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她们笑话她,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梦中情人。
  “你这让村长家的儿子怎么办呀,人家可念叨着你呢。”
  阿晓疑惑,“人家念叨我啥?”
  “哎呀,你这丫头怎么就缺一根筋呢。”其中一个人恨铁不成钢道:“那村长家在我们村有地位有名望,家中有好几亩良田呢,他家就一个儿子,长得也是清秀,村里多少姑娘家盼着嫁过去,是个香饽饽,若不是他家儿子要读书,耽误了这么久,早被抢走了,人与你年纪相仿,又对你多有好感,你这丫头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吧,别想着那不切实际的梦中情人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那个村长家的儿子徘徊在院子里,似是要找她。
  姑娘们哄笑撺掇着她过去。
  阿晓走出去,身着白麻长袍的青年看见她,停下脚步,羞涩地扬起唇角,手背在后头拽着什么东西。
  “你……有空闲吗?”
  阿晓莞尔一笑,“有呀。”
  村长家的儿子她见过几面,她跟他的妹妹二丫子是朋友,去他家玩过几次。
  他喜欢坐在窗边写字,有一遭她瞥了一眼。
  “君子如珩,羽衣昱耀,嗯,字写得很不错。”
  他一笑,“姑娘认得字?”
  阿晓一愣,她一时脱口而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认得那些字的。
  尤其是那个珩字,念着这个字,心格外难受。
  他带她来到一个土坡上,黄昏夕阳西下,天色黯淡下来,从这能看见村里的石桥,小黄狗追着麻雀从石桥跑过,那麻雀有意逗黄狗,一会停在黄狗的鼻子上,黄狗张开嘴,它又飞了起来,乐此不疲。
  一切宁静祥和,岁月静好。
  “阿晓姑娘,这是我今日从城里买来的。”
  青年从背后拿出两根烟花棒,一根给她,一根拽在手心里,他用火折子点燃。
  滋的一声,迸射出绚烂的火花。
  阿晓黑润的眸子倒映明黄的火花,在夜色里炽热翻涌。
  她忽然想起那夜灯火辉煌的上京城,万里苍穹朱尘连雾卷,火树银花千朵万朵,如琼花仙境。
  那是他送她的生辰礼物。
  那一夜,她的心脏为他颤了一下。
  想起那棵金灿灿的摇钱树,她格外喜欢,现在孤零零地放在承乾殿中。
  想起他千方百计提携她的家人,提升她的名望,把她抬到太子妃的位置。
  她其实一直想当一条咸鱼,但他是一把铲子,焦急地翻着她。
  他这人一向如此,她又想起岭州的时候,他教她学字时凶巴巴的模样,很令人讨厌。
  她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或许是他给权给钱的时候格外迷人。
  或许是他长得好看。
  或许是那日枝叶上的残雨淅淅沥沥落在伞上,她抵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
  或许是讨厌他的点点滴滴里,或许更早。
  她想起他身上的香味,她很早的时候就喜欢他身上的香味,忍不住想咬他。
  手上的烟火快要燃尽,身前的青年低着头道:“其实……其实我喜……喜欢……”
  “抱歉。”
  姜玉筱歉意地一笑,“我有爱的人了,对不起。”
  这里的日子安逸自由,如世外桃源,一度想陷于此,躲避皇宫浮华背后的危险与冰冷。
  但是在那座牢笼里还有一个人在等她。
  她得走了。
  她朝眼前的人颔首道别,折身提着裙子跑下土坡。
  暮色渐沉,天空一片杏黄,远处黑黢的林子,枝丫交叉间点着碎金,山峦上卧沉的残日中飞过一行黑点子,是南飞的大雁。
  枯黄的野草漫过膝盖,风吹如浪,素色的衣袂飞卷,微凉的晚风拂过脸颊,她心潮如惊涛骇浪。
  四周朦朦胧胧如纱,她看清了他的脸。
  她的爱人,萧韫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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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阿晓限时返场[垂耳兔头]
  第70章
  承乾殿灯色昏暗, 铜灯细纹浮着层着暗黄的光泽,紫金香炉腾起一缕静幽幽的白烟。
  阔大的沉木比翼鸟连理枝绣图座屏下,男人正襟危坐在罗汉榻, 闭目揉着眉心。
  门一开, 白烟一折。
  男人倏地掀开眼皮,焦急问:“太子妃找到了吗?”
