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一缕白烟袅袅腾起,他俯腰,闻了闻香。
莲香幽幽,很沁人心脾。
愿今夜好梦。
他朝床榻走去,她闭着眼皮,睡得香甜,宁静安详,他捞起挂在她腰间的被褥,小心翼翼地往上拉,确保手臂肩膀也盖住,盖得严实。
她忽然转了个身,正躺着,萧韫珩的手悬在半空,静静地望着她翘起的睫毛,良久,收回手。
他没有再打扰姜玉筱,如她所愿没有抱她,离了段距离,没有太远。
细数着时光,窗外的雨似乎大了一些,打着梨枝,影子在窗纸上摇晃。
屋檐下,雨水滴滴答答在青石板上跳跃。
忽然腰间搭上一只手,昏暗的夜色里,他缓缓掀开眼皮,鸦睫低垂,望向腰上那只白皙的手。
带着温暖的温度和香甜的气息,划到了他的胸膛。
姜玉筱又犯老毛病了。
没有安神香,她夜里总爱说梦话,和动物表演,有时是蛇,缠得人紧紧的,有时是狗,爱咬人。
他在岭州的时候饱受折磨,忍无可忍做了一道篱笆在床上把两个人分开,才制止了些,要是她说梦话,他就戴耳塞睡觉,或者把她的嘴巴用布塞起来。
后来在东宫,他知道她的德行,便配了安神香给她。
萧韫珩翻了个身,正对上她闭眼的脸,她的手还搭在他的身上,因他的动静松了些,她蹙了蹙眉,不乐意地把头贴在他的胸膛,手缠得更紧,也把脚搭在他的胯上。
萧韫珩把被褥拉起,盖在她的身上,只露出一个脑袋。
她蹭着他的胸膛,嘴里发出嘶嘶声。
看来今夜是蛇。
他伸手,也搂住她,掌心贴在她的后脑勺,轻轻地抚摸。
下巴抵在她的额头,感受她身上的温度,唇贴了贴她的青丝,落下一吻。
她睡得很死,以往任他怎么扒拉,她都睡得香甜,沉浸在梦里。
他张了张唇,扬唇一笑,声音还是很小,轻轻的。
“姜玉筱,是你自己要抱过来的。”
他的眼尾弯起,带着一丝狡猾,像一只狐狸。
她缩在他的怀里又蹭了蹭,含糊不清道:“唔,你好香。”
萧韫珩伸了一根手指,凑到她唇边,双眸沉沉,像黑夜里一片平静的幽林,里面仿佛有一股魔力,引诱着人进去。
“想咬吗?”
他低声问。
她回答:“要。”
嗓音甜糯,黏稠。
她张了张唇,咬住他的手指。
有些疼痛,但毕竟是在梦里,限制了力,不是死命地咬。
萧韫珩静静地望着她,和以往的嫌弃和愤怒不同,眼底多了赞许和宠溺,像是看着某种可爱的东西。
压在她脖子下的手鼓励似的拍了拍她的脑袋。
笑了笑,“好猫咪。”
良久,她松了口,似是咬累了,蜷缩在他的怀里,比方才更紧密。
萧韫珩瞥了眼指上的咬痕,很深,隐隐渗出一点鲜艳的血迹,他满不在乎一笑。
搂住她,又吻了吻她的额头。
“晚安,好梦。”
乌云和白云蜷缩在床尾,窗外嘀嗒的雨声渐渐变小。
希望明天是个艳阳日。
翌日清晨,姜玉筱从床上爬起,她每次起床都会坐在床上发会儿呆。
萧韫珩早早起来公务去了,床边只有两只猫沐浴在从窗棂投进来的阳光,金灿灿的,照得白云如雪团子。
看来今天是个明媚日。
她昨夜生萧韫珩的气,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不知道萧韫珩昨夜怎么睡的。
转念一想,以往两个人就是各睡各的,不抱着睡难不成还睡不了,又不是小孩子。
姜玉筱把两只猫都抱在怀里,亲昵地蹭了蹭。
“萧韫珩昨夜是自己睡的,还是抱着你们睡的?”
