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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目光落回到手中的茶盏上,茶叶青色嫩翠,幽香透鼻。
  萧允衡:“嗯,认识挺久了。
  “还在书院的时候就认识了么?”
  “更早些,还是孩童的时候就认识了。”
  “昀郎他小时候,也像如今这般持重不爱说话么?”明月又开口问了一句,提的竟还是韩昀。
  萧允衡唇角微抿,只浅浅笑了下。
  哪个孩子会生来就持重老成的?不过是被逼得如此行事罢了。
  明月又问了许多,她迫切地想要知晓更多有关韩昀的事,在她还不曾与他相识的时候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些事。
  值得高兴的、值得庆幸的、哪怕是为此而感到伤心的、令人不愉快的,她都想知道。
  萧允衡起初是不愿多谈的。
  说得越多,便越容易穿帮。
  明知不该,可他仍是克制不住地跟明月倾述,道出他从前遇到过的事,还有他那些不为人知的感受。
  这种被人在意、被人放在心上疼惜的感觉实在太美好。
  许是在明月面前扮演了太久时日的韩昀,就连他自己,也时常会忘了他已不是在潭溪村养伤的那个韩昀,忘了如今的他是宁王府的世子萧允衡、韩昀的朋友。
  “韩兄他在潭溪村的时候,可有跟你提起过本官么?”萧允衡明知答案是什么,仍是不露痕迹地把话题抛给了明月。
  明月沉思片刻,摇了摇头道:“并不曾听他提起过。”
  许是怕萧允衡心中不喜,她忙又找补了一句,“不过那时候昀郎受了伤,心情不好不爱多说话,他心里当是在意大人的。”
  萧允衡佯装错愕:“韩兄他受过伤?”
  明月垂下头,眼眶一红:“他伤得很重,当初就连大夫也说过他的伤怕是很难治好。”
  “原来如此。”
  明月抬起头:“不过昀郎他很厉害,生生熬过去了。很多次他分明疼得厉害,却从未埋怨过分毫。”
  萧允衡凝眸看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如此薄情寡义的男人,竟叫她如此惦念,至今难忘。
  原本就不快的心情更添了些许阴郁。
  他收回目光,猛地站起身来:“本官还有公事要忙,就先告辞了。”
  明月扶着桌沿,起身欲要送送他,萧允衡已开口道:“你坐下罢,不必相送。”
  他扫了一眼窗外的冬日萧索之色,又道,“近来天冷,你自己也多注意保暖。”
  到了外间,他脚步不停,偏头吩咐守在外间的白芷和薄荷:“好生服侍明娘子。”
  “是。”白芷垂首应下,跟在后头送萧允衡出去。
  “不必送了,去屋里伺候罢。” 萧允衡抬手制止住,大步跨过门槛。
  薄荷回了里间,白芷立在原地目送萧允衡离开。
  世子爷的脸色并不好看,可若以此断定明娘子说错了话惹恼了世子爷,到底说不大通。假使明娘子真得罪了世子爷,依着世子爷的脾气,又怎会委屈了他自己在房中逗留这么久呢?
  定是她想多了。
  ***
  萧允衡靠在身后的车壁上,两眼微阖。
  车轮辘辘作响,单调而无趣,叫人听了更觉困倦。
  他心里其实是气恼明月的。
  怨她多事,明知希望渺茫找不到她在寻找的那个人,可纵然是眼睛看不见了,她仍是来了京城。
  还有她一针一线做的护膝。
  他何尝短缺过什么,岂会稀罕这样的东西?
  可见到她如此,他心里总有点不是滋味。
  得早点让她回她的潭溪村。
  那里才是她该待的地方。
  ***
  八天后,石牧回来了,随他一起还有一人。
  此人姓田,名贵。
  石牧当即就带着田贵来见萧允衡。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见田贵只顾着打量屋中的摆设,石牧忙伸手推了他一把,示意他赶紧上前行礼。
  田贵回过神来:“小的田贵见过大人。”
  他说话时还带着浓重的乡音,萧允衡目中闪过一抹鄙夷。
  “老家是何处?”
  “回大人,小的老家在柳州。”
  “潭溪村知道么?”
