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萧允衡恍若未闻,提起沾了墨汁的笔在纸面上落下几字。
谢渊:“啧啧啧,你不说是罢?”
萧允衡捏紧手中的狼毫,从公文中抬起头来。
“你不说我也大致猜得出来,你这样子,一看就知道你还没开荤呢。”谢渊将脑袋凑近了些,戏谑道,“你都忙活多久了哪。怎么,还没拿下你那小娘子呢?”
萧允衡搁下狼毫,半眯着眼眸打量谢渊。
谢渊被他眼神吓得朝后一缩:“真让我猜中了?”
萧允衡掏出锦帕擦了擦手指,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不也说了么,从前我没做什么,明月她尚且对我念念不忘。而今她要什么,我给她什么,我也从不硬逼着她,你觉得她能坚持多久?”
“行,你有十足的把握便好。”
萧允衡眉梢轻抬:“还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谢渊站起身,“行,你忙你的罢。我等你的好消息,哪日你跟她成了好事,你可得请我多喝几杯。”
***
萧允衡忙完公务,坐着马车回了云居胡同,未作停留,径直去了栖云轩。
跨过门槛,便闻到里面传出来一股子线香味。
他心念微转,撩开帘子步入里间,赫然瞧见桌案上供着韩昀的牌位,旁边还新供了几碟瓜果等物,香炉中插着几支香。
明月背对着他,虔诚地将一对护膝放在了桌案上。
萧允衡是知道这对护膝的。
韩昀的腿脚受过伤,明月忧心他到了寒冬时节腿脚会作痛,便为他做了一对护膝。
护膝能值多少银子,奈何她贫苦,这已然是她能给他的最好的过冬之物。护膝上的一针一线,皆是她对韩昀的情意。
萧允衡闭上眼,面上闪过屈辱之色。
桌案上的牌位和护膝过于刺眼,心底升起一把无名怒火,直蹿到他的头顶处。
他不好过,那便谁都别想好过。
他上前一把夺过韩昀的牌位,转身就朝外走,到了院中,将牌位朝石牧怀里一丢:“拿去烧了!”
冷不丁胸口处被东西砸了一下,石牧吓了一跳,低头定睛一看。
原来是韩昀的牌位。
外男不宜进屋,石牧方才一直守在外面,并不晓得屋里发生了什么。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岔了,忙又问道:“烧……了?”
萧允衡只拿眼睨他,目光瘆人得很:“烧了!”
石牧被盯得心里发毛,没胆再问,忙找来了个火盆点火。
明月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匆匆追到院子里,迎面瞧见萧允衡朝她这边走来。
她挪开视走下台阶,被萧允衡扯住她的手臂,将她带进怀里。
明月挣扎着扒开他的手。
男人的手臂箍得她动弹不得,明月挣脱不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石牧将手中的牌位丢进火盆。
木制的牌位遇火便着,不多时,上面的字就被烧得看不大清了。
火光明灭之间,隐约可见她眼底的湿意。
直到牌位被火燃尽,余下一堆灰烬。
明月强撑着没被击垮,开口时仍是不可控制地哽咽出声:“大人为何要这么做?”她仰头目视萧允衡,“昀郎并没碍着大人什么事。”
萧允衡面色阴郁。
原来他也并不总能够气定神闲、运筹帷幄的。
他也会被某个人、某些事给激怒到。
院子里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一众仆妇俱受了惊吓,躲在角落里偷瞧这边的情形,萧允衡扫了眼留在院子里的那几个丫鬟婆子,几人对上他阴沉沉的目光,忙垂首退下。
萧允衡回眸望向明月。
先前他已忍了‘昀郎’许久,而今东窗事发,他不愿再忍,也不必再忍。
他抬手扣住她的下巴,眉目间带着忿恨:“他本就是个不存在的人。不存在的人,为何还要留下个牌位在这里碍人眼?”
明月身形晃了晃,神色恍惚。
不存在的人……
一语点醒梦中人。
她盯着火盆里的灰烬,慢慢回过神来。
是啊,她总是对那个眉目清朗,唇角时时含笑的昀郎念念不忘。可昀郎只是一个被人虚构出来的人,他根本就不存在这世上。
她心下悲愤,用力推开萧允衡,转身跑回屋里。
萧允衡进了屋里,明月恍若未觉,垂眸盯着微晃的烛火出神。
才命人烧了昀郎的牌位,萧允衡这会儿也不敢再逼她,只坐在一旁悄然打量她。
昀郎的牌位被人烧了,他终于把昀郎从明月的心里给拔除掉。脸还是那张脸,与昀郎的毫无二致,可她为何仍是对他视而不见?
