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林招招不动声色,假装很忙碌也跟着打下手,这跑几下,那说几嘴。府里的丫鬟婆子以为她就是戏班子里的人,戏班子里头还以为主家派来帮忙的。
只见那位赖管事正踹了一脚没眼色的小徒弟骂道:“小崽子,竟会添乱,怎么鼓槌寻不到了呢?吃饭的家伙也能丢,平日里骂的少了。”
林招招看看刚才随手拿起的鼓槌,凑上前去:“您找这个?”
“你……”
“嘘。”林招招手指做了个嘘的动作,将看到她如同回忆什么不堪往事般的赖管事拉到一旁。
本想偷偷跟着混出城,此时发现赖管事,临时改了主意。
再没有从李家消失,跟着他们戏班子出城离开走的稳妥。为了不给云裳阁里添麻烦,她只能出此下策,赖上这位赖管事。
且对这人有些了解,此人并不是一个坏的流脓的小人。
赖管事:“……”兜兜转转怎么又给遇上了,一次搭船不光没赚钱,还被倒贴银子,并且吃不好睡不好。把自己折腾的上不上下不下,这不是耍混蛋么?
“上次让您亏了,怪我穷!这次还得麻烦您,将我带出去,只是银子多给……”林招招思索须臾,伸出一根手指。又四下看看忙碌的众人,并没有谁往这处注意。
一成?也就是二两二,打发要饭的不成!赖管事怒极:“一口价,三两不能再少了。”
林招招:“……”其实,她伸出一根手指是想翻倍十两的,如今她又不穷,不过出门在外还是不要露富的好。
“成交!”
赖掌柜就要去找安排出府的马车,林招招小声喊他:”这趟您路线去哪啊?“
”京城……对了,你有路引么?“
这,有也不能说有,多新鲜呢。
赖管家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懂得,感情还是个黑户!
“五两,不能更少了。此次我们跟着镖局走,不走水路,你也不用受罪,吃了吐,吐了吃的。”
五两就五两,成交!
两人有来有往的讲价,林招招没有提前给钱。江湖规矩,见到镖局的马车,再交不迟。
她心满意足,走一步跟一步,生怕被甩下走不了。
赖管事看她背俩大包袱,长叹一声:“放箱子上头,一会儿跟着搬上车就行……放心,丢不下你。”
林招招嘿嘿傻笑,“嗨,您这边有什么活,尽管开口安排我做。”
赖管事摆手,没甚安排的,别惹乱子就成!
林招招人在此处,心早就飞走,并且感觉空了大半截,陈元丰你我终归还是分开成了两路人。
陈元丰打个喷嚏,接着便是心中惴惴,没来由的感觉非常不好。
第50章
下不了山就只能在此处继续查帐, 今日薛行风领着七八个兄弟进到青牛山深处。前几日顺着窄道发现有人在此处生活的痕迹,并且好几处远近不依的脚印。
禀报给陈元丰之后,未曾等到立刻回音。他沉思良久,才吩咐还是这几人, 借着打猎的名义往深处走走。
所以, 早起天未亮薛行风就带着兄弟们进山了,大家都裹得像个熊, 戴着皮帽子, 深浅不一踩在雪窝子里。
慢慢便发现不远处有炊烟袅袅, 没错了,再细看此处影影绰绰半露头的地窨子, 想是寻到老巢了。他朝后头兄弟摆摆手, 切忌不要轻举妄动,暂且探探虚实。
“黑二, 你别添太多水, 昨晚上野菜糊糊都是水,光起夜了。”
出来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瘦削男人,接着又出来一个开口:“可不是, 老子真不想在这处待了, 大不了回去矿场, 让他们治我的罪。”
“净放屁,你回去了, 浑身是嘴都说不清。当初还不是被人家蛊惑了么, 就凭咱们在这处待了这么久, 没人搜山,证明那个京官没想治咱死罪。”
接着三三两两又出来几条汉子,衣裳全部都是破破烂烂的, 甚至有的直接凑了大小不一的动物皮子,随意往身上一裹,凑合不被冻死就成。
他们排成一排,站着放水。
薛行风听到几人断断续续的聊天,也猜到了众人身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谁?”
看着瘦脱了相的十几人,薛行风冲着后头兄弟摆摆手。后头看清手势的几人,将腰间的刀拉了拉,方便抽取。
黑大一瞧便软了腿,抽筋似的不能动弹,迎上来人目光,心里叫苦:完了!
