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看不出来吗?我们是夫妻,还能有什么情况,再说了,什么那小子,人家是太子,你嘴巴尊敬一些。”
老头子扬唇,“呦,倒还护短了。”
姜玉筱道:“我那是为了你好,要不是因为我在,他看在我的面子上没动怒,不然你早被拉出去扇嘴了。”
“行,谢谢您嘞。”老头子一笑,“那小子看着文质彬彬的,长得也不错,有钱有势,最重要的是,尊老,不像你对我没大没小的。”
姜玉筱泛红的脸颊黑了黑,白了他一眼。
“算是个良配,不过呢。”老头子抿口酒。
姜玉筱拧眉,“不过什么?”
“不过,我还是想问,你喜欢他吗?”
他问这话时像父亲的询问,老头子于她而言亦师亦友亦父,但父则格外薄弱,鲜少流露。
迎着老头子认真又慈祥的目光。
姜玉筱捏紧酒杯,她一只手撑着发烫的粉靥,微微拧起眉头,杏眼朦胧茫然。
先前宋清鹤问她喜欢的人是萧韫珩吗,她低头没有回答,除了让宋清鹤忘得更果断,也是在思考。
“老头子,其实我之前中了楼兰的一种催眠香,听说中了的人,只能回答真话。”
老头子点头,“这香我倒是知道,所言全是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那时有人问我喜欢的人是谁。”姜玉筱捂着脑袋想,“我好像看见了萧韫珩,虽然他也真的出现在我的面前,但我分不清前一刻看见的人是心中所想还是现实所见。”
老头子摸了把胡子,心明眼亮,他碰了碰姜玉筱手中的酒杯,了然一笑。
“假如你开始猜测自己是不是喜欢他,那你应是八九不离十了。”
姜玉筱眉头蹙得更深,她悲哀地叹了口气,“可我不能喜欢他呀。”
她还记得岚妃的事情,帝王恩宠厚重,但伴君如伴虎,皇帝那么爱岚妃,最终还是落得个满门抄斩,悬梁自尽的结局。
岚妃说,身在皇家,真情难得,也永远低于帝位和权力,若要活得快活,就不要陷入情爱。
她朝老头子道:“我不能喜欢他,他是储君,未来会有很多女人,他会爱很多人,我不想去争风吃醋,独守空房巴巴地等他过来,听他今夜留宿哪个宫中。”
后宫里的妃子们都很可怜,但要是不喜欢皇帝,就又活得不一样。
她突然很想回到很久之前,满脑子只有钱财权势,吃香的喝辣的,每日睡到日上三竿,丈夫死跟活都无所谓的日子。
她以前还想着日后能跟萧韫珩的妃子们一起打叶子牌呢。
但现在,她有点不太想。
第66章
“所以, 我真的不能喜欢上他。”
姜玉筱苦恼道,她从来都是个拎得清情与生活的人。
就像当年对宋清鹤心生悸动,并不会影响她生计, 她也不会选择和宋清鹤在一起, 那些跨越阶层的刀山火海她实在迈不出去脚。
她觉得一定是在皇宫闲出屁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不用讨生计, 才会又心生悸动。
可这份悸动又不同,对于宋清鹤,她和许多姑娘一样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倾慕上一个清风明月的少年郎。
但萧韫珩, 起初, 她觉得他长得好看, 不免多看了一眼。
后来,她觉得他十分讨厌, 世人夸赞他要比宋清鹤多,喜欢他的姑娘更多。
在她眼里他古板又傲娇, 总有许多大道理, 爱说教人,爱挑她毛病, 她不想多看一眼。
想到这, 她觉得自己也怪有病的, 且病得不轻,喜欢他。
老头子问:“那阿晓, 你喜欢待在皇宫吗?”