第38章
明月是独自一人用的晚膳。
酒楼二层的一间雅间里, 萧允衡坐在桌前,手里摩挲着酒盏出神。
谢渊与他相对而坐,拿眼悄悄觑他。
今日才到了掌灯时分, 萧允衡身边的石牧便捎话给他,说他家主子请他今晚去酒楼小酌两杯。
正想着, 萧允衡又命人添了酒来。
谢渊是知晓内情的, 见他虽喝着酒, 兴致却不高,面上还有烦闷之色。
“你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竟是特意找我来喝闷酒的不成?”
萧允衡但笑不语,一口饮下盏中的酒水。
他笑得苦涩,谢渊接过他手里的酒盏,替他斟了杯酒。
与萧允衡相识数年, 他从未见过萧允衡如此消沉,不见半分平时的意气风发模样。
萧允衡如今仕途正顺,又生来是个天之骄子, 真要论有什么烦心事,大抵便是男男女女之间的那些事了。
谢渊是过来人, 苦劝他道:“不过是个模样比旁人略俊俏些的小娘子罢了,她若实在不愿意, 你放她走,另寻个更乖顺的便是。多找找,总能找到一个入你眼的,岂不是比眼下这般两人僵着要好?”
萧允衡冷哼一声:“放她走?!凭什么?”
谢渊没料到他如此执着,噎了一下。
“你若非得认定她,那也随你。朋友一场,我只好心劝你一句。”
萧允衡抿了口酒, 阴郁的脸色稍缓,话到了嘴边又转了弯:“什么?”
“我若是你,管什么三七二十一,直接把你家那小娘子摁在床上亲热一番。女人性子再如何倔,都绝忘不了第一个要了她的男人。她从前便对你有意,而今你要了她,拿话哄哄她,再送她些名贵东西,任凭是谁,哪还会有不屈从你的道理?我是过来人,男女之间,说到底就是那么一回事!”
萧允衡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又狂饮了一坛酒,起身步出雅间。
喝了太多,他不胜酒力,走出酒楼时,脚步踉跄,全靠石牧扶着他上了马车。
来到栖云轩时,脑袋痛得快要炸开来,身上依旧燥..热难当,像是有股火苗熊熊炙..烤着他。
已到子时,屋里静悄悄的,连外间值夜的薄荷也已睡下。
萧允衡从外掀开帘子进了内室,探手拨开帐帘,倾身覆了下来。
今夜他喝了不少的酒,但还没醉到完全神志不清。
强要了明月又如何,反正她心里已是厌恶极了他,纵然牌位被烧了个干干净净,她的眼里也依然只看得到昀郎而不是他,他再如何耐心等她,她都不会回心转意。
若非他吩咐仆妇日日夜夜看守着她,他哪还会看到她的身影,怕是她一早就逃离了此处。
明月本就浅眠,被萧允衡带回京中后,她更是夜夜警醒着,从不敢睡个安稳觉,每日只能趁着萧允衡日间上值的时候倚在榻上小憩片刻。
半睡半醒间,身上沉重得厉害,有人俯..身压了上来。
她浑身一激灵,猛地睁眼醒过来。
反应过来萧允衡要对她做什么,她拼命朝后退缩,扭头避开他的亲..吻。
此举惹得萧允衡心里邪..火直蹿,一把将她箍到他的怀里,低头堵住她的嘴..唇,撬..开她的齿..关肆意妄为。
她呼吸渐渐不畅起来,手掌连连推他,鼻息间还能闻到他一身的酒气。
两人之间的身量力道太悬殊,见挣脱不掉,明月扬手一掌挥出,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她用了十足的力道。
手掌挥下,屋中响起一声脆响,萧允衡冷白的侧脸上立时留下一道醒目的红痕。
烛火还亮着,在烛光的照耀下,能瞧见他眼底充血,满身的戾气。
明月眼角发红,肩膀和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也不知是被吓着了,还是被气着了。
他以为她是什么,喝醉了酒脑子糊涂了,便能把她当作发泄的玩意儿么?
两人对视无言。
她头发碎乱地黏在脸上,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却自有一股不容欺侮的气势。
只这么一小会儿工夫,萧允衡的半张脸就红了起来。
留在院中的石牧和匆匆赶来的白芷,正守在门外听候主子的吩咐,屋里骤然传出一记响亮的巴掌声,两人俱是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