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她说你挺难的,别人都有后盾,唯独你没有。她若走了,旁人纵使拿她威胁你,想来都不会如愿。”如愿?怕是招娘走了,陈大人也不能如愿了。
陈元丰:“……”好好好,这个狠心的女人,居然还有一丝为自己的着想。
薛行风带着手下兄弟,直接在李家正门使劲嚷嚷:“我们家掌柜的在哪?把人送出来!”
管家都不知道这帮土匪作风的是青州城里哪号人物,皱着眉头上前问道:“你们找谁?今儿家里头待客,零零总总来了百来号人,你说的哪家掌柜?如今府中除了夫人亲近的娘家人,未曾有留客。”
薛行风也麻爪了,显见这人没撒谎。可是,人呢?虎娃更没必要撒谎,想想回去更不知道如何同世子爷回复。
“告诉你们家主子,我们掌柜是云裳阁里的招娘子,头晌你们将人接过来,如今招娘子迟迟未归,最好给我们个交代。”
管家哑口:“……”这么狂的么?交代什么?怎么交代?
薛行风着急回去复命,翻身上马,扬鞭而去。徒留管家愣了半天神,反应过来什么,又往后院跑去将此事禀报夫人。
李夫人歪在榻上,小丫鬟服侍揉捏捶腿,何宝珠侯在旁边端茶:“娘,您别提今儿诸多夫人多羡慕您了。”
“羡慕……言不逾阈,行不逾阈;说话要有分寸,不出格。行为守礼,不坏规矩。”李夫人阖眼缓缓开口。
何宝珠不动声色,真是的,夸你也有错了?意思就是自己说人家羡慕你就是没规矩呗?这算什么规矩,干脆都做哑巴好了。
可还不能不回她,只得道:“是!娘教训的对。”
李夫人今儿很不痛快,原因就是中途脏了衣裳,满处找绣娘掌柜招娘子,愣是没有寻到人影。
故而找了针线好的丫头将新衣改了改,结果依旧不尽人如意。好好的日子败兴,全都是这个只动嘴的儿媳不会张罗,哪有自己做生日,自己张罗的?
刚想继续说教,外头婆子来报:“夫人,前院管事来了,说是云裳阁里来了波人,口口声声说咱们府里头扣了他们掌柜。”
何宝珠忙了一天,脚底板跑的生疼,如今听到这事,才明白为什么婆母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缘由是没见到招娘子。
李夫人猛的坐直,一拍小炕桌,“没完?我们还没完呢!请她过来是给她面子,用她的时候却是满处寻不见,以后不做她家生意就是。”
屋内几人大气不敢出,李夫人指着何宝珠:“瞅瞅你都找的什么人,这和赖子有何区别?”
何宝珠:“……………”赖子?要不要看看你为难我的样子比赖子还无赖。行了,不做衣裳省钱了。
薛行风赶回铺子,抓着虎娃就问:“招娘回来没?”
“没!李家也没有?”虎娃慌了,还以为师傅将人带回来了呢?
“大人呢?”
虎娃被拽着袖子,费力朝着书房一指:“书房呢,送进去的饭也没动。”
薛行风眉头皱成疙瘩,拍了拍虎娃:“让你娘和面擀点面条,随便做个肉臊子,到时候大人饿了,我在煮面。”
虎娃:“这就告诉我娘去。”
薛行风犹豫,沿着院子绕了好几圈,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书房,“爷,明儿我带着兄弟们在出去找。”
陈元丰手里不停,忙着看丁旺在城门吏那里打听来的消息,主要就是问了今日一天出城的人都有哪些是生面孔。此时他正忙着归类生面孔里头大宗队伍有女眷的,尤其行李中有三个包袱的人。
薛行风泡了杯茶,端上前,“你歇着,我来弄。”
陈元丰放下毛笔,揉揉眉心,“李家今日出入的都有什么人?”
薛行风一边整理一边回话,“多是各家女眷以及亲戚,外头来的都住下没走,好像戏班子晌午头走了一波,下午宴席结束走了一波。”
“戏班子?”呵!是了,怕就是最早那波出城的。而知州下令盘查捉人也就在那之后。什么能把俩大包袱神不知鬼不觉不引人注意?那就必是行李箱子装得下,并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戏班子方便混出去。
“去,去查最早出城的那伙戏班走的水路还是陆路?”
“是!”
第52章
薛行风看着自家世子爷:“招娘丢了, 要报官么?”