姜玉筱想了想, 皇宫很好,琼浆玉液,珍馐美馔, 她这辈子吃得最好食物都是在皇宫吃的。
有花不完的钱,穿不完的衣裳,眼花缭乱的首饰,在金子上数钱的梦想成真。
干什么都有人伺候着,可以呼风唤雨,仗势欺人,看不惯谁就处置谁,不用再像以前一样任人宰割。
可有的时候人也会犯贱,怀念在岭州的自由。
皇宫也不是一直可以随心所欲,在外面的时候,她每时每刻都要装作端庄体面。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还要谨慎再谨慎。
以及她不知道自己又或是身边的人什么时候突然就死去。
宫墙很高,一旦住进去,就难以再出来玩。
鱼跟熊掌不可兼得。
她把这些利弊都说与老头子听。
老头子小声道:“阿晓,你要不跟我去楼兰吧,你要是愿意,我也有法子神不知鬼不觉把你送走,就趁着这次围猎的好机会。”
姜玉筱摆手,“你喝醉了吧,又吹牛,我才不信你有这样的法子,你当皇家的侍卫是摆设呀。”
老头子啧了一声,“别不信呀,老子当年也是神不知鬼不觉偷过邻国玉玺的。”
他又开始吹牛。
姜玉筱摇了摇头,“我就算是信你我也不会走。”
他疑惑,“为什么?既然皇宫这么危险又压抑,为什么不走,你要是舍不得钱财,其实老夫现在在楼兰也是富甲一方,养得起你。”
姜玉筱托腮,“因为,我答应过他要陪他走下去。”
她叹了口气,“要是我走了,他怎么办呀,虽然我不确定我在他心里有多重要,他以后会不会也有疑心病,但我能确定,在这个世上他除了他自己,最信任的人是我,我不想当叛徒。”
老头子喝了一口酒,哈气抿了抿唇,笑着道,“我现在大抵确定你喜欢那小子了。”
姜玉筱道:“这无关喜不喜欢,这是战友,战友是不能背叛的。”
“行,那便祝你往后能事事顺心。”
老头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物件,放在桌上仔细一看,是一块青白玉麒麟长命锁佩。
“你不是小的时候很想要个长命锁吗?哝,给你的,也当是给你的成婚礼物了。”
姜玉筱稀罕地拽在手心里瞧,抬头问他,“偷来的?”
“什么偷来的,买的,不要算了。”
“要要要,当然要。”
姜玉筱把它塞进腰带里,老头子难得送她贵重东西,生怕他要走。
黄昏,一片红晕落山头,大地覆着层橙黄的光芒,远处的宴会丝竹缥缈,炊烟袅袅,酒香悠扬。
两个人喝酒,谈天说地,从岭州的往事聊到楼兰的大漠,再到上京城的繁华。
她劝老头子不能贪杯,自己倒是贪了一杯又一杯。
两个人醉醺醺地踩在桌子上划拳,放肆激昂。
“哥俩好、六六六、五魁首……”
“嘿嘿嘿,老头子你输了,喝酒喝酒。”
姜玉筱抬着酒摇摇晃晃,自己也跟着喝了一杯。
萧韫珩一进来便见这一幕,好在帐篷里没有旁人。
姜玉筱看见萧韫珩走过来,他一身玉白的长袍,风掀起帘子,划了一道金灿灿的光在衣袍上。
她的脸颊红如天边的夕阳,眼睛弯如弦月,笑起来露出两个梨涡,她张开双臂朝萧韫珩傻笑道。
“王行,你来啦。”
她站在桌子上颤颤巍巍,一不小心酒水洒了一地。
萧韫珩走过去,把她从桌上抱下来,眉心微动,“怎么喝这么多酒?”
姜玉筱的下颚抵在他的肩上左右晃,抬手不知道指着什么。
“哎呀,难得喝,你不准说教我。”
“我没有说教你。”
萧韫珩低眉瞥了眼她赤红的耳朵,她的眼睛眯起更粘连了似的睁不开。
“但你喝得实在很多。”
姜玉筱道:“你看,你不就是在说教我。”
萧韫珩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无奈,“我这是在担心你。”
他把她放在罗汉榻上,她趴在桌案上,觉得又硬又凉,没有方才的舒适。
又仰起身,迷迷糊糊中攀上萧韫珩的肩膀,靠在他的身上,靠又靠不住,一直往下掉,直到他伸出一只手臂挽住她的腰,她这才靠得稳当。
抿了抿唇,闭着眼睡觉。
对面的老头子还在喝酒,神色没有像方才那般癫狂,平静从容,他酒量一向很好,甚至千杯不醉。
他转着手中的酒杯,摇了摇头,“这杯子还是葫芦用得舒畅。”
萧韫珩道:“您若需要,孤可以叫人送上来一只葫芦。”
“不必了,酒壶也能凑合。”他抬起酒壶顿了一下问萧韫珩,“你要喝一杯吗?”
萧韫珩握起姜玉筱刚喝过的杯子,“就用这个吧。”
酒水淅淅沥沥流下,老头子给他倒了满杯。
他问:“小伙子你酒量如何?”
萧韫珩道:“还行。”
他其实不爱喝酒,早些年酒量也不好,后来为了应酬,席间不免有酒,渐渐地也能喝几轮。
萧韫珩抬袖,低下头斯文地一饮而尽。
然后空杯对向老头子,扬唇叫他自便。
老头子一笑,“嗯,不错,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