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PO文学>书库>综合其它>夺月> 第10章

第10章

  石牧在他身边服侍多年,一眼便瞧出萧允衡今日心情颇佳。
  萧允衡今日过来,原是为了公务上的事,里头早有人得了消息,迎门出来领着他往里走。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该办的公事已处理妥当,萧允衡告辞离开。
  坐进马车,石牧上前欲要请示萧允衡接下来去往何处,萧允衡已开口吩咐车夫:“去早市!”
  两柱香的工夫,车轮的轱辘轱辘声停下,稳稳当当地停在早市附近一个不显眼的地方。
  修长的手指掀起车帘的一角,坐在马车上的人微眯起眼眸,眸子里有一瞬的讶然,随即又转变成恼怒。
  石牧偷觑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暗自捏了把冷汗。
  他跟随萧允衡多年,心知萧允衡素来心机深重,深藏不露,从不会当着旁人的面显露出半点心思。
  今日定是有事惹恼了他。
  石牧细想片刻,便又猜到了个中的缘由。
  那日他在一旁听得分明,大人答应了明娘子,会帮她打探韩昀的下落。大人为何会出此言尚不好揣测,于明娘子而言却是一颗定心丸。
  除却此事,大人还主动提出让明娘子姐弟二人暂住在他名下的一栋宅子里,明娘子不愿承大人的情婉拒了他。
  明娘子一边拒绝大人的好意,不愿借住在他的宅子里,一边却又继续在早市摆摊卖点心赚辛苦钱,落在大人的眼中,便显得明娘子很是不识好歹。
  大冷天的日日出来摆摊岂是容易的,为的还不是多赚几两银子么。既然如此,明娘子又何必逞强,非要拂了大人的好意呢?
  胡思乱想间,萧允衡屈指轻敲了两下车壁,半张脸隐在暗色之中:“回去罢。”
  车帘落下,马车缓行向前,不过一小会儿,便将那早点摊子远远抛在了后面。
  如此又过了两日。
  自来了京城,明朗每日除却陪明月一道去早市摆摊,从不曾去过别处,日日待在屋子里与她作伴,反倒不如从前在潭溪村的时候,好歹还时常能和同村里的孩子一道去外面玩耍。
  明月自觉对不住明朗,有心想要让他高兴些,这日收了摊后便主动提议带他去周围逛逛,明朗还只是个孩子,虽体贴自家姐姐的不易,终究还是被明月的提议给说动了心,云惠生怕他们姐弟二人有个好歹,将摆摊的什物暂时寄放在附近一家与她们关系交好的铺子里,拉着明月姐弟俩去四处逛逛。
  天冷得厉害,三人难得奢侈一回,坐在摊档前叫了几碗热腾腾的汤面喝下,又给明朗买了他想要的冰糖葫芦和其他零嘴儿,便又回了家。
  明朗一早就起来跟着明月去早市摆摊,这会儿跟明月回了自己房中,明朗早已困得睁不开眼睛,钻进被褥里倒头就睡。
  明朗睡得正香,前头忽而传来一阵喧闹,闹得他睡不安稳,抓起衾被把自己裹紧了些,翻了个身继续睡。
  不一会儿,门口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掀开门帘进了房中。
  “明娘子,可否过来一趟么,我们这边有话要问你呢。”
  明朗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带着鼻音唤道:“阿姐。”
  明月听声音分辨出来人是魏氏 娘家的一个远房表妹,小名叫九儿,来京城已有几年,平日里帮着魏氏一道打理家中的杂事,体谅明月是初来乍到,眼睛又不便,时常会好心地提醒她几句。
  明月隔着衾被轻轻拍了拍明朗:“阿郎,你继续安心睡你的,我去去就回来。”
  明月跟着九儿去了魏氏的屋里,一进门,便觉出屋中的气氛不似平日,分外凝重。
  屋中响起一道男声,听声音年纪应有五十开外:“这位娘子,便是你们说的姓明的那位娘子罢?”
  金槐夫妇分坐在桌案两边,魏氏‘嗯’了一声,金槐面色难看,并不答话。
  明月面露不解,欲要开口询问,那人已朝她问道:“这位娘子,你的名中可带着月字?”
  明月心中更添疑惑。
  迟疑间,魏氏已催促道:“明娘子,此事要紧,还请明娘子好好回答先生的问话才是。”
  明月听魏氏如此说,料定是出了什么不寻常的事,忙点头回道:“是。”
  第10章
  那人捋了捋下巴处的胡须:“那便是了。今日早些时候老夫便已掐指算过,此宅中有命硬之人,那人的名字中还带有两个月字。”
  魏氏面带忧色,将手中的帕子攥紧成一团:“先生,您可有什么化解之策么?”
