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她抬起头。
  宋清鹤静静地望着他,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不像是大喜之人,看着格外憔悴。
  早知道不问了。
  这导致她更不敢面对他,姜玉筱低下头,恨不得把头埋地底下,像只蚯蚓钻进泥土里逃走。
  “微臣也好。”宋清鹤扬唇一笑,笑中夹杂着一丝苦涩之味。
  他抬手作揖,歉意道:“那日微臣多有冒犯,还请娘娘恕罪。”
  姜玉筱连忙叫他平身,“无妨,你也是因为中了迷药的缘故。”
  “不。”他迟迟不肯起身,继续道:“听说那香来自楼兰,中香者所行所言皆是心中所意,是臣心中冒犯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无妨无妨。”姜玉筱急于让他起来,“你快起来,不然我心中对你的愧疚难以消减。”
  他终于起身,问她:“娘娘为何愧疚。”
  姜玉筱迟疑,虽然萧韫珩这孙子干得不是人事,让她也跟着愧疚,但她也存了私心,不想把萧韫珩供出去。
  叹息道:“那人本是想害我,我不曾想牵连到了你,强制了你的婚姻大事,叫你的自由不由己,实在抱歉。”
  “娘娘不必抱歉,能娶到景宁公主是臣之幸。”
  姜玉筱听见他的嗓音含笑,但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她知道他心里不愿意。
  她像个罪人,害怕得落荒而逃。
  “既然没什么事,本宫便先走了,嘉慧公主她们还在等我。”
  她折身,泛黄的草尖上抖了几点水珠,走了没几步。
  身后传来宋清鹤的声音,料峭的秋风拂过脸颊,额前的发丝飞扬。
  “此香映人心中意,臣当时说的话和娘娘的回答,娘娘可还记得。”
  姜玉筱低着头,“当时我比你多中了一剂迷药,大脑昏昏胀胀的,记不太清。”
  宋清鹤问:“那为何娘娘今日一直不敢抬头看我,连声音都在抖动。”
  当然是因为那该死的萧韫珩,叫她无颜面对他。
  姜玉筱缓缓转过身,看向他,“宋大人想多了,本宫现在这不是正看着你吗?”
  她强忍着心虚看向宋清鹤,眼睛弯起,故作松弛。
  他沧桑泛着血丝的双眸定定地对上她的笑眸,“那娘娘,不,阿晓,我问你,你是喜欢我的,是吗?”
  他的婚姻已经不自由,只要得到她的回答,他就已经满意了。
  他朝她迈出一条腿,更近了一步。
  姜玉筱弯起的眼睛僵住,顿了一下,莞尔一笑,夹着灿烂的阳光。
  “其实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就像我早已不重要你是否喜欢我,那都已经过去了。”
  她道:“如果你一定要有个答案,其实我记得我当时说的话,我说的是,喜欢过。”
  “喜欢……过?”
  这句话美好又残忍。
  宋清鹤扬唇一笑,漾着几分释怀,一缕清风送来,随着散去。
  “我知道了。”
  他看向她,“所以,你现在喜欢谁?是太子殿下吗?”
  姜玉筱一愣,弯起的眼尾渐渐松开,变成茫然的杏眼,雨水渗进鞋袜里面,贴在皮肤上,潮湿的触感不太好受。
  喜欢萧韫珩吗?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宋清鹤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抬头,望向她身后的人,“他在等你,祝娘娘幸福。”
  “嗯?”
  姜玉筱转头,果不其然看见远处的银杏树下站着一道颀长的玄色身影。
  是萧韫珩。
  彼时,擎虎抓着脑袋,皱着眉头道:“他们叽叽呱呱讲什么呢?怎么什么都听不到,殿下,要不要派暗卫过去听听。”
  萧韫珩望着远处的人,眼皮微敛,“不必。”
  她并不喜欢暗卫的监视。
  紧接着擎虎瞪大眼睛,指着道:“诶诶诶!他们看过来了!”
