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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明月讶然地望向萧允衡。
  她面前这人,哪有半点她初时以为的那个温良无害的正人君子样儿。
  于他而言,对付她这样的平头百姓,简直跟踩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莫说是在京城,哪怕是在潭溪村,他若真要对她做什么,官府也必不会为了她而敢得罪了他。
  只因他见过她是如何惦念着韩昀,他便起了艳羡之心,抑或只是觉着有趣,便将她强留在他身边,指望她对韩昀的情意能尽数转移到他的身上。
  他将她留下,无关乎情..爱,说到底不过是眼下他起了兴致。
  她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迸出:“民妇做不到!”
  第37章
  萧允衡挑眉看她。
  还在潭溪村的时候, 她与他说话时含羞低眉,声音低得叫人听不见,可每回只要看见他, 那双晶亮的眸子便淬满了光。
  他知她爱慕他,渴望与他亲近。
  萧允衡似笑非笑:“本官怎么记得你口口声声要将韩昀找回, 现如今本官就在你面前, 本官只是要你将本官视作韩昀, 待本官一般无二,你为何不愿?”
  明月背挺得笔直:“喜欢便是喜欢, 若是不喜欢,纵然硬逼着也无用。大人是当官当得久了,认为所有人都该按着您的意思来,大人不觉着自己荒唐可笑么?”
  她天性率直, 今日这话,也的确像是她那脾性才会说的话。
  饶是如此,萧允衡心中仍是烦躁不快, 冷哼一声,方才道:“本官有的是耐心。”
  珠帘晃动了几下, 又止住。
  萧允衡人已离开,明月扶着桌案坐下。
  ***
  昨夜和萧允衡大闹了一场, 翌日一大早他就又来了栖云轩,这会儿她的脑子才不再浑浑噩噩,方觉出不妥。几个时辰了,她还不曾见过明朗。
  明月暗骂自己糊涂又不称职,到现在才想起明朗来,明朗落在萧允衡的手中,岂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她霍然起身, 跨过门槛,便被守在屋门外的几个丫鬟婆子给拦住。
  “娘子,您不能出去!”
  “我找我弟弟,你们也要拦着我么?”
  丫鬟婆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上前道:“娘子,哪怕是找您弟弟也不行。”
  明月勉强忍住气:“阿朗现下人在何处?”
  还是一个丫鬟机灵,不愿为了萧允衡真得罪了明月,忙回道:“娘子,您弟弟好着呢,这会儿正在他屋里头待着呢。”
  明月拨开她们,丫鬟和婆子急了,团团将她围住。
  “娘子,世子爷已下了命令,您不能走出这栖云轩。”
  机灵点的那个丫鬟劝道:“娘子,您就别让奴婢们为难了成么?要不这样,您若是要递什么话给您弟弟,您只管叫我们在中间给您传个话便是。”
  明月瞪着众人。
  如今她连和明朗见个面都不能够,若要与弟弟交谈几句,还得劳烦丫鬟婆子帮她递个话,事后丫鬟婆子定还会将他们姐弟二人说过什么一一禀明萧允衡。
  她登时没了兴致,转身回了屋中,抱膝坐在地上,心中说不出的绝望无助。
  ***
  日子过得缓慢而单调。
  明月住在栖云轩,乍看之下和先前的日子并无不同,一众仆妇也伺候得尽心尽责,唯一不同的,便是她出不了她的院子。
  从前两眼不能视物,她鲜少出门,而今眼疾虽好,却被萧允衡困在屋中不得外出,得亏薄荷心善,时常会避着人跟她禀明明朗的近况,得知明朗一切安好,明月才略微放下心来,不再如前几日那般忧心。
  萧允衡有些日子没来,之后来过几回,他倒和她不同,像是已忘了那日的不痛快,可他若真忘了,院中的丫鬟婆子又怎会日日夜夜守着她,不让她走动呢?
  明月的态度,实出萧允衡的意料。
  他知道她固执,可到底没料到她的这份固执还会用在他的身上。他不出声,她便能在屋中静坐上一整天,对他视若无睹,只当瞧不见他这么个大活人。他主动跟她搭话,她也从不理会他,与从前待他的态度可谓是天差地别。
  这日下值,他又来了栖云轩。
  进了屋里,明月深深看他一眼,又垂眸。
  前几日对他视而不见,今日倒是有了些微不同。
  白芷端茶进来。
  萧允衡嘴角轻勾,权当没瞧见明月的变化,端起茶盏饮茶。
  未过多时,便听见她道:“大人,您何时放我们姐弟二人离开?”
