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萧沅沅凝思片刻:“你也觉得皇上会动怒吗?”
  李润月道:“我正是有此担心。”
  萧沅沅说:“我并未向皇上提这事。我想让陈平王去向皇上进言。你说,陈平王会听我的吗?”
  李润月道:“说不准。陈平王也知道分寸。”
  萧沅沅道:“我猜他会去说,因为皇太弟三个字。陈平王爱名声,他不想被朝野说他贪恋权柄。”
  赵贞会动怒?萧沅沅暗想,那可太好了,让他去对陈平王动怒吧。
  李润月忽地一惊:“皇太弟这三个字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谁敢说这种话?”
  萧沅沅装傻:“朝野早就有这样的流言,我只是提醒他。”
  李润月沉思半晌,问她:“你觉得陈平王真是皇太弟吗?”
  萧沅沅道:“谁敢说他没有此心呢?嘴上自然都是冠冕堂皇,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李润月道:“皇上却恐怕不是这样想的。”
  赵贞对李润月的突然重病,心中也十分狐疑。
  “她生的什么病?”他站在屏风后等着更衣。
  两个侍女捧着盆和托盘,盘中盛着布巾和香膏。萧沅沅有条不紊地依次为他净手、脱去外袍:“我也说不好是什么病,只是不吃不喝。这些日子服了药,已经好些了。”
  赵贞纳闷道:“不会是装出来的吧?”
  “好生生的,装病做什么。”
  赵贞没有说什么,默了片刻,又觉得奇怪,道:“你何时同她这般好了?你还亲自照顾她?”
  萧沅沅看了他一眼:“你这话问的奇怪。难道我拿刀杀她,你就高兴了?”
  “这不像你的行事。”
  萧沅沅:“我这是为了谁呢?你以为我愿意做这样的事情吗?你这会倒说风凉话。”
  赵贞被他抵的没话讲,心中默默自问,我这制衡后宫,到底制衡了个什么玩意。没见一点效果。
  他决心想去看一下李润月,毕竟是生了重病,一直没有召幸,也该过问一下。然而想着想着,突然来了点事耽搁,就又忘到一边去了。
  陈平王入宫求见,再度提起太子监国之事。
  赵贞大为恼火。
  他知道,这必是皇后的意思。
  他刚回宫,就得知皇后不久前召见陈平王,同他在御花园谈了半个时辰。这话若不是她的授意,那才有鬼了。这两个人,现在已经明目张胆地搅合在一起。皇后公然利用陈平王干涉国政,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赵贞心里窝着火,又想起他二人瓜田李下,牵扯不清的那些事,脸色便不好看。
  为君多年的理性促使他保持着镇定。大局为重,没有真凭实据,是不可任性冲动妄加揣测的,更不可以打草惊蛇。然而焦躁和烦闷使他无法全然地无动于衷。他没有理会赵意的意见,只是强忍着不发怒。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他只顾将心思放到眼前堆叠的奏疏上,对赵意,连看也不愿抬头看一眼。
  赵意一向自认了解兄长,然而这件事,他实在猜不透赵贞的心思。莫非皇兄不喜欢太子,还是,心中有别的打算?然而他的提议,一再得不到赵贞的肯定,他意识到这件事不该再多说。
  然而接下来,陆续有十几位官员上奏疏,提议太子监国。
  赵贞像被踩着尾巴了一样,莫名受到了刺激。
  他自己的儿子,他向来是最疼宠的,监不监国,何时监国,自己说了算,何时由大臣做主。而今好像是众臣都支持,偏偏他反对一般。赵贞认为这必是皇后的图谋,而皇后何以能拉拢这么多人,必定是陈平王在推波助澜。而上奏疏那些人之中,不少都与陈平王交好,究竟受何人指使不言自明。赵贞怒不可遏,将陈平王叫到了宫中。
  赵贞隔着御案,把那一沓的奏疏都掷到他面前。
  赵意看他脸色阴沉,十分不解其意。他小心翼翼地跪下,捧起地上掷落的奏疏一一翻阅,然后,心里更糊涂了。
  “臣不明白。”
  他镇定谨慎地问道:“皇兄为何要动怒?”
  赵贞满眼怒气注视着他:“你们是不是都打量朕活不长了。”
  赵意慌了,连忙叩首:“臣断无此意。”
  赵贞道:“这些奏疏,难道不是受你的指使?”
  赵意伏地跪着:“臣没有指使任何人上奏疏。”
  “除了你,还会有谁。”
  赵意冷笑:“除了皇后,还有谁有这种意图。你们倒是好的很,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竟没有发现你何时这般听她的话了?”
