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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有劳祝大夫。”
  祝大夫摆了摆手,细细嘱咐了几句,薄荷掀帘走了进来:“娘子,大人过来看您来了。”
  骤然得知萧允衡来了此处,明月如遭电击,抬眸朝帘子那边望过去。
  先前她只是猜疑,没法确认萧允衡是否就是韩昀。
  她的目光、一寸寸从他的眉峰、眼眸、鼻梁,和嘴唇上掠过。
  还在潭溪村的那段时日,与他面对面时,她从不敢抬眼直视他,只敢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瞄他一眼,回到自己屋中,在心里一遍遍描绘他的眉眼。
  许久未见,他风采依旧,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比之从前更添了寻常百姓没有的气度,通身有种矜贵之气,更显气质沉稳。
  他笑得淡然而温和。
  明月恍惚了一下,又瞬间清醒。
  韩昀没死。
  她眼眶渐湿,心中涌起一股酸涩,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祝大夫命徒弟背上药箱,准备告辞,萧允衡转过身去,将他送至院中。
  萧允衡贵为宁王府的世子,祝大夫哪敢劳他大驾相送,忙恭敬地道:“世子爷不必客气,老夫自己出去便可。”
  萧允衡负手而立,不疾不徐地道:“祝大夫,明氏的眼疾如何了?”
  祝大夫长长叹了口气:“不应该,不应该啊。”
  “祝大夫的意思是……”
  “以老夫之见,照理明娘子的眼睛应当是看得见了。”
  “看得见?!”
  “实不相瞒,方才大人进屋时,老夫瞧见明娘子眼神微闪,老夫还认为明娘子的眼睛当是看得见了。”
  萧允衡眉头微挑:“祝大夫,你说她看得见?”
  他如此一问,祝大夫倒不敢确定了,只摇了摇头,道:“老夫当时只是余光瞧见这些,是否当真如此,老夫不敢乱言。”
  萧允衡问不出更多的事情来,便吩咐石牧送祝大夫出去。
  他回身望了眼屋门,径直回了自己家中。
  今日之事,实是蹊跷。
  明月那人,单纯坦率,毫无心机可言。
  依着她的性子,她理应不会欺瞒任何人。
  若真是如此,祝大夫的话又该如何解释。
  祝大夫医术高明,名声在外,否则当初他也不会找他过来给明月医治眼疾,且当医者的,向来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随口乱说。祝大夫敢断言明月能看得见,谅必有他的依据,可明月,又并无理由骗人。
  ***
  夜色深浓。
  明月悲从中来,抱膝坐在床榻上,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萧大人就是韩昀,韩昀就是萧大人,他却一直瞒着她。
  屋中的空气憋闷得厉害,只叫她得喘不过气来。
  她愣愣地抬起头望着窗外。
  窗户紧闭,应是薄荷或白芷之前就关上的。
  她溜下床,赤足踩在地上。
  打开窗户,一阵带着凉意的夜风灌了进来。
  静谧的屋中,响起压抑的呜咽声,极轻极细,若不留神细听,恐怕根本就听不见。
  明月捂住嘴,生怕被外间值夜的薄荷听见她的哭声,心里仿佛空了一个洞,瘦弱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
  她眼睛得以复明,她该高兴的,她恢复后看到的第一眼却是她那生死不明的夫君摇身一变,成了宁王府的世子萧允衡。
  她以为的两情相悦,不过是她幻想出来的产物。
  ***
  次日早上,薄荷端着热水进来,一进屋,迎面扑来一屋子的凉意。
  窗子大开着,织金香云帐子被风吹起,又缓缓落下。
  薄荷心下一惊。
  昨夜服侍明月歇下后,她特意留意过窗户,确认窗已关上才放心离开。
  近来天气暖和了不少,到了夜里仍是冷的,若是一整夜都开着窗睡觉,少不了要冻着了。
  薄荷放下手中的水盆,快步来到床前。
  明月安安静静地睡在床榻上,白皙的面庞变得通红,额上细汗闪烁,几缕碎发贴在颈子上,看着很是不寻常。
  薄荷愈发不安,探手过去,在明月的额头上摸了摸,额头烫得厉害。
  薄荷吓得唤出了声:“娘子,快醒醒,快醒醒!”
