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他答:不在意。
她那时骂他是败家玩意。
现在,他也不在意钱,他也会如那个男人杀死情夫。
至于姜玉筱,他会把她绑在身边,这辈子都不能离开他。
-
作者有话说:此时,阿晓正在赶来的途中……
第71章
“殿下这般做, 不觉得自私吗?”
宋清鹤的头磕在地砖上十分冰冷,他的心也早已冷掉了,冻得麻木不仁, 如一具行尸走肉。
萧韫珩的脸庞被阳光照得苍白, 骨骼的轮廓清晰,矜贵淡然, 他语气轻蔑。
“孤自私与你有何关系, 太子妃跟孤之间的事又与你有何关系,不该肖想的人就烂在肚子里,别忘了, 你现在该娶的人是景宁公主, 至于太子妃, 你永远也高攀不上。”
宋清鹤勾唇,讥讽一笑, 嗓音带着颤抖,“微臣问过景宁公主, 当初若无太子殿下指点, 恐怕微臣是不能高攀上景宁公主,殿下还真是用心良苦。”
萧韫珩低眉, 居高临下望着跪在地上的人, 冷漠道:“你觊觎太子妃, 孤本该捏死你,让你攀公主以是抬举。”
宋清鹤早已心灰意冷, 他无奈, 也无力地磕了一头,“微臣,多谢殿下抬举。”
话却有千斤之重。
眼前的人是太子, 未来的君王,他高高在上,一句话可以改变他的命运,他争不过他的。
忽然,擎虎从外面匆匆忙忙跑进来,气喘吁吁道:“禀……禀殿下,太……太子妃回来了。”
萧韫珩倏地折身,大步走过去,捉住擎虎的肩,瞪大双眸激动问。
“她在哪?”
他的手指都在颤抖。
擎虎道:“就……就在门口呢。”
萧韫珩失态地往门口跑去,白色的衣袍风中浮动,卷起地上金色的银杏叶,心潮澎湃,一个月的思念翻涌,急于看见她。
宋清鹤也连忙从地上起来,眼底有了温度,他原以为这么多日子过去,已然没有希望了,没料到还能再见她。
他急匆匆跟在萧韫珩后头,跪了太久,走路踉踉跄跄。
东宫很大,从明德殿到正门口说不远但也不近,雄伟的正门金光刺眼,萧韫珩缓缓停下脚步,心脏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以至于快要喘不过气来。
门口停着辆马车,车檐系了一条风铃,在风中轻轻摇曳,铃铛声轻灵悠扬。
萧韫珩走过去,迫不及待掀开帘子。
“阿晓!”
她闭目躺着,阳光透过飞卷的窗帘,温暖地照在她的脸上。
她身着素衣麻裙,两只麻花辫垂在胸口,用红绳绑着打成蝴蝶结,睡得宁静安详。
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萧韫珩齿关颤抖,又轻轻地唤她的名字,“姜玉筱。”
无声。
她没有回他。
萧韫珩一愣,连忙问身后的人,“太子妃怎么了?”
擎虎记得吩咐,胆战心惊支支吾吾答:“回……回殿下,我们是在一家农户里找到太子妃的,江水凉,这在江水里泡了这么久,天又冷,于是就患了风寒,一直昏迷不醒,不过殿下放心,已经请大夫看过了,太子妃热也退了。”
萧韫珩道:“再叫御医过来瞧瞧,记得用最好的药。”
擎虎无措拱手,“是……是……”
萧韫珩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屈起的膝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她系着红绳的辫子垂下,划过金色的阳光,发丝也染成金色。
“我带你回家,乌云和白云还在家中等你。”
他步履徐徐,走得沉稳,怕她颠簸,宋清鹤站在东宫大门口,望着姜玉筱被风卷起的裙摆,头埋在太子怀里,只露出白皙的脸颊,和记忆里的麻花辫。
今日的阳光浓郁,但秋末的风苍凉。
萧韫珩抱着姜玉筱与他擦肩而过,离了几步,萧韫珩顿下,微微侧目,余光扫了眼宋清鹤。
“擎虎,送客。”
“是,殿下。”
承乾殿,彩环看见自家小姐回来了,激动得泣不成声。
秋桂姑姑双眸通红,她依着太子妃的意照料东宫,等着太子妃回来,却不料等来她坠入悬崖,生死未卜的消息。
她匆匆跟在太子殿下后头,担忧问:“太子妃这是怎么了?”
