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烛火摇曳,星星点点的火苗映在他的眼底。
鼻息间满是桐油的低劣气味,与屋中寒酸的摆设倒是出奇得搭配。
韩昀鄙夷地蹙起眉头,忽而就想起方才在新房里,明月唤了他几次‘昀郎’。
他大手一挥,烛火霎时被熄灭,他嘴角噙着的那抹冷笑也尽数被隐藏在一片黑暗之中。
***
初春风寒,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
时间过得飞快,仿佛昨日还是众人来院中喝喜酒的日子,不过弹指间,便已过了一个月。
春意渐浓,岸边的杨柳渐变成绿色,从外灌入屋中的风不再是凉凉的,遇到放晴的日子,还能坐在院子里悠闲自在地晒晒太阳。
韩昀几日前便和心腹石牧暗中通信,约了今日在某处见上一面。
他在潭溪村住了这些时日,村子里向来守不住什么秘密,哪户人家晚饭吃了什么,或是两口子昨日为着何事吵闹过,不消半日,便可传得整个村子人人知晓,是以在过来的路上,他特意绕了远路,免得哪个起了好奇心跟在他后头被村里的人瞧出什么端倪来。
韩昀到的时候,石牧正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着,远处梨花树下背手立着的是他从小的玩伴,永定侯府的次子谢渊。
三人不及说话,一道去了个隐蔽之处。
几人粗粗商定韩昀离村的日子,韩昀转头吩咐石牧:“寻一具身形与我相仿的尸身。”
谢渊插嘴道:“你走便走了,何苦再凭空弄一具尸体出来?你也不细想想,你家娘子若是见了那尸身,岂不是要伤心得哭死了?
韩昀微微侧目对上他的视线,目光疏淡幽冷:“不见到尸身,恐怕明氏不会轻易死心。”
谢渊揉了揉额角:“你说得倒是轻巧,统共就几天的工夫,叫我们在这么短的时日里找一具身形符合的尸身出来,只怕不是一桩容易的事儿。”
韩昀没理这茬,似笑非笑地道:“那照你看来,又该如何解决此事?”
“要我说,你家娘子毕竟年纪轻轻,她便是心里再如何在意你、甘愿为你守寡,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女子,身边又带着个年幼的弟弟,这日子岂是容易过的。待守了几年寡,她纵然心里再不愿意也会另找个男人嫁了。你走便走了,过了几年,这村子里谁还记得你这么个人,何必白费力气找什么尸身?”
石牧默默点头,深以为然。
韩昀神色分毫不变:“我做事喜欢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谢渊先前也找了机会暗中打量过明月几回。那姑娘心思单纯,匆匆几眼,他便瞧出来她心里是十分在意韩昀的,他心肠铁硬,到底是个常年在风月场胡闹、流连销金苦窟的主儿,对方又是个模样清丽的年轻娘子,他便有些硬不起心肠来,不由劝道:“你家小娘子待你情深意重,你当真舍得这般对她?我看你不若直接……”
‘将她带走罢’这几个字还未及出口,韩昀已起身,匆匆丢下一句‘将此事办妥了就递个消息过来’,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渊一肚子的话语被堵在喉间,见韩昀已走得瞧不见人影,只能摇头叹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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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强取豪夺文,男主坏种伪君子,女主犟种老实人,两人都不是完美人设。女主前期的确爱过男主,对男主死心后,男主却不愿放手,女主不会马上死遁,中间会有不小的篇幅描写男女主之间的感情拉扯,主打一个恨海情天,虐身虐心,男女主都虐,雷这个的慎入。
第2章
一早起来去河边洗过衣裳,将衣裳晾在院子里,暂时无旁的事要忙,云惠便来了明月家里,与她一同做针线活。
天气晴朗,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外头光线又亮堂,两人便到了屋外,坐在院子里,石桌上放着针线篮子,两人手里做着针线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在整个潭溪村,明月的女红无人能比,云惠时常会过来向她讨教一番,明月也不藏私,一针一针细细演示给她瞧。
两人做了好一会儿的针线活,云惠将针线放在一旁,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明日我便不来了,有些日子没去山上挖菌菇了,我想明日去山上看看,到时候采了菌菇去镇子上卖了换些银钱。”
明月咬断线头,抬眼望她。
山上的菌子原是可以拿去卖了换银子的。
从前她得看顾弟弟,不敢将年幼的弟弟独自留在家中太久,从未跟着村里的人一道去过山上,而今韩昀有伤,需要用银子的地方一下子多了起来。
养伤喝药,处处都离不开银子,她攒了数年的银子,原是预备着翻新他们的屋子的。屋子虽宽敞,到底年岁久了,每逢遇到下大雨的日子就会漏雨,若是不将屋子翻修一下,住着终究有些不踏实。
明月略一沉吟,道:“惠姐姐,明日我跟你一道上山罢。”
云惠奇道:“你和韩郎君才刚新婚一个月,真要爬山,你的身子受得住么?”
