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除却答应她好好吃饭,他也喜欢看她吃饭的样子。
  她像只小馋猫,埋着头吃东西,吃得格外香,看得人也有食欲。
  饭菜也只有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会变得美味。
  其余早午,不过是维持生命习惯地对付一口。
  他为数不多对她撒的谎言是早午并没有好好吃饭,公务繁忙,他总是顾不着吃饭。本该愈加消瘦。
  无奈傍晚太子妃喂得太多,反倒长了几两肉。
  姜玉筱时而也会命人做了补汤给萧韫珩端过去,缓解公务的劳累。
  以及他稍稍偏爱的糕点。
  她知道他这些日子很累,公务繁忙,定没有按照她的嘱咐好好吃饭。
  于是只能做些公务时也能吃的糕点,茶水提神外,补汤养身,晚上回来时,多喂点。
  日子慢慢过,可惜老头子不在,她原本想着带他在上京城逛逛,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她全包了。
  感受这富贵迷人眼的上京。
  回来有一阵子了,她也该进宫给太后和皇后娘娘请安了。
  太后娘娘见了她,拉着她的手心疼得热泪盈眶。
  掌心抚摸她的手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姜玉筱道:“让皇祖母担忧了,是孙媳的错。”
  太后娘娘苍老了许多,听闻陛下昨儿能开口说话了,今儿又陷入昏迷。
  姜玉筱劝慰了太后几句,叫她莫要担忧,陛下福星高照,定能熬过去。
  她从慈宁宫离开,又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皇后神色疲惫,瞧她的眼神不太友善,以往是缝在皮里,如今直直地从眼睛里射出来,像把箭似的刺她。
  姜玉筱没当回事,她以前就知道皇后不喜欢她,想让上官姝当太子妃。
  自古最难处理的就是婆媳关系,不过她也没想着处理,表面功夫做到,礼数周到,就成了,私下里的感情她不在乎。
  反正皇后不是萧韫珩的亲娘,萧韫珩和皇后之间的关系,她也能猜得七七八八,也不过是维持表面功夫罢了。
  给皇后请完安,她在坤宁宫并未多加停留,急着把头顶沉甸甸的装饰卸了,回去补觉。
  抄了御花园的近道回去,路过假山时,她偷偷打了个哈欠,恨不得现在就躺下来睡。
  一阵寒冷的风穿过假山的岩洞,发出瘆人的呼啸。
  打在人的脸颊上,清醒了一些。
  入冬了,四周的树光伸着嶙峋的树杈,掐着几片斑驳带霜的叶子,那几片叶子在风中摇摇欲坠。
  倏地,一阵强劲的风吹过,终是遭不住,落叶如枯叶蝶打旋飞舞。
  一片落在了姜玉筱的眼睛上,蒙住了视线。
  姜玉筱下意识闭了闭眼,风一吹,叶子又落到了脚下。
  她睁开眼,看见一抹青色的身影。
  那人也看见她,走过来有礼作揖。
  “微臣参见太子妃娘娘。”
  “平礼。”姜玉筱轻轻颔首,她想起先前在御花园偶遇的场面,笑着问:“宋大人又是来抄近道去藏书阁吗?”
  宋清鹤低了低头,“娘娘料事如神。”
  姜玉筱道:“猜得罢了,没那么神。”
  他的面色还是那般憔悴,没有劲,像四周的树木,到了寒冬之际,不再青绿。
  前些日子景宁公主还聊到过宋清鹤,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她还是有些于心不忍问:“听闻下月初就是宋大人的婚礼了,也没几日了。”
  宋清鹤苦涩一笑,“是呀,也没几日了。”
  姜玉筱道:“其实景宁公主她看着娇纵,接触下来心眼也挺好的,也是个单纯的小姑娘,日后你跟她在一起定然会过得幸福,你也要多加照顾她,莫要辜负她对你的一片深情。”
  她觉得自己这样挺虚伪的,看着人掉火坑,跟人家讲火坑里一点也不烫。
  但她也没说错,景宁的确也是个不错的人。
  只是强扭的瓜,是苦是甜不得而知。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这般安慰了。
  宋清鹤点头,“娘娘所言,臣记下了。”
  姜玉筱道:“若无旁的事,便就此一别吧。”
  她继续往前走,宋清鹤叫住她。
  他低伏着身子,道:“娘娘不祝贺微臣新婚快乐吗?”