  “还……还没有。”擎虎拱手, 忐忑道:“殿下, 皇后娘娘来了。”
  皇后仪仗至承乾殿门口,皇帝现在奄奄一息,如今一直用人参吊着, 怕是没几天能撑得了。
  陛下一薨便是太子登基, 可现在太子萎靡不振, 只知寻找太子妃,她作为皇后, 作为他的母后,也作为他的小姨, 总要过来劝劝。
  再者, 她也得为家族考虑,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 人一个月了还寻不到, 怕是早已死了。
  太子妃没了, 就得新立太子妃,太子一登基就是皇后, 这皇后的人选在她心里只能是上官家的人。
  太子的身体里也流着上官家的血, 两个上官家的血脉掌着皇权,能保上官家的荣耀起码再延续百年。
  她的这个太子,虽与她不怎么亲近, 但向来也是恭敬听话。
  定然也知背后利害,念在他母亲也姓上官的份上,知亲情世故。
  屋子里很暗,她隐约看见屏风下坐着一道人影。
  她笑着走过去,“怎么不多点几盏灯呀。”
  她命人点上灯,殿内亮了一些,太子放下嶙峋的手指,缓缓抬起头,眼睛因太久没见过光线,不适应地眯了眯。
  他脸庞苍白得可怕,下巴点点青色的胡茬,墨发如碧涛泻下,白色衣袍松垮地套在清瘦的身躯,如从棺材里爬起来的鬼。
  皇后吓了一跳,退后了几步。
  他轻启薄唇,嗓音沙哑冰冷。
  “母后寻孤有何事?”
  皇后扯了扯嘴角,继续笑着道:“本宫来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可有大碍。”
  萧韫珩道:“已然无碍,多谢母后挂念。”
  “哪里的话,名义上本宫是你的母后,私下里本宫又是你的小姨,我们怎么算都是一家人,关心你是应该的。”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叹了口气,“你这孩子,瞧瘦的,脸色这般差,你说你,本来就受伤了,偏要亲自去那山沟里寻太子妃,不然早好了,你这一寻就是半个月,谁劝都不听,若不是伤势太过严重昏迷过去,才乖乖地养伤,不然有个万一,你父皇出了那样的事,你再出事,叫母后怎么办呀,也没法给姐姐一个交代。”
  说着她抬袖,修长的鎏金指甲掐着帕子,低眉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萧韫珩低眉,儒雅有礼,“让母后担忧了,是儿臣的错。”
  声音有气无力。
  “母后也不是怪你。”皇后走过来,“母后只是想劝劝你,太子妃已经走了一个月了,这斯人已逝……”
  “她没有死。”
  萧韫珩打断道。
  皇后顿了一下,她知道太子对太子妃用情至深,他一时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没多往心里去。
  继续劝慰,“那悬崖那么高,掉下去哪还有什么生机,就算下面是水,但找了一个月了,还没找到,兴许早就水里的鱼吃了。”
  “孤说了,太子妃没有死。”
  他的声音很冷,在大殿掷地有声,带着一丝怒气,极强的压迫。
  皇后愣了愣,对上他抬起的眼睛,他深邃的黑眸冷冷地望着她。
  他从来都是温文儒雅的,没有这般失态。
  皇后张了张唇,“太子,你。”
  萧韫珩轻蔑地睨了她一眼,冷声一笑,“母后来这的心思孤知道,不过是想让孤娶上官姝为妻,父皇如今还躺在病床上,太子妃下落不明,母后未免操之过急了吧。”
  皇后语重心长,“本宫是不忍见你这副颓废的模样,才这般劝。”
  萧韫珩轻轻地摇头,“如今父皇奄奄一息,为尽孝,请恕儿臣没有这样的心思,现在,往后,都没有这样的心思,孤的妻子,只有太子妃一人。”
  “行,可是你总该要纳妃,太子往后要是纳了上官姝,那倒也成。”
  来日方长,她也是从妃子爬到皇后的位子上,就像她的姐姐一开始是皇后,最后却在那场叛乱里死了,一样的结局。
  她心里慰藉了些,却听萧韫珩一字一句道:“孤说了,只有太子妃一人,孤不纳妃。”
  “胡闹,太子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本宫也不是非要你娶上官姝,只要是上官家的女子都行,想必你自己心里也明白,你身上留着上官家的血脉,这些年上官家对你也颇有扶持,为了你亲娘的母族,你理应也该帮衬着点上官家。”
  萧韫珩慵懒地后倾在靠椅,摸着指间玉扳指,低头无情道。
  “想必皇后也不想上官家担上外戚干政的罪名,许朝秦皇后因外戚干政,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在冷宫孤老至死的下场,况且,孤的手上可有不少上官家这些年干的腌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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