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仵作验完尸身,二人大概分别与昨日未时到申时没得。如今却说是府里头半夜遭了贼人……怕不是贼喊捉贼。”
书吏懂了:大家户里打杀奴才不想沾了官司,至少是面上有个说得过去不沾身的由头。可朝廷例法在这里摆着,他们也怕被翻出来牵扯其中,所以就想出这等损招让衙门犯难,要么草草结案,要么就满城捉贼。
知州一拍桌子,草菅人命,他们还有理了。指了指书吏道:“严查!”
林招招一行人刚出青州城,踏上官道,后头城门吏便严格排查路引,没有的一概不许出城。
赖管事回望身后动静,又对上林招招的有些侥幸的面色,一把拍了下脑门儿:“让你起贪心!”他朝后指了指,“别和我说同你没关系。”
“不是……”林招招指了指自己,“我要是有这能耐,我敢明目张胆同您一块儿结伴走?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虽说朗朗乾坤,可是您也知道这年头妇人出门诸多不便。倘若不是有过接触,知道您的为人,我断断不敢与您同行的。”
她又说赖管事:“您细想想,后头那排场是捉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鬼的么,都不够人家衙门官爷喝口茶的。”意思就是,我又穷又弱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成?
赖管事:“……那你家夫君呢?”
林招招差点儿吐血,没完了还。
她两手一摊:“和相好跑京城里了,我这回就是去捉奸的。”
赖管事:“……”这,这话就没法接!听着也像那么回事,带都带出来了,还能扔回去不成?干脆到了京城直接分开不见。
林招招没觉得撒谎有什么难为情的,谎话精虽然不好听并且还不要脸,可为了保全自己,不要脸就不要脸吧。若是真的被当成犯人捉回去,大不了就跑,跑不了就求饶,真没什么做不出来的。
整个青州城里偷鸡摸狗的贼偷们口口相传,李家不做人,非得咬死李家被偷家杀了角门小管事。
偷儿们恨死这家子,要说偷鸡摸狗他们做了承认,可这是杀人!要偿命的,偷圈贼圈人心惶惶。
根本等不及停雪,陈元丰将全身包裹严实,踩着积雪同薛行风十几人一同下山。丁旺留了手下在山上暂住一段日子,毕竟大人回京前安排他保护陈郎中的安全。
山上同山下两个极端,山上风雪交加,山下阴雾沉沉,并无飘雪。陈元丰此时心中一直惴惴不安,一定是出事了!
并且,肯定是林妙君出了事,他顾不得换靴子,催促薛行风:“速速回城。”
“世子爷,我寻处农家,烧点热水暖和暖和再回也不迟。况且,也该吃药了。”
“不必。”时间不等人,多等一盏茶都能让那人陷入困境多一会儿,薛行风看看丁旺,没人敢拦。
陈元丰盯着薛行风皱眉,“将马牵过来。”
薛行风低了头,哎了一声:“是。”
陈元丰很少骑马,出门在外大部分时间都是乘坐马车,这天虽没下雪,可那北风刮的依然不容小觑。
万一,喝了凉气,可这如何是好?
呼啦啦的马蹄疾驰赶到城门口,陈元丰看看排成排检查路引的城门吏,心里又是一个咯噔。
丁旺与之熟识,从马上下来,对着盘查的城门吏头头插话道:“这怎么意思?突然就查起了身份呢?”
那人回头先是惊讶,随即就答话:“昨儿夜里李家偏支房头遭了贼,死了俩人,如今报了衙门,知州命令严查出城者。”
丁旺拍拍对方肩膀,说了后头队伍里,马匹上众人的身份,城门吏头头立刻挥手放行。
第51章
陈元丰一边听着城中发生窃贼之事, 一边思忖,甩了手中马鞭,疾驰冲向云裳阁。
此时已到申末,虎娃同昨日差不多姿势, 抻着脖子朝大路上观望。陈元丰快马赶至他跟前“吁”的一声, 拉住缰绳。
虎娃看清马上来人,差点儿哭了出来, 急急开口:“大人, 招姨去了李家到现在还没回来。”
陈元丰本就着急, 听完这句,心头一梗, 差点儿从马上滚下来。他稳了稳心神, 问到:“什么时候去的?走的时候拿了什么,这几日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对劲的事?”