  姜玉筱侧目,扬唇一笑,“那便祝宋大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宋清鹤的身子又低了低,“多谢娘娘。”
  叶子又落了几片。
  晚上下起连绵细雨,寒冬的雨阴寒,带着风往人骨头里面钻。
  姜玉筱回去后闷闷不乐,话本子也不看了,坐在床上发呆。
  以往萧韫珩回来,她会笑着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今儿他回来,看见姜玉筱坐在床上埋怨地瞪着他。
  他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下颚抵着她头顶的青丝,一边贪恋着她的温度,一边问:“发生什么了?”
  他的衣服带着外面的阴寒,好冷,姜玉筱拧起眉头,把他推开。
  她现在不想跟萧韫珩说话。
  都怪他这个罪魁祸首,害得她也对宋清鹤愧疚。
  想起今日宋清鹤一副颓废的样子,跟一根苦瓜似的,她心里也难受得慌。
  她双臂环在胸前,偏过头去,没有看萧韫珩。
  忽然手腕一紧,身子倾悬了下,她瞳孔一震叫出声,缓过神时已然被萧韫珩搂在怀里。
  她坐在他的腿上,抵着他的胸膛,他又把下巴贴在她的额头,炽热的气息扫在她的皮肤上。
  但他的衣服依旧很冰凉。
  姜玉筱挣扎了一下,“你的衣服好凉。”
  他却报复似的抱得她更紧,嗓音沙哑,“听说你今天见了宋清鹤?所以才这般闷闷不乐。”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姜玉筱放弃挣扎,抬头生气地瞪着他,“你又监视我?”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很轻,“是保护你,上次我允诺了你,但这次我不能再赌,我不能再失去你,那样太痛苦了。”
  姜玉筱无奈,又低下头。
  他继续吻她的颅顶,滚烫的气息落下,“他要成婚了,你是在为他难过吗?”
  “我说过,我爱你,你不要乱吃醋。”
  他应她,“好。”
  姜玉筱解释,“宋清鹤以前也帮过我许多忙,人不能忘恩负义,我不能看着他因为我而陷入一段自己不喜欢的婚姻,然后痛苦一辈子。”
  萧韫珩问:“他痛苦,你会痛苦吗?”
  姜玉筱回答:“我会很愧疚。”
  萧韫珩不想姜玉筱愧疚一辈子,那样令他嫉妒,于是道:“那我就不让他跟景宁成婚了,你不用管,我会想办法。”
  姜玉筱蹙眉,“那样也不行。”
  “为什么?”
  姜玉筱抓耳挠腮,“那样景宁会伤心。”
  那是她好不容易盼来的幸福。
  就像饿了很久的人,天上突然掉下来一块馅饼,触手可及时,又当着她的面狠狠揉碎。
  宋清鹤是她的朋友,景宁也是她的朋友。
  对得起这个,就对不起那个,陷入两难。
  她有时在想,不如狠狠心,什么都不管了。
  或许呢,或许两个人在一起会幸福呢。
  要是成了一对怨侣,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她的良心实在过意不去。
  她越想越烦躁,狠狠地把萧韫珩推开,生气道:“你今夜别想抱着我睡了!”
  萧韫珩眉头微微皱起,疑惑不解。
  他已经遂了她的心,做出改变,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女人心海底针。
  才哄好一些,又变得比开始更生气,像只炸毛的小猫,朝他哈气。
  最难受的是,小猫不让人抱了。
  萧韫珩问:“那我晚上怎么办。”
  姜玉筱道:“你抱乌云和白云去,够你抱了。”
  第76章
  其实他并没有多讨厌宋清鹤, 他也一向是个大度的人,宋清鹤是个人才,换作旁人, 或许就是主贤臣良。
  但嫉妒让人面目全非, 君子成小人,小人成恶人, 用卑劣的手段, 叫姜玉筱跟他永远也不会有可能。
  或许是来自皇家的凉薄,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他从未感到后悔与歉意。
  相反, 姜玉筱总有那么多的义气, 喜欢设身处地地为别人着想。
  他不喜欢她总有那么多的义气, 对那么多人。
  但这也是他喜欢她的原因其中之一。
  夜色宁静,外面的雨还在下, 凄凄切切。
  承乾殿暖炉正好,姜玉筱躺在床上, 被子随意淌在腰际, 闹完脾气后,她就再也没有理过他, 侧着身子背对着他, 生着闷气一会儿就醉入梦乡。
  鸿雁熏炉旁, 男人明白的寝袍垂地如玉观音,他低头, 填着姜玉筱常用的安神香。
  鸦睫低垂, 微微一斜,他黑润的眸子跳跃着铜灯上的烛火。
  把熏炉里的安神香又挖了一半出来,慢条斯理地打开白莲小罐, 挖了几勺莲香代替,继续舀香粉,填香粉,脱模,点香,一丝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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