太子道:“她患了风寒,昏迷不醒。”
秋桂姑姑道:“奴婢这就去拿床厚实的被褥,再叫厨房准备滋补之物,等太子妃醒来,好补补。”
萧韫珩把姜玉筱抱到床上,秋桂姑姑拿来厚实的被褥,给她盖上,盖得严严实实。
彩环把屋里的门窗都关上,不让寒风吹进来,又在屋子里点了炭,更暖和些。
萧韫珩望着床上的人,“你们都退下吧,这里有孤照顾。”
“是,奴婢告退。”
秋桂姑姑领着侍女们退下,阖上门,寝殿内静悄悄的,床边点了她平日里用的安神香,香烟袅袅。
白云和乌云感知到主人回来,乖巧地蹲在床尾,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她,不敢惊扰主人。
萧韫珩坐在一旁,也静静地守望着她,他伸手,指尖颤抖地触碰她的脸颊。
屋外是傍晚,最绚烂的时候,光透过门窗雕花,斑驳的光影宁静地躺在檀木板上,树枝摇曳,偶尔落下几片树影。
萧韫珩握住她的手,拽在手心里,炭火烧得猩红,他命人多烧了些,两个人的身体都转暖。
她闭目气息舒缓,像是睡着了般,睡得香甜。
他把脸轻轻地贴在她的手背,张了张没有什么血色的唇,清冷的嗓音沙哑。
“阿晓,我好想你。”
“真的真的,好想你。”
她昏迷了,听不见他说话,他说得很轻,说给她听,对着无法回答的树洞。
倾诉一个月来逼近崩溃的思念,以及许多年前的思念。
这些日子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寒冬,他坐在承乾殿,那个少年坐在他们的小院子里,等着她,杳无音信。
寒风刺骨,刮在人的脸颊上,很疼,少年呆呆愣愣的,像丢了魂。
他不知道为何她突然消失了,不告而别,不知所踪。
就像那空空如也的钱袋子。
就像城里的那家当铺,失了一场火,里面的宝贝全烧毁了。
她张牙舞爪地来,悄无声息地去。
就像从来没有这个人,可院子里处处是她留下的痕迹。
他从村民和船夫的话中拼凑出她去了兖州,宋清鹤也去了兖州,他们是约定好了的吗?
他派人去拦截船只,却听说船在半路裂了,里面的人要么死了漂在水面上被发现,要么杳无所踪被鱼吃了,又或是埋在河沙里,再不见天日。
再不见她。
“我从来都不相信你死,现在不相信,从前也不相信。”
都说祸害遗千年,他那时不信,不信阎王会收了她。
她也不能死,他还没质问她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是害怕他身上的瘟疫吗?这不是瘟疫,她不要怕他。
是和宋清鹤约定了什么吗?为什么不带他一起走。
他还是让人拿着画像寻找,一寻便是四年漫漫。
其实这四年,他一直都在怨她。
后来,他寻到了她,在他的寝屋里,躺在他的床上,说要与他一度春宵,她还是一如既往无耻,贪财圆滑,贪生怕死。
但他庆幸,失而复得,她还活着。
他开心,原来她不是不告而别,不是跟宋清鹤的约定。
他也承认,其实他这人十分小肚鸡肠,依旧埋怨着她。
记仇她离开时的冬天很冷,记仇她卷走了钱,还拿走了粮食,他三天没吃饭。
记仇她没有陪他过第二年的春节,明明离得那么近。
记仇她不在的四年。
起初,他报仇的方式就是冷落她,一次次说着他不在乎。
其实他在乎的发疯。
欺骗着她,也欺骗着自己。
她说得没错,他一直是个虚伪的人,不承认自己在乎她,也不承认自己喜欢她。
从前他认为她是个很差劲的人,奸诈狡猾,好吃懒做,爱忽悠,爱偷东西,爱贪各种小便宜,不爱干净。
身上总有许多坏习惯,像个假小子。
黄芩很常见,最多只要五文钱,她骗他要五两银子。
他自以高高在上,从未想过会喜欢她。
可事实上,他是地上随处可见的黄芩,不及她的珍贵,他阴暗自私,她率真仗义,永远都是那么生机勃勃,明媚,像天上的太阳,高悬着,温暖地照亮寒冬。
是他离不了她。
他嫉妒她也温暖着宋清鹤,连上官姝都被她温暖,看,他就是这般小肚鸡肠,什么都嫉妒。
想把太阳摘下来,抱在怀里,纳为己有,只能温暖着他。
他在外面道岸貌然,儒雅矜贵,秉着君子之道,温文尔雅。
却把所有的自私放在她的身上,像个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