萧韫珩料定也不是个幼稚的人,她抓着猫爪轻轻地摇晃。
“那看来是自己一个人睡的。”
她轻笑了声,“活该。”
夜里和萧韫珩一起吃饭,两个人不说话,她也没有再给萧韫珩夹菜。
他倒是胃口很好,吃了很多肉菜。
夹菜时,她忽然注意到萧韫珩手指上的咬痕。
疑惑问:“你的手指怎么回事。”
萧韫珩握着筷子,他低头瞥了眼手指,漫不经心道:“被猫咬的。”
“猫咬的?”姜玉筱蹙眉,仔细盯着他手指上的咬痕。
“怎么可能是猫咬的,这一看就不是。”
她目光忽然变得奇怪,“牙口不像个男人,萧韫珩,不会是女人咬的吧。”
难怪他今日心情好。
她摇头不可思议道:“没想到你变心这么快,且不说你许诺我的誓言,就说你父皇还在床上躺着呢,你就这么急不可耐。”
她算是看清男人了,男人都是这样,许下的诺言算不得真,萧韫珩也不例外。
她气愤地哼了一声,嘴里嘀咕着她一点也不在意,她其实早就料到了,男人都是花心大萝卜。
萧韫珩眉心微动,夹了块她方才要夹的红烧肉,送到她碗里。
“胡思乱想什么呢?”
他扬起唇角轻笑了声,“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在意。”
姜玉筱抬头,瞪了他一眼,“你还笑,我从前怎么不知,你是这么无耻的人。”
她这一骂,萧韫珩嘴角反倒无耻地扬得更深。
他抬起手,把无名指伸到她面前。
姜玉筱蹙眉,“干什么?”
“看。”
姜玉筱低头,“不看。”
“你看。”他不依不饶似的。
姜玉筱抬头,眼睛瞪得更凶,“给我看罪证,你存心想气我是吧。”
其实他本来不想与她解释的,但见她这般生气,还是无奈道:“倘若我说这是你咬的,你信吗?”
“不信。”她脱口而出。
她的脑袋里完全没有这回事。
他抬了抬手指,如葱白皙的手指上赫然一枚牙印,又红又深,隐隐破了皮,伤口暗红。
“若是寻欢作乐,何至于咬成这般?”
姜玉筱哼了声,“没准是那姑娘力大,再说了,万一你就有这样的癖好。”
萧韫珩道:“谁要是敢这么咬孤,只怕那人是不想活了。”
“哦,这有什么关系。”
萧韫珩问:“那么普天之下,谁胆子那么大敢咬我,也就只有你了吧。”
姜玉筱反驳,“我那是明明是做梦的时候咬的你,不知者无罪。”
紧接着她捂住自己的嘴巴,瞳孔震了震。
“我不会老毛病又犯了吧?”
萧韫珩点了点头,“嗯。”
姜玉筱疑惑,“昨儿明明也点了安神香,按理不应该呀。”
萧韫珩低头,吃了口菜,优雅地嚼,平静道:“许是你昨夜情绪激动的缘故,安神香没有那么奏效,太医也说过这安神香不是每每都有效。”
姜玉筱觉得他说得有理,点了点头,“也是。”
她还是有些怀疑,“真的是我咬的吗?”
萧韫珩道:“你要是实在不信,就再咬一口,看看像不像。”
他话都说到这了,那定是真的了。
姜玉筱摇头,“不必了。”
她刚吃过东西,嘴里还油乎乎的,多脏。
她低头吃菜,轻咳了一声,“那个,抱歉,方才错怪你了。”
萧韫珩握着瓷勺在汤面打旋,“无妨。”
姜玉筱用余光瞥了眼他手指上的咬痕,“那个,你的手没事吧,还疼吗?”
他淡淡道:“疼。”
她以为他会说不疼的,人愣了一下,毕竟他从不是个轻易会说疼的人。
但仔细瞧他的手,都破皮流血了,要是她也觉得疼。
她又道:“那……那对不起呀。”
他依旧回:“无妨。”
他抬起帕子擦了擦嘴。
姜玉筱以为事就过去了,低头继续啃碗里的鸡腿。
他忽然道:“有赔偿吗?”
姜玉筱咬着鸡腿抬头,“啊?”
他望向她,面色从容,“我说,有赔偿吗?”
他微眯起眼,带着清浅的笑意。
姜玉筱从前觉得他小肚鸡肠,现在更觉得他斤斤计较,男人嘛,大度一些,一点小伤就过去了,哪还有要赔偿的。
姜玉筱捏紧筷子,问:“那你要多少钱。”
他眸光幽幽,戏谑又优雅地摇了下头。
“我不要钱。”
姜玉筱皱眉,“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萧韫珩停顿了一下,迎着她呆滞的目光,前倾了下身子,离得她更近。
薄唇微动,继续道:“我要你不生我的气。”
“啊?”她更加惊讶,“就这样?只有这点要求?”
他抬手,摘去她挂在嘴角的米粒。
笑了笑,“不然呢,你还想要我要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