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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李栋伯纳闷,说的什么有的没的?这哪里像高丘阔那个人精子的表弟,表大爷差不离,说话忒的老道。
  “啊,鞑子还挺会享受。”李栋伯打着哈哈,等他接下来的重头戏。
  陈元丰倒是没在卖关子,言明道:“这茶,正是你家尊夫人船舱中缴获的。”
  缴获?
  李栋伯脸色沉下,倏的从椅子上站起,手指着陈元丰:“你莫要含血喷人。”
  “头几个月陆大人便得到信儿,码头船舱遭遇贼偷光顾,那贼人混进去本想得些能换钱的物事。谁知,竟然发现满船舱的茶砖,这几位偷家倒是慌张不已,他们中间有人见识过,北方鞑子离不得的玩意儿。”
  李栋伯:“……”可这与自家夫人有甚的关联,码头停的船多了去了。不止自家,杨家,还有其他商船、乌篷船,难道随便抓一个便可诬陷?
  陈元丰依旧不疾不徐,手指敲着桌子,等他坐下又缓缓开口:“后头陆大人一番查探,询问了尊夫人船上一个叫孙成的管事,他老老实实交代了所知道的。”
  寥寥几句,李栋伯手脚冰凉不寒而栗,孙成便是自家的仆从。
  若是真的,此事非同小可,如今朝廷遏制鞑子边境贸易。就是让他们老实听话,不然断了供给,就不会一天到晚想着来边境烧杀抢掠。
  而边界处却辽东外,能通商贸易的便是晋王。皇上与晋王因皇位之争,如今可谓是水火不容。
  晋王位置尴尬,前有内陆中原的皇权,后有边境鞑子的虎视眈眈,可谓是两面夹击。
  却多年来,他稳坐晋中封地做着闲散王爷,纵是李栋伯不在官场之中,也能猜到晋王必是与鞑子达成了某种共识,利益来往着,才不被骚扰罢了。
  而此刻陈怀舟与自己讲的这些,光是想想,都觉得怕是天要塌了。
  他脸色突然煞白,抖着手擦额头冒出的细汗,哆嗦开口:“请大人明示。”
  陈元丰故意指了指外头站着的丁旺,又开口道:“赚银子嘛,谁有本事谁上,谁说女子就不能有个大志向?如今陆大人回京中,怕是翻过年才能回来,特将身边最得意的人留给我用。”顿了顿,他又开口:“可我念着兄与我二人的情分,不忍将此事闹大,但又不得不找人出来担此罪名。”
  意思就是,我与陆昭一伙的,虽不是我管辖范围,但亦是知道来龙去脉。
  李栋伯看对方,“岂可因几句话便将人治罪?”
  陈元丰就笑了,“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何意?”
  “女人家怎么能有如此大的门路?若没有高人支招,那便只能你——整个李家齐齐被治罪了。”陈元丰说着就一叹,“为了凸显与兄的诚意,我是冒着极大的危险同你絮叨这些。上头严查,你又能有多大的能力反抗?求助晋王吗?”你李家势大又如何?沾上私贩茶给鞑子,便是不可饶恕的罪名。
  李栋伯:“……”却是如此,何宝珠究竟是个后宅妇道人家,哪里摸得着如此要命的关卡买卖?一则,陈怀舟所言不假,若是不找出后头的主使,那么纵使整个李家都搭上也不够皇上撒气的;二则,怀璧其罪,有多大本事做多大事,在青州这地儿尚可狂妄一二,可上头随便下来个官,便将本地士绅压死,尤其这几年族中没有出息子弟。
  陈元丰扶着桌子继续:“兄可想好了?”
  李栋伯:“……”条条都堵死了,想什么?他想休了那个蠢妇可以么?
  “休妻怕是依旧不能行的,罪证早已收集完毕。”仿佛猜到李栋伯所想,直接点名要害。
  李栋伯对上陈元丰的眼睛问道:“还有什么,你干脆明说。至于你今日找我的缘由,怕是要我做些什么,干脆都说明白。”
  雅室内,安静下来,丁旺与薛行风一直侯在门口,听不清里头二人谈了些什么。
  陈元丰不再遮掩,“背后主使便是李守拙,据某所知,他是自李栋衍受伤后,便觉无后可延续。故而外头包养的小戏子为他又生一男胎的好消息,他便萌发出给老儿子挣份家业的想头,如此便搭上尊夫人。”
  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位族叔做事向来不考虑家族死活。拉上自家的蠢妇无非就是想到捆绑一起,出了事也不能将他踢出去。
  怪不得一向抠搜的夫人,居然大把给自己掏银子不说,对全家老小都甚是大方。也因为这,二人原本早就腻味的感情,还恢复了几分新婚燕尔的甜蜜。
  可这甜蜜里头裹着毒,捅了这么大个篓子,还是自己的枕边人。
  陈元丰笑了,“前几日,李栋衍报了衙门,说府中遭了贼,并杀死了府中男女两管事。而知州那边仵作验明尸身,与李栋衍所说的死亡时辰并不符。”言尽于此,袖袍一甩他闲适的向后倚靠,“你家族叔父子当真是能惹是生非呢。”
  李栋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话,可他却也是听明白了。挑唆妻子的是他们这对父子,惹是生非的也是他们父子,李家有这对父子在,早晚得摊上大事。如此,便是将小的送去衙门招供两管事死因,然后慢慢困住老的不能给他继续胡闹。
  陈元丰又道:“李栋衍身边两随从是个识时务的,有这二人入手,比你自己硬杠的几率高几成?”