  “此人命极硬,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祥的命数。容老夫直言,若要避开不祥之灾,还是莫要打交道为妙。”
  明月身形一晃。
  进来时她便隐约觉出一丝不对劲,待听得‘命硬之说’,心中越发不安。
  魏氏扭头看向金槐:“你看这事……”
  金槐用力拍打了一下桌案,茶盏随着他的动作在桌上晃动了几下,才又堪堪稳住。
  “简直是胡闹!”
  他脸色铁青,既气自家娘子随随便便就轻信了一个江湖骗子的算命之言,同时亦恼羞娘子为着此事让他在亲戚面前挂不住面子。
  云惠急得顾不上旁的,赶忙上前扶住明月,低声安抚道:“阿月,你别怕,此事必是有什么误会。”
  金槐心中愈发愧疚,抬手指着站在屋中的算命先生:“你说人家命硬就命硬?我看你就是个江湖骗子!”
  那算命的充耳不闻,显然早已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只徐徐地道:“大爷心中有气,也不该冤枉在下是江湖骗子。在下来之前并不知你们家中有名中含月之人,更不知此人近来家中刚没了亲人,还是你家娘子方才听了我所测之言,才道你家中有这么一个人。
  “在下只是个算命的,大爷若是不听劝,大可继续留此人在家中,待再过些时日,是祸是福,一切自有分晓。”
  金槐本欲再分辩几句,到底事关自家福祸,他不敢在此事上嘴硬,生怕到时候当真灾祸临头,哭都没地方哭去。
  魏氏以为他仍是不信算命先生的所说之言,用力扯着他的衣袖埋怨道:“金槐你个死没良心的,当初我嫁入你家,你家中是怎么个情形,你自己最清楚。若非多年来有我娘家在背后帮衬着,你早不知混成个什么落魄模样了。
  “那年你说要来京城,我可曾阻拦过你分毫?这几年在京城,你在衙门里当着差,可你那些工钱又够干什么?你又好交朋友,隔三岔五地约你那些兄弟喝酒,还不是靠着我精打细算,把这家给弄得妥妥当当。
  “还有你老家的亲戚,你说要接他们过来京城,我可有反对过什么?我不但让他们来了我们家中住下,还好茶好饭地招待他们,生怕他们过得不自在。而今我只是担忧我娘家人,请来算命先生替我化解一番,你便对我又是拍桌子又是瞪眼睛的,但凡你早前就把我劝你的话听进去,把人家的下落给打听明白了把人打发走,我娘家哪还会遇到这样的事!”
  金槐是个好颜面的,今日被自家娘子在亲戚面前抖出他那些事来,老脸忍不住一红:“你大声嚷嚷什么嚷嚷,是生怕街坊邻居听见了在背后笑话咱么?”
  此话犹如火上浇油,魏氏愈发横眉怒目,咬牙道:“笑话咱么?!我娘家都摊上大麻烦了,你倒还有心思去在意旁人笑话不笑话咱?要我说,索性让他们也来评评理,这事是你对还是我错!”
  金槐语塞,只得轻咳了一声,把目光移向坐在另一头的金柱,金柱见今日之事已把堂嫂得罪得狠了,连堂哥尚且摆不平堂嫂,他个寄人篱下的远房亲戚又能说什么,更何况方才堂嫂的那番话等于把他和云惠也一道给数落进去了,他便更不好发话了,只能低垂着头,不敢再瞧众人一眼。
  屋中一时静默无声。
  明月移步上前:“槐大哥,魏姐姐,此事因明月而起,明月会另寻住处,尽早搬出去住。”
  金槐和魏氏双双朝她望来,金槐想到她两眼不便,还带着个年幼的弟弟,深感其不易,忙道:“明娘子,你只管住你的,莫要……”
  见金槐如此作态,算命先生冷哼一声,道:“言尽于此,听或不听,悉听尊便,在下告辞。”
  言罢,他拂袖便走。
  云惠扶着明月,举目朝他瞪了一眼,若非顾忌到金槐夫妇也在屋中,只恨不得朝他脸上啐上一口。
  也不知哪儿跑来的江湖骗子,竟说阿月命硬,会给身边人带来无妄之灾。
  魏氏满面怒色,看着金槐恨道:“金槐,你个……”
  怕算命先生真走了没人能化解此劫,她顾不上跟金槐争论,起身追了上去,拦住算命先生客气地道,“先生只管跟我说如何做,我定会按照先生说的行事。”
  金槐见魏氏眼里只有她娘家人,讪汕咽下后半句话,闭嘴不再言语,暗愧自己帮人没帮到底,反倒弄得里外不是人,最后把人家逼走而收场。
  明月不再多言,转身回了自己屋里,摸索着在窗前坐下。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