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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所谓的老乡找来了,银子也给了,明月又刚好问起韩昀,照理这正是最佳时机,临了萧允衡却改口,说还没什么消息。
  碍于还有旁人在,石牧怕露出破绽来,忙垂下眼帘遮住微起波澜的眸子。
  明月脸上难掩失落:“还是没有昀郎的消息么?”
  她深吸几口气,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抚着胸口低低地道,“没有消息,那也就是好消息。”
  只要还没有确认昀郎的死讯,昀郎就还活着。
  萧允衡眯眼看她,一字一顿地道:“明娘子,若韩兄果真已死,你当如何?”
  明月眼神落在虚空,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他亦不去催她,只默默打量她。
  过了良久,明月垂眸轻笑了一声。
  她在笑,可光是听着这笑声,就令人心碎。
  明月一直憋着一口气。
  人人都道韩昀他死了,她却跟每个人说,韩昀他还活着。
  可说到底,与其说是她有把握坚信他还活着,还不若说她不愿接受他已逝世。
  眼里的泪意瞬间崩溃决堤,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泪水还是不受控地落了下来。
  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下来,一滴滴落在石桌上,逐渐晕染成一团团水渍,未及变干,更多的眼泪落下。
  她用手背抹了把眼睛,仰脸瞪他:“昀郎他还活着。”
  “我知道他一定还活着。”她又重复了一遍,也不确定是为了说服她自己,还是为了说服旁人。
  她站在石桌前,用木簪子随意绾了个髻,身上只穿着半旧的家常衣裙,是最寻常不过的打扮,纤瘦的肩膀上,是苍白到几近透明的脸颊,眼中盛着放不下的哀伤,惹人生怜。
  萧允衡的眼底映着她默然落泪的样子,心底生起一种隐秘的愉悦感。
  愉悦的同时,又夹杂着惋惜。
  愉悦,因为眼前这女子爱他,哪怕他死了,她仍是忘不了他,仅是听到旁人提起他的死讯,她便伤心得泣不成声。
  惋惜,因为她和他,永远都不可能会有什么结果,遑论他眼下还是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
  从前那个韩昀她尚且配不上,更何况是宁王府的世子萧允衡。
  萧允衡抬眼瞥向白芷,缓缓起身:“好生伺候明娘子。”
  他转过身,提步离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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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田贵被石牧拉扯着来到巷子里时,人还是懵的。
  今日他被石牧带着一同过来,来的路上石牧还细细叮嘱过他。他见萧允衡也在,一壁仔细记下石牧的叮嘱,一壁在心里打定主意,待会儿定要把话说得漂漂亮亮,若是哄得贵人心里高兴了,难保不会再多赏他些银子。
  结果他来了,也见着了那女子,他总以为该轮到他出面了,岂料贵人说走就走,他从头至尾连个插嘴的机会都没有,叫他如何不疑惑。
  他心系钱袋里的银子,生怕已到手的银子再被人讨要回去,躬身上前试探萧允衡:“大人,这事……”
  萧允衡拿眼睨他一眼:“此事不必再提。”
  田贵收下石牧递过来的银票,咧嘴笑了起来。
  凭空得了更多的银子,先前的银子也不必再掏出来,他心中大喜,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那个昀郎是谁?可是刚才那小娘子的夫君?”
  他自作聪明地点了点头,“怪道那小娘子方才哭得厉害。啧啧啧,人长得漂亮,就是哭起来也……”
  他心中窃喜,一时就得意忘形起来,萧允衡瞬间变了脸色,一双温润的眸子好似寒星,透着凌厉的狠意。
  田贵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立时住了嘴,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小的说错话了,小的说错话了。”
  田贵被打发走,萧允衡从容地坐上马车,车夫扬起马鞭,马车飞快驶离了魏家胡同。
  石牧跳上马,两腿夹紧马腹紧紧跟上。
  他依旧想不明白萧允衡的举动,却谨慎地不敢追问一句。
  大人做事,总有大人的道理罢。
  ***
  自那日带着田贵来过魏家胡同后,萧允衡隔个几日就会来明月房中坐坐,来了之后也不见他说什么,只是坐在那儿饮茶,明月静静地坐在一旁打璎珞,从不出声打扰他。
  萧允衡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这样的日子让他的心情异常平静。
  初九那日下了一场大雪,直到次日才停歇。
  窗外莹白的雪籽落满枝头,压得松枝低垂。
  近来萧允衡来得很是勤快,来了便吩咐丫鬟去外间候着。
  白芷把新香点上,确认炭盆里的炭火够用,见明月怀里捧着手炉,桌上还备着点心和热茶,这才敛裙退下。
  两个丫鬟退下后,屋子重归于安静。
  静坐良久,萧允衡忽而打破了寂静。
  “明娘子,你都不好奇本官今日过来是要说什么么?”