  李栋伯:“我……若我自己,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静谧室内,闲适伴着心慌,两人各有思量!l
  第53章
  是啊, 就算侥幸逃过了这一次,下次呢?下下次呢?
  “马上过年了,衙门里头从上到下,监牢捕头们都盼着回家团圆呢。咱别拖到大年下里, 耽误人家办差。只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 一个时辰之后,你不动, 自有旁人动。彼时你能不能脱了干系, 就未可知了。”
  李栋伯:“……”总之, 就是让我二选其一,不是将隔了房头兄弟送进衙门, 便是自家房头面对成十倍的罪名, 我有的选吗?
  你陈怀舟何至于如此?就因为族叔惹了你?未免太过睚眦必报了些!
  当天夜里,李栋伯借着喝酒的名义请了李栋衍去到夜语台。李栋衍不曾防备, 几口酒入腹便醉的不省人事, 接着两随从也有点迷糊。李栋伯捂上帕子,挥挥手,三人就被五花大绑塞进马车。
  到了何宝珠名下的一处小院, 李栋伯吩咐家中信得过的打手, 将那两随从用了鞭子, 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能坚持,便招了个干净。
  天亮便将三人秘密押送至衙门口, 由两仆从揭发并自首而结束。
  *
  赶路行至驿站, 众人纷纷露出疲态之色, 终于能下来活动活动了。
  有个叫春桃的小戏子,人长的也算颇为出挑,不用扮装两只狐狸似的吊梢眼, 一颦一笑间尽是风情。
  她一出车厢便引得镖局里头几个大老爷们心痒难耐,因此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周围。
  而自诩出门不露财的林招招,特意用五个铜钱,换了戏班里厨娘洗的发白的外衫。行车几日,她就没整理过,此时像个抽抽的芥菜疙瘩似的。
  加之她在露天的马车上头,风刮日晒的,养了大半年的白里透红的肤色,一朝回到解放前。比之解放前更糙,几天功夫居然脸皴了,甚至她都不敢洗脸。
  为了省钱,大家男女各分两间大通铺,吵吵嚷嚷的让这处驿站热闹非凡。
  “春桃小娘子,同人挤一铺大炕多难受的,不若同哥哥睡单间,费用都包在哥哥身上。”两个虎壮汉子嘴里荤素不忌,直接大声吆喝。
  “呸,不要个脸子的臭狗食。”春桃腰肢盈盈一握,扭扭捏捏小碎步就要从挡在她面前的两个大汉中间过去。
  好像被男人揩油这种事儿,戏班子里头的人都经历多了,故而没人上前出头。大家各自忙碌卸车拿东西,就连赖管事都充耳不闻。
  进宝身上的毛猛然乍起,喉咙里呜呜咽咽一副要随时准备攻击的模样。林招招急忙在它身上抓两把,“你什么时候成了打抱不平的江湖猫大王了?”
  林招招刚安抚好进宝,前头两男人居然伸手就要往春桃衣襟里头抓,而春桃只会哀哀戚戚求饶。
  殊不知,越是这般模样,那俩狗东西越赛脸。
  “嗳~让让,让让。”言罢,便背着俩大包袱横冲直撞,扎进缠在一起的三人堆里。
  那两人瞅瞅来人,一脸扫兴退开半步,“边去。”
  “别介啊,两位壮士一起玩啊。”林招招黑黢黢的爪子,直接抓上其中一人外穿皮袍子,白色的翻毛羊皮袍瞬间多了五个黑手印。
  “你他娘的……”大汉看看脏不拉几的丑女人,只叹今儿倒霉。
  另外一人,也觉得没意思,同那人纷纷离开找同伴去了。
  林招招看看二人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下三滥的东西。”
  “你要不同我们住一起?放心,你歇在我旁边即可,保证没人寻你麻烦。”春桃感激道。
  林招招顺手就在身上乱胡噜,实在是太过凑巧而已,刚帮厨娘卸铁锅,摸了一把锅底灰,全便宜那两个王八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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