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世子爷对明娘子动了粗么……
明娘子到底是女人,身子本就弱,先前的风寒症才刚痊愈,哪禁得住被人打?
白芷绞着手,踌躇着要不要赶紧进屋瞧瞧明月的情形,萧允衡已顶着一张微肿的脸来到院中。
他脸上印着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
“世子爷……”白芷上前两步,萧允衡无视地越过她,拂袖而去。
白芷进了屋中安抚明月,石牧跟在萧允衡的身后,偷偷打量萧允衡的背影,不由乍舌。
原来是明娘子打了大人一个巴掌。
萧允衡进了书房在书案前坐下,石牧打了一盆冷水,又拿了块巾帕进来,绞了巾帕,走近前来帮萧允衡敷脸。
“世子爷,让属下帮您敷敷脸罢。”
脸上顶着这么个巴掌印,叫世子爷明日还怎么去当值,怕不是要给人笑死?
萧允衡“嗯”了一声。
冷不丁被石牧用湿巾帕敷到了脸上,面上冰凉一片,激得他瞬间回过神来。
萧允衡“嘶”了一声,朝后闪避,视线落到石牧手中的巾帕上,又转到水盆里。
脸上火辣辣的疼,被明月打了耳光带来的羞辱感又再度兜头涌来。
她打他。
她竟舍得打他。
眉眼阴沉下来,他抿紧唇,冷声吩咐道:“出去!”
***
萧允衡趁着酒醉闹过一场后,又风平浪静地过了几日。
他不再踏足栖云轩,明月暂且过了几日安稳日子。她是该高兴的,奈何一日不能离开这个地方,她就一日没法踏实。
路引被拿走,自己被丫鬟婆子严密看守着,明朗与她长久不曾见过面,宅中一众仆妇小厮的卖身契俱掌握在萧允衡的手中,叫她又能相信哪个?
用过晨膳,薄荷推门进来,面色难看。
与薄荷相处时日已久,明月鲜少见她神色这般凝重,只是她眼下自身难保,没心思去顾上旁人。
见屋里只余明月和白芷二人,薄荷走近了几步低声道:“娘子,云娘子她出事了。”
明月目光愣怔地瞧着薄荷:“你说什么?”
“方才我听几个婆子在闲聊,说是云娘子和她夫君被关入了牢里。”
明月大脑一片空白。
惠姐姐和金大哥在牢里……
他们那样好的人,一辈子都安分守己地过着他们的小日子,即便是来了处处贵得要命的京城,他们也不曾动过什么歪心思,只辛辛苦苦地赚着小钱,努力想要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
明月捏紧了手中的针头:“是惠姐姐他们得罪了什么人么?”
不是他们犯下了什么罪过,那便只有因为旁的缘故了。
“奴婢也不大清楚,只听说他们现下人在牢中,奴婢还听闻此事已闹到了刑部。”
薄荷只是碰巧听见两个婆子闲聊提了几句,并不清楚旁的,只是想起明月跟云惠交好,这才急急赶来跟明月道出此事。
明月猛地站起身:“我去牢里问问看。”
白芷紧跟在后头提醒道:“娘子,万万不可啊。”
饶是平日里性子再好,明月这下也动了怒,她沉下脸,回身对白芷道:“如今关在牢里的是我的惠姐姐,哪怕大人不许我出门,我仍是要去。倘若你们怕被我连累,只管向大人禀明了此事。大人若是恼了我,要打要杀,都悉听尊便!”
她的处境已然如此,难道还能再变得更糟么?