  田贵两手擦了擦衣角,擦得衣角上也印上了汗迹。
  “知道知道,小的就住在隔壁那个村头,小的有个姑姑早些年嫁到了潭溪村,姑姑和姑父迟迟没个孩子,觉得跟小的投缘,有过把小的过继过去的念头,小的因此曾在潭溪村住过好一段时日。”
  来之前石牧便问过他是否在潭溪村附近住过,他察言观色,心知此事要紧,便回答说住过,无需萧允衡多问,便将他在潭溪村住过的事一五一十给道了出来。
  萧允衡上下打量着田贵:“他会带你去见一个人,你只需跟那个人说,那个男人他死了,是你亲眼所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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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田贵:“那个……男人他死了?!”
  萧允衡:“你跟她说,今年三月底,你去潭溪村见你姑姑。那天下大雨,你走近路翻山去的,一路上你都没见一个人影。快到山顶的时候你和一个男人擦肩而过,那人跟你打听去镇上的路,你指给他看,他跟你道谢,然后那个男人按着你指给他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你又走了几步路,听到一声惊呼。你回头,什么也没看见,连那男人的身影也没看见。你往回走了几步,想确认一下是不是他发出的惊呼声,但你依旧什么都没看见。雨下得很大,你浑身湿透,你也顾不得那个男人,便离开了。”
  田贵忙点头应道:“小的知道怎么说了。”
  萧允衡端起茶盅喝了口茶,幽幽道:“她若是问你,你遇到的男人长什么样,是胖是瘦,是高是矮,穿什么,戴什么?你如何回答?”
  “这个……”
  萧允衡放下茶盅,道:“你跟他去,”他朝石牧抬了抬下巴,又道,“他说什么,你照着说便是。”
  萧允衡眼眸微转,朝石牧递了个眼色,石牧会意,从袖中掏出一个钱袋丢到田贵的怀里,一面说:“跟我来。”
  顾忌到有人在,田贵没敢把钱袋打开来细看,只掂了一下钱袋。
  钱袋分量不轻,他便知道今日收获不小,登时喜从天降,忙不迭地道:“大人放心,小的一定把话带到。”
  萧允衡睇他一眼,眼底的鄙夷更甚:“带下去罢。”
  ***
  天气骤然转暖,到了正午,太阳晒在身上暖暖的,又难得的不刮风,怀里再抱着个汤婆子,比坐在屋里还舒坦。
  明月在老家的时候是从不用炭火的,如今日日待在烧着炭盆的房中,身上暖和了,却时常在屋里闷得透不过气来,只是身边两个丫鬟劝着,才没敢在屋外多待,恰逢今日天气暖和,便想在院子里多坐一会儿。
  白芷在石凳上放了一块软和的垫子,扶着明月在院子里坐下,薄荷在一旁打下手,和明月一道打璎珞。
  阳光透过树隙落下来,在明月的脸上镀了一层柔光,她本就长得秀丽,而今被阳光一照,五官更显柔美,平添了一份女儿家才有的娇媚。
  萧允衡到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一幕。
  他停下脚步,静静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微眯着眸子打量她,思绪飘远。
  当初在潭溪村,也曾有过这样的情形。
  那时候他们成亲在即,明月也是这般安安静静、满心憧憬地绣着自己的嫁衣。
  她绣嫁衣很是用心,许是在想象他们婚后的种种,他几番瞧见她在独自微笑。
  睫毛在面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藏在袖中的手悄然紧握成拳。
  他突然就生起一个念头。
  不愿让她再嫁给旁的男子;
  不喜她如此温柔似水、满心期待地为另一个男人缝制自己的嫁衣;
  这样的画面,只给他一个人看。
  明月眼盲后,听觉就比旁人都要敏锐,听出有人在近旁,把脸转向了他这一边:“是谁在那儿?”
  萧允衡按压下心中的思绪,眼神回归清明。
  方才的那股冲动来得无端而可笑。
  白芷和薄荷见他来了,忙屈膝行礼,齐声道:“奴婢见过大人。”
  明月也跟着起身招呼:“民妇见过大人。”
  萧允衡“嗯”了一声,与明月相对而坐。
  明月心砰砰如鼓,呼吸都艰难起来。
  萧允衡公事繁忙,等闲不会过来,他今日既然来了,定是过来告知韩昀的消息。
  “大人,可是有昀郎的消息了么?”
  萧允衡无意识地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玉质扳指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莹润的光。
  “还没什么消息。”
  站在身后的石牧满目惊诧。
  今日过来的时候,他便按照萧允衡的吩咐将田贵也一并带了过来,为的就是借由田贵的嘴巴告诉明月,韩昀他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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