双大眼睛不解瞧着她:“我怎么了?”
萧沅沅想起李润月。
她想同人诉说自己的烦恼,然而看王妃那张单纯善良的面孔,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她回头又召见陈平王,想和他商议太子监国的事。
赵意一如往常。萧沅沅见他一身素衣,和光踏影而来,衣袂翩翩,俊逸出尘,当真好似一缕清风。这个人身上总是阳光明媚,永远没有阴暗潮湿的感觉,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种平静舒适和坦然,没有任何秘密和见不得人的心思。好像太阳光从头发丝照到他的脚后跟,没有一点阴影。这是他和赵贞最大的不同。他从不钻牛角尖,从不为难自己。他总能顺应一切变化,接纳、甚至享受。他偶尔有畏惧纠结的时刻,但最终都能释然,化作一缕春风般的浅笑。
萧沅沅很好奇,他为何始终能保持这样的淡定。
萧沅沅劝说赵意,希望他能在赵贞面前进言。
赵意倒不介怀:“其实这事,我先前就对皇兄提起过。只是皇兄有他的顾虑。”
萧沅沅说:“皇上的顾虑,无非是太子年纪小,即位还早。可皇上令你监国,群臣难免议论纷纷,说陈平王大权在握,甚至称呼你皇太弟。所以我看,这话还是由你说合适,既能说服皇上,又打消群臣的疑虑。”
赵意被她“皇太弟”三个字弄得分外尴尬:“那都是些无聊的传言。皇上早已经立了太子,何来的皇太弟只说。”
萧沅沅说:“是传言,可毕竟不好听。我与皇上自是信任你,可那些大臣难免会借机站队,如此不利于国事。”
赵意道:“我会找机会向皇上进言的。”
说完这话,赵意也没有离去。两人沿着池苑散步,萧沅沅一直沉默地走着,赵意扭头看了她一眼:“娘娘还有心事?”
萧沅沅心一动,没有否认。
赵意道:“我听闻李昭仪近日得了重病,可好了吗?”
萧沅沅纳闷,她正想着这事,他就刚好问起,这么巧。
“你怎么关心起她来了。”
赵意说:“我听闻,娘娘是为了李昭仪的病,特意赶回来的。这些日子在宫里日日陪伴照料,几乎寸步不离。”
赵意对此,是感到奇怪的。这显然不太正常,不像皇后会做的事,他因此故意试探她。然而萧沅沅并未听出赵意的言外之意,只是说:“她这些日子饮食不进,令人头疼。”
赵意笑说:“我倒是头一次见你对皇兄以外的人这样上心。”
萧沅沅说:“我只是不想皇上责备我。好好的一个人,病成这样也怪可怜的。”
萧沅沅同他聊了一会,回到住处时,便听说李润月寻了短见。幸而宫人发现及时,救了下来。萧沅沅急忙赶过去,只见李润月面色苍白躺在床上,头发凌散着,素白的中衣,手腕上缠着纱布还在渗血。
萧沅沅命左右退了下去,独自坐在她床边,握着她手:“何必要寻死呢?”
李润月说:“我不想活。”
“为何不想活?”
李润月说:“我独自一人,在这宫里,见不到父母亲人。我本以为你是真心待我,谁知,你也不过是虚情假意。你已经是厌烦我,不想再见到我了。我生了魔怔,亦不能见容于天子。我只有死路一条。不如早些去了干净。”
萧沅沅皱了眉:“没有人说过要你死,你不必杞人忧天。”
李润月摇摇头:“你心里只有自己,怎会明白我的感受。”
“你是在指责我自私吗?”萧沅沅十分惊讶,“那你要我怎么做?我已经尽我所能。这些日子,我哄你也哄了劝你也劝了。你在这里寻死觅活地矫情,是一定要闹的人尽皆知,一定要折磨我才肯罢休吗?我劝你你老老实实安生一些罢!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寻死!”
李润月被她这番无情无义的话气的伏床痛哭起来。
“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萧沅沅站了起身:“你我的交情我能够做到这份上,我实在对得起你了,你还想怎么样?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你现在是在要挟我。”
“你就哭吧,哭死了也没人给你偿命,哭死了也是你活该。我就想不明白,你有什么好寻死觅活的?我最见不得你这样的,别人没欺负你,你自己倒哭哭啼啼起来。你读那么多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一向欣赏你的才情,敬你是个豁达爽朗的人,谁知你为了这点小事就要寻死觅活,净学一些无能之人做派,我真是白赏识了你!你死吧,死了我也不可惜。”
李润月哭声愈响,萧沅沅听的额头血管突突直跳:“你要死,你现在当着我的面就去死。”
她指着不远处:“那里不是有根柱子吗?你现在就去撞,看我拦不拦你!”
“我告诉你,你不要为难我。”
李润月哭的捶床。她起身,红着眼睛,含泪瞪着她:“我为你这般伤心,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萧沅沅道:“我就是这样人,你要听,我还有更难听的。你伤心那是你的事,我对你仁至义尽。”
李润月见她这幅嘴脸,心凉冷笑道:“人家都说男人无情无义,我今日才见识到,原来女人也可以无情无义。男人也没有你这样狠的心。”
萧沅沅道:“你要这样想,那我也没有法子。”
李润月被她一通骂,反而气的生了斗志,当下就不绝食了,当即喊了一声:“芷兰,将我的药拿来。”
芷兰连忙送来了药,她接过一口就饮尽了。萧沅沅说:“再给她拿些粥来。”婢女又送来牛乳粥。
接下来几日,萧沅沅时不时过来看她。李润月状态好了很多,定时吃药,饭也进得多了,气色看着好了不少。
萧沅沅坐在床边:“你要是要这样听话,病不早就好了吗?硬要把自己折腾的半死不活,连着别人也跟着遭罪。”
李润月忍着怒:“我要是为你这种人寻死,我真是瞎了眼。你和那些恶心的男人没有两样。都是朝三暮四见异思迁,一肚子花花肠子,动不动两幅面孔,说变就变。我今日算是看透你了。难怪他对你总是不放心。”
萧沅沅被她说的沉默,过了片刻道:“你一会吃完饭,梳个妆吧,许久没见你梳妆了。我替你梳头,好不好?”
李润月没有反对。
婢女将饭食撤了下去,李润月坐在镜前,萧沅沅帮她梳着头发。
李润月盯着镜子,心里蓦然涌起一阵伤怀:“你在男人面前,也是这样吗?”
萧沅沅不解:“什么?”
李润月说:“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先把人的心伤透,转过头再来讨好。让人恨也不是,爱也不是,一颗心翻来覆去地被你折磨,被你牵着鼻子走。最后变成你的奴隶。”
萧沅沅道:“胡说,我不是这样的。”
李润月叹了口气,说:“我总算明白他的感受了。他真可怜,被你玩弄于鼓掌。他兴许跟我一样,早就看透你,只是没有办法,所以逼着自己远离你。你就是玩弄别人的感情,故意让人发疯。”
萧沅沅有些无奈,冷着脸:“你不要再说了,烦不烦。”
李润月嗤笑一声:“你看,你又来了。”
萧沅沅丢下了梳子:“你自己梳去吧,我不想搭理你。你以前还好好的,现在讲话越来越招人烦。你什么也不知道。你不了解他,你也不了解我,不要在这里妄下论断。”
李润月趴在妆台上,又伤心地哭了起来。
“我看透了你了。”她说,“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过了几日,李润月又心灰意冷说要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