  赵意被他问懵了:“皇兄此话从何说起?臣没有指使任何人,也没有受任何人的指使。皇后也从未指使臣做任何事。”
  他见赵贞动怒,遂申辩道:“太子监国,本是我朝惯例。太子灵敏聪慧,品性贤德,素来为皇上所钟,而今又到了监国的年纪。所以大臣们才会上奏疏,臣也有此意。”
  赵贞冷眼瞥着他:“是吗?那皇后前日召你入宫是商议何事?”
  赵意被他问的一时心虚,然而又万万不好解释。皇后却有此言,然而他向赵贞提议太子监国,却并非因为皇后,乃是为了自己,想洗清一些流言。什么皇太弟,简直是把他往火堆上架。三个字是会要命的,他万万承受不起。哪料赵贞却想到这上头,以为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皇后。
  可解释起来,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赵意只得撒谎:“皇后召见臣只是关心朝事,并未指使臣在皇上面前进言。”
  赵贞听笑了:“你也学会了撒谎嘴硬了。那我再问你,去年四月二十三夜里,你入宫,与皇后在宣室殿关起门呆了整整一个时辰。没有任何人看见你们,也没有任何人听见你们说话。你告诉我,你们在做什么?”
  赵意再次被问懵了,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犹豫许久,道:“皇后当天喝醉了酒。”
  赵贞被他的犹豫已经弄的很是恼火,他目光如箭簇死死盯着他:“皇后喝醉了酒,那你呢?”
  赵意脑子也迟钝了,一时编不出来任何理由。他想起了那夜,心头蓦地发虚:“臣……照顾她。”
  赵贞听到这一句,恨不得上前踹他一脚。
  他有种想杀人,但又拿着刀不知道往哪里捅的感觉。
  “你再说一遍。”
  赵意伏跪在地上,不敢直视他的目光:“皇后醉了酒,不省人事,臣只是照顾她,别无其他。”
  赵贞明明白白知道他撒谎。他若是没有心虚,是不会这样埋着头回避自己的。然而他愣在那里,忽然哑了口,竟一时不敢追问下去了。
  萧沅沅得知陈平王觐见,遂假意送点心,来到赵贞的书房外偷听了几句。隐约听见赵贞在盘问陈平王去年入宫和她见面的事,心里一惊。
  她立刻转身想走,但又害怕赵贞会问出什么,竖着耳朵,打算再听一下。然而里面久久的沉寂,许久都没听见人声。
  萧沅沅悄悄离去。
  回到房中,她有些坐立不安,心中忐忑,疑心这会牵连自己,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反反复复思索,焦虑了好半天,又心想:陈平王也没说什么,赵贞顶多是生气,为这个跟她翻脸当不至于。他毕竟没有证据,这本就是捕风捉影的事。猜疑归猜疑,又不能治罪。即便问起,她也能说的过去,她那夜确实醉了酒。
  那天是陈平王主动入宫的,而并非她召见。即便有错,也是错在陈平王。
  萧沅沅毕竟有点心虚。
  她虽然知道,这宫里的事,都瞒不过赵贞的眼睛,但听到赵贞亲手质问,到底还是紧张不安。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萧沅沅若无其事,吩咐宫人准备当日的晚膳。
  赵贞和平常一样,黄昏时,回到了春禧园。
  萧沅沅事先让人为他准备好了沐浴用的热水。待他进门,便上前去相迎,为他脱去外袍,接着服侍他洗手更衣。
  赵贞仰靠在浴桶边缘,闭着眼睛发怔,萧沅沅在身后搂着他脖子,脸贴近他脸,注视着他表情。
  “你怎么了?”
  他身上湿淋淋的,她梨白的衣袖柔软地覆盖在他光裸的身躯上。衣服亦有些打湿了,颜色深了一块。
  赵贞道:“我身上湿。”示意她不要碰。
  萧沅沅搂着他不放,贴近在他脸颊轻轻亲了一下:“你累不累,我帮你梳头发好不好?”
  见赵贞不拒绝,萧沅沅耐心地帮他洗起了头发。轻轻揉搓,按摩着头皮,细捋着每一寸发丝。
  及至沐浴完,坐在床上,萧沅沅又拿棉布一点点将他头发擦干。
  他只穿着一层薄薄的绸衫,身上是凉凉滑滑的。身体在衣服里晃晃荡荡,手摸上去却肌骨结实。萧沅沅亲热地搂着他腰,将头搁在他肩上,柔声道:“咱们吃饭好不好?”
  赵贞再度闭了眼:“没胃口。”
  萧沅沅说:“许是天热,我让人做了荷叶羹,你尝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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