白芷摆了摆手道:“娘子,您误会奴婢了,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她瞥了眼紧闭的屋门,压低了嗓门,“娘子,容奴婢斗胆说一句,姑且不论世子爷会不会让您出门,即便是世子爷允了,或是娘子您侥幸避开了守在外头的婆子和小厮,您当知道,探监还只是小事,您便是去狱中看望云娘子,看过了之后又怎样呢,您依然帮不了她。依奴婢看来,还是尽早把云娘子他们从牢中弄出来才是要紧。”
明月停下脚步。
白芷说得不无道理。
救惠姐姐和金大哥出来,自是头等大事,可如何将他们救出来,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在京城并不认识什么有能耐的人,且眼下还被萧允衡困在宅子里寸步难行,想要救出惠姐姐和金大哥,更是难上加难。
明月在房中走来走去,脑子里乱得很,理不出什么头绪来。
薄荷和白芷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移来移去,心中替她着急,偏又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
白芷心里有了计较,上前对明月道:“娘子,奴婢倒觉着,不若您去求求世子爷罢。世子爷是大理寺少卿,听闻又跟刑部侍郎有不错的交情。奴婢愚笨,不懂官//场上的那些事,不过奴婢认为,刑部那边若是能看在世子爷的面子上行个方便,云娘子的事便好办了。
“奴婢说句大不敬的,世子爷到底是宁王府的世子,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纵使刑部侍郎不愿插手此事,只要世子爷肯出面,有的是人愿意帮世子爷这个忙。”
白芷的话,一半是真心为明月排忧解难,另一半则是出于私心。
这段时日来,她能瞧出来萧允衡心里是在意明月的,明月偏又不愿从了萧允衡,二人才会生出龃龉,落到今日近乎反目成仇的地步。
她看得多,想得也多。同为女子,她心里是同情明月的,刻在她骨子里的忠心又容不得她对自家主子有二心。
此次云惠夫妇被关入牢中,此事已然如此,倘若能借此机会改善明月和萧允衡的关系,让他们重归于好,岂不是于大家都好?
明月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她对萧允衡的事知道得少,他和谁交好她并不晓得,她在京城认识的人统共就几个,但凡金大哥的远房表哥和表嫂能帮到什么,惠姐姐他们定然是早就从狱中出来了,哪会至今还关在牢里。
此事紧迫,除却萧允衡,一时半会儿又叫她上哪儿去认识一个能在衙门里说上话的人?
她走了几步,略一踌躇,又转身折了回来。
而今他们关系闹得僵硬,那日她又才打过他一巴掌,按着他的性子,他怎可能还会愿意帮她,不落井下石都算是好的了。
她呆坐在桌前,说不清楚心中是何滋味。
无人可求,唯有萧允衡能帮到一二,可她又实在不愿见到他。
闭上眼,与云惠的种种过往,历历在目。
云惠比她大几岁,平日里真跟个亲姐姐一般,待她处处照顾有加。
当初韩昀离开潭溪村,她心中悲痛,双目失明生活难以自理,多亏云惠和鲁大娘日日照顾着她,还好心地替她看顾明朗,才没让明朗短缺了什么。
再后来她决意来京城找人,云惠夫妇一路细心照拂她和明朗,她因两眼不能视物的缘故,给他们带来了诸多的麻烦,他们从未有过一句怨言,还求了亲戚魏氏夫妇给了她一个容身之地。
她目不识丁,却也明白一个道理,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那会儿若不是有云惠他们相帮,她都不敢去细想,她和明朗会落到何等境地。
金大哥是鲁大娘唯一的孩子,若金大哥出了什么事,叫鲁大娘又如何承受得住?
她终究还是做不到对云惠夫妇的事坐视不管。
第39章
明月睁开双目, 径直去书房找萧允衡。
自那晚萧允衡在栖云轩闹了一场,两人已多日没再见过。
守在栖云轩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得知她要见萧允衡,不敢再阻拦她, 只远远地跟在她后头,生怕她拿话骗她们, 一个不留神就让她逃走。
进了书房, 萧允衡正坐在书案前看书。
明月在桌前站定。
无论今日萧允衡是拒绝相帮, 还是拿话羞辱她,她都认了。起码她尽了力, 日后也不至于懊悔自己当初为何对云惠袖手旁观。
她就这么站着,萧允衡亦不开口请她落座。
“大人,惠姐姐和金大哥被关在了牢里,民妇求您能帮他们一把, 让他们能早日出来。”
许是已从别人口中听闻了此事,萧允衡面上并无惊讶之色,眼睛仍盯着书册道:“本官为何要帮他们?”
明月被他问得语塞。
是了, 她与云惠情同姐妹,她想还了云惠和金柱当初的恩情, 可这些到底与萧允衡没有关系。
来都来了,断没有就空手回去的道理。
“大人, 当初您在潭溪村养伤的时候,惠姐姐和金大哥也曾帮过您不少,您难道都忘了么?”
明月面色羞愧,她心里也晓得她在挟恩图报,奈何事情总有轻重缓急之分,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把云惠他们从牢里弄出来, 旁的暂且也顾不上了。
萧允衡端坐着不动,放下书册,抬眸朝她望过来:“你不是说过,本官不是韩昀么?”
他笑声里透着嘲弄之意,“本官既不是韩昀,又从何处认识云娘子一家?云娘子一家的恩情又从何谈起?”
明月眉眼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