薛行风走上前,摆手示意后头兄弟停止上前,“你们胆子够大的,不光闹事,还伺机绑架朝廷命官。”
“实非我愿!”王善家站出来与之交涉。
少时而已,王善家便想一个人担下所有,“当初我们只想吓唬一下,可并没有将人绑走。中途倒是阴差阳错掳了两个人,天黑也没看清,半路被他们跑了。若要捉人,就捉我吧,与其他几人无关。”
薛行风看着同虎娃酷似九成的模样,便猜出此人身份,兜兜转转何等样的缘分!是条汉子,不愧生了虎娃这根好苗子。
“可否借一步说话?”薛行风看向他身后担忧的汉子们,也没多做解释。
“你倒是仁义,慷慨就义。却没有想过你的妻儿答不答应。”薛行风抱臂打量这个愣头青,讲义气没错,可愣头青未免有些犯傻。
“……你,她们好么?”说完,王善家双眼通红,七尺汉子抽抽噎噎哭的停不下来。
“你还在这里住着,隔几天我便会让人送米送油,包括御寒的物事。如今虎娃是我收的徒弟,你家娘子如今在云裳阁里做掌柜副手,虎妞也活泼可爱。”薛行风直言交代,顿了顿又接话道:“原先的云姑,也就是蹿腾绑人的女掌柜,送回京城里头了。”
王善家止住眼泪,一度以为那娘仨苦水里熬日子,没成想离了他,过的越来越好了。
目送一行人离开,铁锤站在王善家边上,疑惑道:“他们什么意思?”
“给咱们将功补过的机会。”
众人:“……”
王善家在众人脸上一一看过:刚才那位自称是现任虞衡司郎中的随从,目前也是自家儿子的师傅,所以便称呼他薛先生。如今能有好好做人的机会,谁愿意深山里头做野人。说野人算是好听的,不知情的肯定给爷们儿扣上土匪的帽子。
他问众人:“咱们于此处待着不是长久之计,就是回去认罪也落不了个好。为了家中妻儿老小,拼一把说不定能光宗耀祖,不拼就在这处被人打个土匪的名号,说不定哪天真被官兵一锅端了,成了刀下鬼。”
黑大这次没有反驳,居然带头同意,并说:“当土匪还是算了,死了都不给进祖坟。”
“嗯!”众人齐齐点头。
*
偏枝离宅。
在外面候着的丫鬟婆子被两位怒火中烧的少爷咒骂的头皮发麻,没人敢上前触霉头!
昨夜里,李栋衍自从在扬州被踢伤后,便夜不能寐。无奈之下,寻找医师良方每晚睡前服了药才能睡好。如此一来,睡梦中,切肤感受掉进荆棘丛,刀片一样的暗器欻欻往脸上划。疼的他呲牙咧嘴,这梦太真实了。
待到惊醒摸了一把脸,血!
随即反应过来,有刺客。
本来被他嚎叫喊醒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隔壁间客房里头那位高公子嚎叫更甚。此时高丘阔的随从见到一团黑影,动作快速朝着窗子跳走。
恰巧被外头灯笼晃了那么一眼,十分确定,黄鼠狼没错了!
于是,两个发疯的人满府里头闹着捉黄鼠狼,李夫人忿忿,又急又气,“我就知道,那个丧门星来咱家里,必是败家之相。”
婆子听完心里翻了个白眼:黄鼠狼是黄色的,两位少爷屋里都点着夜灯,二人都说黑色一团。哎,如今夫人怕是要拿着此事做筏子,将那位退回门的李七娘给轰走。
果然,天刚亮,李氏便吩咐粗壮婆子六个人,连同打杂的粗使婆子,将李七娘送回杏花胡同。至于什么面子、里子、名声,要个甚!
她儿子如今被那贱人生的贱人妨的受罪,没将这丧门星打杀了已是留了慈悲之心。至于丈夫李守拙这个老王八,不知躺哪里睡觉呢,根本就没见着人影,大不了回来吵一架,还能休妻怎么的?
原本计划查找草料院子里头蛛丝马迹的两随从,哪里还顾得上找可疑,先顾着这位大少爷吧,那脸都抓烂了。
李栋衍打飞药碗,记忆又回到扬州那夜,一模一样的伤口新旧交错:“是狸花猫!将青州城里的猫都给我宰了剥皮!”
高丘阔被疼醒反应较快,没那么严重,可依旧伤得不轻,“抓个屁。”什么时候了,正事要紧,满青州不说多少只猫,哪里能抓得过来?
对着自己的随从金山道:“对外就说府里遭了贼。”正好把昨日死的两人,交给衙门判案,一推六二五。
知州头疼扶额,书吏问说:“那咱这就拿人捉贼?”不然这家纨绔没完没了闹腾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