  明月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仰起脸面朝他这边。
  “大人今日似乎心情不大好。”
  “哦,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明月嘴角牵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昀郎从前也时常这样,坐在那儿一声不吭,旁人总以为他是在想事情,但民妇能觉得出来,他的心情并不好。”
  萧允衡眉峰微挑:“你既是瞧出来了,那你为何不问问他因何缘故心情不好?”
  当初他受了重伤,被困在潭溪村无法行走。
  那时候他心情郁闷,时常担忧自己的伤是否还能痊愈。
  没法跟他的人联系上,猜不出是何人在暗中谋害他意欲夺取他的性命,潭溪村那个鬼地方,他又要熬到哪日才能离开。
  他日日如此,几乎没有一刻是心情愉悦的。
  他以为明月蠢笨,定是看不出什么来,而今他才得知,原来明月她一早就看出来了。
  明月笑得温柔甜美:“不瞒大人,民妇其实也想问问他的,只是昀郎并不是个喜欢跟人敞开心扉的人,民妇又向来嘴笨,民妇便是开口劝他,昀郎他也未见得愿意听。帮不到他什么不说,没得反倒惹得他心烦,倒不如等昀郎哪日自己愿意提起此事了,他自然就会跟民妇说了。”
  萧允衡眸中的神色,随着炭盆中冒出的袅袅烟气明明暗暗地变换着。
  半晌,他才说了句:“是吗?”
  ***
  明月已在魏家胡同住了一月有余。
  薄荷比白芷小了几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她只是个粗使丫鬟,并不曾在夫人小姐的房里当过差,如今得了近旁伺候明月的差事,明月又是个性子极好的主子,她欢喜非常,恨不得一辈子都能留在明月身边,待明月除了一片忠心,还比旁的下人多了几分亲昵。
  明月每日闲来时就打打璎珞。薄荷的女红不如明月,好在穿针引线这类需要用到眼睛的活儿,到底比明月做起来方便许多,便日日陪着明月一道做针线活。
  两个姑娘相处的时日久了,脾气又相投,关系便比先前亲厚许多,时常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话家常。
  “明娘子,奴婢听人说,柳州离京城可远了,你怎么会想着来京城的呢?”
  “我是来找我夫君昀郎的。”
  薄荷傻乎乎地追问道:“您的夫君是来京城赶考的么?”
  “不是。”明月垂下头,想起店铺掌柜看中的那块玉佩,“我只是觉得,他应该就在京城。”
  白芷在一旁默默听着。
  早前她便隐约猜到明月是来京城找人的,一个双目失明的女子,身边还带着一个年幼的弟弟,且明月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手头很宽裕的样子,明月却千里迢迢地跑来了京城,不是为了寻找她心中在意的某个人,还能是何缘故呢?
  薄荷又继续道:“那明娘子,您跟大人从前就认识么?”
  明月摇了摇头道:“不认识。来京城前,我从未见过萧大人。萧大人得知我在找昀郎,说他是昀郎的朋友,他会四处托人帮我找寻昀郎。”
  白芷神色微动。
  原来世子爷是为了帮自己好友的妻子,才会好心收留明娘子。
  世子爷一片好意,她却把事情朝龌龊的方向去猜想,见世子爷将自己的私宅给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居住,便以为世子爷对那女子起了不该起的心思,把她当作了外室养着。
  她羞愧难当,自愧对不住自己的主子,更无颜面对明月。
  薄荷还是头一回听到明月的遭遇,满目同情地望着明月。
  “明娘子,你莫要太着急,人总归是会找到的。您若是信任奴婢,奴婢也尽可托人帮您找找。”
  共事这些时日,白芷知薄荷手脚勤快,心肠也热,就是做事总毛毛躁躁的欠稳重,眼下听了薄荷的话,不满薄荷说话如此轻率,若是到最后办不成事,岂不是叫明月更加伤心难过,忙伸手推了推薄荷,道:“这事不是闹着玩的,你可别尽胡说!”
  “奴婢哪有胡说。”薄荷回了白芷一句,又将目光投向明月,“明娘子,奴婢打小就在京城长大,奴婢的哥哥整日在外面混,您别看他吊儿郎当的,倒是认识了不少人,三教九流的都有,兴许真能帮明娘子您打听到韩郎君的下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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