“暂且别声张。”
薛行风出去后,便去找丁旺陪着,二人一起请城门吏喝酒,看看能不能套出点消息。
一夜无眠, 陈元丰嘴里起了燎泡, 他还要忙着去衙门,立在一旁的薛行风:“……”这么熬着身体如何受得了?
陈元丰接过他递来的茶, 漱了漱口:“如何?”
“城门吏还真听到一两嘴, 那戏班里头众人纷纷夸管事, 说他帮忙为下头人同班主讲情,意思是坐船吃住难熬, 这次倒是走镖局。不过还有人抱怨说是途中历城的时候, 得耽误几日去唱几场,之后在启程。”
陈元丰眉头终于舒缓, 随即不再紧抿双唇, “ 快过年了!”
薛行风:“……”被自家世子爷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有些没摸到头脑。还以为他会说出,让自己带上人去追招娘子。
“去, 将李栋伯夫人船舱里头做杂活的小伙计给保护起来, 最好要个听话实数的。”陈元丰一边整理官服捋平袖口, 手背上蓝色血管脉络清晰无比。
薛行风打了个冷颤,不寻人, 不发火, 平静的可怕。
陈元丰转身对上薛行风的担忧: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呢, 让你如何,照办就是了。
薛行风还是问出口:“那,招娘?”是寻还是不寻啊?
“不, 跟着镖局到历城这段路很是安全,不必担心。”
“那,这只保护李家少夫人的管事?”
“拿着人再说,后头有你要办的事。争取年前让李栋衍在腌臜处待着涨涨见识,看看他们家在青州是否可以只手遮天。”言罢,捏起药丸混着温水吞了下去。
接下来几天各忙各的,陈元丰依旧上衙门面对冯安念三阴。
薛行风那头进展顺利,船舱管事是李家家生子,对少夫人何宝珠的衷心相对就没有那么强烈。薛行风仅饿了那厮几日,他便将知道的吐了个干干净净。
*
年关将近,风尘仆仆赶路的林招招萎靡不振,包袱皮里的进宝一直喵喵骂街,各种提要求为难林招招:“铲屎的,我跟你来到这处没过一天好日子,你个丧良心的狗女人。”
林招招掏耳朵,听听,说的这叫猫话吗?“净瞎说,哪天缺你吃喝了?昨儿我用十个铜板与旁人换了一条牛肉干给你吃,我自己跟着只喝糊糊汤。”不受苦受累不知道米粮贵,糊糊吃的脸都绿了。
行李车上缩成一团的一人一猫,有来有往吹牛打屁。外人看来这位娘子怕不是受了刺激,动不动就自言自语。
原本与戏班子里的人同乘车厢的,但由于她神叨叨一会儿说点这个,一会儿说句那个,大家都避开老远。
林招招无奈,进宝一直闹情绪,她这头安抚,那头顶着周围排斥目光。
逼仄车厢没处避讳,不装了,我就是脑子有病!
后来发展成众人纷纷提出不满,于是赖管事只能将她安排行李车上。
行李车,顾名思义就是露天拉货的,倒是有被褥唔得,林招招膈应旁人的寝具。就将包进宝的包袱皮摊开铺好,她将带出来的棉衣全部套在身上,解决了寒冷问题。
摸摸进宝,她叹气:“也不知道纪珧她们都怎么样了?”
“喵,你骗人,明明都是看着那人送你的披风发呆。”
“是吗?那我发呆了几次?”
“喵,起码一天思春十几回吧!”
林招招啧了一声,环境的重要性啊,因着戏班子里头谁都能唱浪曲俚调,进宝学会就往她身上安。
不过她背过身,不自在摸了摸脸,有那么多吗?也还好吧,确实还挺想他——在做什么呢?
青州,松涛斋。
李栋伯看着对面坐着的陈元丰,诧异不已。主要是对面这位不是个主动攒局的个性,上次见面至今三个月有余了。
“陈大人,敢问是有什么事么?”
陈元丰饶有兴趣亲自烹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备器、理茶、候汤、点茶;火候敬微,拈来皆妙之感!
“栋伯兄,尝尝看!”陈元丰手持一只葵口斗笠盏,细看釉色沉静配上氤氲茶香,妙不可言。
李栋伯云里雾里,不知道他卖的什么关子,只得笑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称赞道:“好茶!”应该是松涛斋里新上的品类,还是头一次喝。
“哦~栋伯兄第一次喝?”
“是!”
“不瞒栋伯兄,吾亦是初次品尝。”言罢,又蓄满一盏,并将对面李栋伯的茶盏点了点,“这是鞑子爱喝的砖茶,一般方便运输,牟利客观。”陈元丰抬头对上李栋伯的眼睛,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