  萧允衡微眯起眸子打量她,雀跃的心情又转变成了恼怒。
  他道她为何今日有所不同,临了还是为了要他放她走。
  他佯装从容地放下茶盏,语气平和地道:“住在本官这儿不好么?”
  这话便是不会放她走了。
  明月脸上失望的神色渐浓,心知跟他说不明白,他是打定了主意不会让她离开。
  她不哭亦不闹,敛了神色,从绣筐中拿出针线埋头做针线活。被困在栖云轩的这几日,她便是如此打发日子的。
  她并未放弃希望,总盼着哪日能离开此处,而今旁的也做不了,不若趁着有空多做些绣活,来日也好靠着绣品卖钱养家。
  薄荷进来点燃烛台,烛火照亮了整间屋子。
  天色渐暗,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丫鬟进屋摆饭上桌。
  这几日萧允衡都歇在栖云轩,厨子知晓此事,饭菜比之先前愈加丰盛了许多,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的饭菜。
  明月默不作声地用了一碗饭,又端起汤碗将碗里的汤慢慢喝下,一改从前在潭溪村的样子,倒是将食不言寝不语这套规矩学了个彻彻底底。
  明月漱过口后,又回到窗下做针线活。
  用过饭,萧允衡温言吩咐下人:“把饭菜撤了罢。”
  坐在桌前看了一个时辰的公文,他进净房沐浴,沐浴过后,带着一身水汽来到床前,掀开被子躺在了明月的身侧。
  屋中的火烛忽明忽灭。
  明月本就还未睡着,听见身侧响起的动静,鼻端还能嗅到他身上才有的松柏香味,心一下子就吊了起来。
  被抓回来的那个夜晚,萧允衡像是疯了一样,撕碎她的衣衫将她压在身..下,险些就强要了她。经此一事,只要他留她房中过夜,她都心中惧怕,生怕他再如那日那般对她。
  这几日还算平安无事,他日日过来,每晚都在她房中度过,到底没再对她做什么。
  可这么大个人躺在她身侧,夜夜与她同榻而眠,她与他力量悬殊,倘若哪日他突然来了兴致对她乱来,她根本就抵抗不了。如此情形下,她连心静都做不到,又何谈睡得安稳?
  从前她就看不透他的心思,而今她更是想不明白他到底在执着什么。
  ***
  转眼到了四月。
  算算日子,明月被萧允衡困在栖云轩足不出户已有大半个月。
  她和萧允衡的关系依旧,他仍是日日来她房中过夜,不碰她、却也不放她走,而她亦没再求过他什么,到了用饭的时候就坐下用膳,到了安置的时辰就歇下。
  明月想得通透,不确定哪日能离开,日子就还得照常过,难道不吃不喝让自己白白受苦,于她就有什么帮助么?
  既是不能,那就别委屈了自己。
  她疑心萧允衡是在等什么。兴许是在等她先服软、等他自己失了兴致腻了她,又或者是在指望她主动对他投送怀抱。
  萧允衡的确是在等。
  那晚将明月带回来后,他一时冲动,差点就要了她。后来他冷静下来,没再碰过她一根手指,只命仆妇牢牢看住她,不让她再有机会逃走。
  他对她兴致未减,想要占有她的心思一天比一天强烈。
  他和她身份悬殊,他当真要了她,也不会有人指责他分毫。她长得美貌,在众人口中不过又是一桩风流韵事。
  他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强迫一个女子多没意思。若只是想要找个女人满 足他,挑哪个不行,他又何必非得选她?他会留下明月,不惜为此遭受她的冷落,说到底也只是为了她爱慕韩昀的那颗心。
  富贵易求,真心难得,他有这个耐心等她回心转意。待哪日她气消了、想通了,她自会心甘情愿地从了他。
  ***
  谢渊来找萧允衡的时候,萧允衡尚未下值,正坐在桌案前处理公务。
  前段时日萧允衡去知州办公差,中间回了一趟京中,却叫他发现明月人去楼空,他不顾身上还有公事未办,冒雨骑马一路追去。
  那日也不知被谁撞见了,此事便传了出去。
  一传十十传百,一时间此事闹得极大,还有好事者在私底下传闻,那女子当是萧允衡养在他私宅里的外室。
  早前得知萧允衡策马去追那小娘子,谢渊便有心来打问一番,只是两人相识数年,他比旁人都清楚萧允衡的脾性,硬逼着问也无用,耐着性子多等了几日才来找他。
  他看着萧允衡,笑嘻嘻道:“哎,那小娘子果真就那么让你动心么?走便走罢,你还巴巴地把人给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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