  明月昏沉间听见有人喊她,奈何身体沉重动弹不得,眼皮也完全不听她的使唤,怎么都睁不开眼。
  薄荷慌了手脚,小跑着出去喊白芷过来帮忙。
  白芷见明月浑身发烫意识昏沉,心知不妙,吩咐薄荷赶紧着人去叫大夫过来瞧瞧,自己半跪在榻脚上,掏出帕子细细擦拭明月脸颊上的汗水,又去打了盆冷水过来,将巾帕浸入水中,绞干了巾帕覆在明月的额头上。
  如此数回,明月的高烧仍是不见退下。
  过了两刻钟的工夫,婆子领着大夫匆匆进了屋中。
  大夫道,明月感染风寒,给她开了几帖药,白芷接过药方子,命婆子快去药铺子里抓药。婆子捧着药包回来后,白芷忙又吩咐小丫鬟去煎药。
  药汤熬好端上来,薄荷和白芷将明月推醒,扶着她喝过药。白芷见她中衣给汗水浸得湿透,怕对她身子不利,赶忙绞了温毛巾给她擦身,又给她换了身干衣裳,这才服侍她睡下。
  明朗听闻明月病倒在床,丢下书本就跑了过来。
  一跨过门槛,就直扑到床前,两眼通红:“阿姐,阿姐,他们说你病了,你到底是怎么了?”
  明月睁开眼睛,见他急得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强撑着半坐起身,看着他道:“不是什么大毛病,喝几天药就好了。”
  明朗抽了抽鼻子:“真的么,阿姐?”
  明月摸了摸他的脸颊:“阿姐真的没事。”
  “阿姐,你怎么哭了呀,是不是觉着哪里痛?阿郎帮你吹吹,好不好?”
  从前他在外头淘气受了伤,阿姐就会帮他抹药,还会帮他吹吹伤口,吹了几下就不大疼了。
  明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脸上湿湿的,摸到一手的眼泪。
  她忙别开眼,用手背抹去眼泪,才抹去眼泪,眼眶里就又积攒起水雾,滚烫的眼泪一滴滴落在锦被上。
  “阿姐,阿姐。” 明朗见她眼泪越流越多,心中的担忧更甚。
  明月深吸口气,使劲把眼泪憋回去,抹了把脸,把脸对着他,抿唇朝他笑了笑:“阿姐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会哭呢?方才是沙子进了眼睛,我揉揉就没事了。”
  ***
  过了午后,明月出了一身大汗,热度也终于退了下来。
  她这一病,闹得宅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白芷本想瞒着萧允衡此事,可到底没能瞒住,陶安被拨来当差前就得了萧允衡的吩咐,一旦明月遇到什么事,必得随时跟他禀明。
  陶安是外男,不宜靠近明月住的院子,还是见了白芷派人去叫了大夫过来看诊才得知明月病了。
  既是大夫也来了,明月怕是病得不轻,陶安当即出了宅子径直去找萧允衡。
  萧允衡才下值,就坐着马车赶了过来。
  此事惊动了萧允衡,白芷心里也慌乱得很,忙出去迎接他,萧允衡一壁走,一壁阴沉着脸道:“昨日我过来时她还好好的,怎么就病了?”
  “大人恕罪,奴婢也不晓得是何缘故。”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娘子这是风寒侵体,大夫开了药方子,丫鬟婆子已抓过药还熬了药,这会儿娘子已喝了药睡下了。”
  萧允衡没再问,撩开帘子朝里走。
  进了屋中,守在床榻前的薄荷迎上前来,朝他行过一礼。
  萧允衡从明月身上收回目光,举目望着薄荷:“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
  薄荷不安地绞着手,低垂着脑袋回道:“今早奴婢端水进来时,窗户大开着,明娘子许是昨晚吹了一夜的冷风,这才染了风寒病倒了。”
  萧允衡登时没了平日里的温润模样,语气严厉而急切:“吹了一夜的冷风?!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薄荷无从辩白,只得硬着头皮承受萧允衡的斥责。
  白芷本就比薄荷心思重,生恐萧允衡怪罪重罚她们,忙开口解释道:“昨晚奴婢和薄荷服侍明娘子歇下后,奴婢特意确认过,当时窗户是关着的,奴婢见明娘子已睡下了,这才退了出去,留薄荷在外间值夜。”
  萧允衡面上仍带着怒色:“即使关了窗,你们在外间值夜,也合该时常进来看看。”
  薄荷和白芷低头应下。
  萧允衡在床沿边坐下,手臂微抬,手背轻轻搁在明月的额头上。
  额头倒是不怎么烫了,只是唇上毫无血色,尽显病态。
  见萧允衡眉头紧拧,白芷在一旁轻声提醒道:“大人,昨日奴婢曾瞧见明娘子将一张纸握在手中默默沉思,奴婢认为,许是那张纸勾起明娘子什么伤心事,明娘子夜里睡不着觉,打开窗户透透气,身上吹了冷风,所以才会病倒染了风寒。”
  萧允衡侧目瞥向两个丫鬟,怕扰了明月休息,声音压得极低:“什么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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