虎娃被陈大人严肃问话的样子唬了一跳, 茫然开口, “没什么异常,同以往一样,不过招姨拿了好几个包袱。”他挠头回忆, 愈发确定自己说的没错。
后头赶过来的薛行风, 急急冲下马, 身子尚未站稳,便扑倒陈元丰马旁拉住马缰绳, “此处人多眼杂, 回铺子问问莲娘再说不迟。”
陈元丰压着脾气, 说薛行风:“我去问,你去李家寻人。”随即掉转马头,同后头追上来的丁旺嘱咐:“大家辛苦一场, 丁旺你带着他们先去泡泡池子,松散送散。”
后头跟着的随从哪有不高兴的,“谢大人!”
“去吧!”
陈元丰没有下马,直接驾着回了店铺后院,翻身下马交给后头追上的虎娃:“可知道包袱里头都带了什么?”
虎娃看着大人铁青的脸色,不敢隐瞒:“说是给李家夫人做的新衣。”其实刚才娘发现李家做好的新衣,挂在二楼熨烫平平整整的呢,忘带了吧?
陈元丰还没说话,听到后院动静,便知大人回来了。莲娘就赶过来,想着有大人派人去李家接人。可对上陈元丰目眦欲裂,她即时住了嘴。平时很温和好性的人,此刻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她犹豫不定还是怯怯开口:“大人,不若派人去李家瞧瞧,这家人真是的,昨日将人强拉走,结果害得招娘天黑自己走回来的……”
“哦?”陈元丰盯着莲娘,还有这事?“她走回来的?当时有没有说发生了什么事?”
虎娃看着自家娘一紧张就说话结巴的为难样子,便轻轻抚了她后背:别着急,慢慢说。
“对!”莲娘想起来了:“好像没有以往闹腾,而且以往赖着早上不起的人,今儿起的特别早。好像纪珧昨晚想家里人了,哭的俩眼睛肿的像铃铛似的,其他真没什么不同的。”
纪珧,忘了还有个她!
陈元丰没来由不好的预感,林妙君怕是已经不在青州了,他的感觉一向很准。
本就因为赶了大半天的路,连口水都没喝,此时他的嘴唇干裂起皮,急火攻心之下,双眼一黑眼见要晕。
虎娃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他,“大人,您没事吧?”
陈元丰硬顶着一口气,迟缓开口:“扶我去书房。”
虎娃点头,紧紧扶住他,莲娘小跑提前将书房门打开。纪珧早就听到外头动静,一颗心脏扑通扑通,为什么晚了一天回来?
陈元丰也不顾及男女大防,进了屋便四处翻找,甚至不放过角角落落。没有进宝的影子,只有伴伴被大动静给惊了睡眠,摇尾溜走。
他走到纪珧跟前,浑身肃然冷的不像话,冲着虎娃和莲娘摆摆手,示意二人出去。
纪珧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捏帕子的手捂上胸口,不敢与之对视。莲娘一步三回头,纵是脑子迟钝也知道此刻出事了。
她刚想开口说话,胳膊传来剧痛,虎娃用力捏紧她臂膀摇头:别添乱。
“她去哪了?你告诉我,莫要隐瞒。”陈元丰整个人仿佛冰窖里出来的一样,凛冽问出口。
纪珧慌张摇头:“我不知道。”
“她为你惹下麻烦,从不曾后悔过帮你。明明自己过的不尽如人意,她依旧提出让我帮你,你父亲冤屈难伸,她还督促我要做个好官。纵是你此时不说,我也能查找线索。可查找多一日,她一个弱女子在外面就危险多一日。而你,恰好就是那个知情人,她掏出十分真心对你,你却至她于险境无所顾忌。”
纪珧泪流成河,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我答应过她不说,你莫要逼我。”
陈元丰眸中似有利刃,确认她真走了,咬了咬牙:“她在李家是不是撞见了李栋衍?”
纪珧一惊,眼睛瞪的溜圆:“……”
陈元丰只觉得女人误事,这种时候了,还在死咬牙关做什么?
他晃了晃身子,扶住书案,好半天才又开口:“她是不是看到了李栋衍杀了人,又怕夜长梦多连累到你们。所以就同你说,为了大家都好,她选择在李家做寿这日消失?”
纪珧已经崩不住,脸上的泪痕都顾不上擦,急急开口:“你怎么知道?”
他怎么知道,他联合在城外查路引,以及虎娃和莲娘讲的她一切的反常推敲的!
“是!差不多是你说的这样,不过也不全是这样。”于是,纪珧便把林招招无意撞到董氏的奸夫被杀,以及有个矮子男出主意让董氏指证陈元丰私藏银矿图隐瞒不报的罪行。以及招娘第一次为了陈元丰对董氏下了杀手,虽董氏不是因她而死,可是终于人命面前,也有她一份。
“她就一句话也没给我留?”陈元丰嘶哑的嗓音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颓势具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