  萧韫珩眉心微动。
  小溪边,姜玉筱收回视线,朝宋清鹤一笑,“那便祝宋大人往后官途顺遂,婚姻幸福。”
  宋清鹤一笑,“多谢娘娘。”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有个小乞丐祝他觅得佳人,心想事成。
  后因为阿风,改成了学业有成,前程似锦。
  果然,这一改,佳人丢了,心中最想的事也没有成。
  当真是命运弄人,他拱手作揖:“臣便先告退了。”
  姜玉筱颔首,宋清鹤折身沿着溪流而去,风拂起群青色的衣袂,翩翩公子如玉如风,他的背影与多年前的记忆重合。
  许多年前,她也曾远远望过他的背影。
  也曾花痴过,幻想过。
  今日的风顺着溪流的方向,奔向远方,宋清鹤也顺着溪流走,风送他远去,她埋藏在心底的少女心事也随风散去。
  松木常青,金灿灿的银杏叶打旋落在肩头。
  姜玉筱捏住肩头的银杏叶,在手中转了转,似是转着自己的心。
  她叹了口气,微微翘起唇角,无奈地笑了笑。
  转身提着湿漉漉的裙摆朝远处坡上的人走去。
  煦色韶光,秋意正浓。
  她灿烂地笑。
  “等很久了吧,萧韫珩。”
  萧韫珩垂眸浅笑,握住她伸出的手,把她拽上来。
  “不久,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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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最近三次元事比较多,更得有点少,各位见谅[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64章
  姜玉筱握住他的手, 踩着坡上去,步入斑驳的碎光,阳光穿过枝叶间的缝隙恰巧照在她的眼眸, 熠熠生辉。
  姜玉筱故作生气道, “你又偷听我说话。”
  司刃和擎虎面面相觑,自觉地屏退。
  男人理了理衣袖, “孤可什么都没听到。”
  姜玉筱嘁了一声:“那也是偷听。”
  他掸去衣袖上的银杏叶, “恰巧经过罢了,看见你跟某人站在一起,多看了几眼。”
  “哦。”姜玉筱意味深长地点头, “什么某人?”
  他视线从衣袖上移开, 抬眉看向她, “你不是不让我提他吗?”
  “行行行,不逗你了。”她笑着问他, “你怎么不问我跟宋清鹤聊什么了呀。”
  他看似满不在乎,“见你们不欢而散, 就没什么好问的。”
  姜玉筱疑惑,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不欢而散了。”
  萧韫珩答:“宋清鹤的脸白得孤站老远都能瞧见,可见不欢而散。”
  姜玉筱瞪了他一眼, “那还不是你害的。”
  一片银杏叶落在她的发髻上, 他双眸微微眯起, 深邃的黑眸闪过一丝暗芒,转瞬即逝, 他伸手, 修长的手指摘去那片银杏叶,温声道:“谁让他觊觎你的,孤让他娶公主已是莫大荣耀。”
  姜玉筱抬眉, 盯着那片叶子随风散去。
  她不想与他争吵,问他,“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宋清鹤喜欢我的?”
  萧韫珩不太乐意地回想,“大概是在岭州的时候吧。”
  “吼,你从那时候就知道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她没料到他那么早就知道了,以为是在被下药的那晚,又或者是在皇城的时候,但没料到这么早。
  萧韫珩薄唇微抿,崩出一声嗤笑,“怎么,早点告诉你,好让你早点做他的少奶奶?”
  “才不是。”姜玉筱摇头,“就算早点告诉我,我也做不成他的少奶奶。”
  他问:“为什么?”
  “他家的枝于当时的阿晓来说太太太高了,飞不上去,还徒增一身伤,不值当不值当,不如考虑今晚去哪里捡吃的。”
  萧韫珩像从前一样不屑道:“他家的枝也没有很高。”
  “是是是,你家的枝最高。”
  她像哄小孩一样笑着点头。
  萧韫珩翘起唇角,抬头看向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小溪。
  “所以,你跟宋清鹤都聊了什么?”
  姜玉筱扬唇,“你低头我就告诉你。”
  萧韫珩犹豫了一下,听话地低头,姜玉筱抬头,凑到他的耳畔。
  小声道:“我跟他说……”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你是狗。”
  萧韫珩蹙眉,想生气可望见她灿烂的笑,连眼睛也弯起,幸灾乐祸极了。
  无可奈何地伸手,揪住她脸颊上的肉,对着她刹那间茫然的眼睛。
  “那你就是狈。”
  贝?
  “什么贝?贝壳的贝?宝贝的贝?”
  她不好意思一笑,“你是在夸我吗?”
  原来她这般重要。
  真想不到。
  “不。”他一本正经道,“是狼狈为奸的狈。”
  姜玉筱的脸瞬间垮下来,拧起眉头,“我明明说的是狗。”
  他道:“狗是由狼驯化而来的,也差不多。”
  那明明差很多,姜玉筱抓开他的手,愤愤道:“我才不要当狈,狈很丑的,你也才不是狼。”
  她问萧韫珩,“听说狼这辈子只会爱一个人,萧韫珩,你这辈子会只爱着一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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