新婚燕尔,夫妻俩正是恨不得时时刻刻腻歪在一处的时候,明月又是那样的小身板,若是爬山采摘菌子,明月的身子当真受得住么?
明月听不懂云惠话里的暗示,面露疑惑。
见她一副傻乎乎的模样,云惠捂嘴低笑:“你这傻孩子,该不会还没跟韩郎君昀圆过房罢?”
听得‘圆房’二字,明月方才明白过来云惠的意思,脸上陡然染上一抹红晕,垂下脑袋只默默瞧着手中的衣裳。
云惠上下打量她一眼,眼中的惊愕更甚:“你们真没圆过房?!怎么会呢?韩郎君长得健壮,不像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你又这般美貌动人,任凭是哪个娶了你,怎会忍得住不动心?”
她是过来人,这会儿四下无人,两人又关系亲厚,言语间就少了顾忌。
明月被她说得头皮发麻,没法再装作镇定自若,只得抬起头来解释道:“大夫前些日子说了,昀郎还需静养身子,我们暂时还没……还没……”
毕竟未经人事,饶是壮胆几回,‘圆房’二字仍是说不出口来。
见她含羞带怯,云惠哪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心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不忍再逗她,一脸正色地道:“那我们明日一早便去山上罢,到了时辰我便过来找你。”
两人约定了明日之事,又略微闲聊了几句,见时辰不早,家中还堆积了事没做,云惠起身告辞。
到了用饭的时候,明月想起明早她要出一趟门,留弟弟在家中总有些不放心,便和坐在桌对面的韩昀说道:“明日我要去山上摘些菌子,昀郎,你照看一下阿朗,成么?”
韩昀正夹了块炒鸡蛋放入碗中,动作一滞,抬眼紧盯着她:“去山上?”
明月“嗯”了一声,给坐在她身侧的明朗舀了一碗汤,叮嘱他慢慢喝免得烫嘴。
韩昀沉吟不语,少顷,才面容平静无波地道:“明日我陪你一道去山上罢。”
明月从明朗身上收回目光,转眸回视他,眸中划过一抹忧虑:“你身子还没好全呢。”
“山上危险,怎好让你一个人上山?”
韩昀素来话少,这还是头一回这般真情流露,明月心里像吃了蜜一般甜,弯了弯嘴角笑了,可到底还是忧心韩昀的身子,只得又拿话开解他:“明日惠姐姐会和我一道上山,上山那条路惠姐姐原是走惯了的,定不会出什么事。”
“我是堂堂男子,怎好叫你们两个女子上山。明日我陪你们一道上山,倘若路上当真遇到什么歹人,见你们身边有个男人护着,也不至于敢起什么坏心思。”
明月欲言又止。
她在潭溪村居住数年,村里的人皆是知根知底的,何况不是村里的人,也寻不到那条上山的路,韩昀实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韩昀挂念她的安危,她心里不免起了涟漪,只是仍有些在意韩昀身上的伤,咬着唇道:“昀郎,可你的身子……”
韩昀含笑看她:“无妨,大夫也说了,我的身子并无大碍,时常活动活动筋骨,反倒对身子有利。”
明月面上仍透着忧心,他瞧在眼里,便又道,“你若实在不放心,至多我们在山上走得慢些,便是菌菇采得不多也无妨。”
明月本就想跟他多相处片刻,难得此回韩昀还愿意陪她一道上山,她哪还有什么不情愿的,满肚子的反驳之言尽数吞回了肚里,点头应下:“好,那我明日请鲁大娘替我看顾一下阿郎,我便跟你一道上山去罢。”
就此说定,到了次日清早,两人收拾妥当,明月牵着半睡半醒的明朗去了鲁大娘的家里,请她帮忙照顾弟弟,鲁大娘自是满口答应,云惠也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三人便不再耽搁,顺着上山的那条路结伴而行。
爬了约莫大半个时辰,明月担忧韩昀的身子受不住,借口自己累了要在路边歇息片刻,云惠猜到她的心思,看着她抿唇而笑。
和云惠坐在石头上休息了一会儿,明月心中不安,总不好为了她和韩昀的缘故误了云惠的正事,便跟韩昀提议道:“我跟惠姐姐就在附近走走,看看能不能采到菌子,你且在此处歇息歇息罢。我们不走远,就在稍后面一些的地方转悠转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