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与其指望别人来救她,不如自救。
要逃离萧允衡的身边,除却制定一个详尽周全的出逃计划,手里还得握有足够的银钱。
明月叫丫鬟退下,待屋里只剩她一人,忙起身翻找自己的包袱,从里头摸出一叠银票,盯着手中的银票怔怔出神。
为了来京城找人,前些年她攒的银两几乎花了个精光,萧允衡送了她不少金叶子和首饰。
萧允衡待她出手大方,不过她到底只是他身边一个用来暖床的玩意儿,眼下他对她还存有几分新鲜感,待过些时日,萧允衡便会腻了她。
光有傲气又有何用,傲气不能当饭吃,更不能为她争得自由。他既然给了银两,她就没道理不收,总归她日后是要逃离此处另寻一处站稳脚跟,重新开始过她的清净日子,到了那时候,萧允衡给的金叶子和首饰便可拿来傍身。
她将东西放回原处,垂头沉思。
只要准备得周密,总有一日能远走高飞。
她会的东西不多,唯有女红还拿得出手,她思来想去,决定和先 前一样,每日多做些针线活,预备到时候着人拿去铺子里寄卖。不求太多,能攒多少银钱是多少。
明月心中稍定,见屋里的针线不够用,用过午膳后,便吩咐白芷派人去外头买针线回来,下人买了针线回来后,她便坐在窗下做绣活。
白芷见她忙着做活计,以为她是在给明朗做衣帽鞋袜,怕她累着,在一旁劝道:“娘子,您要做什么绣活,不若叫人去外头铺子里买现成的罢?”
明月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自己做绣活就好。”
“娘子,绣活费眼,还是少做点罢。”
明月知她好心,朝她弯了弯唇:“我随便做做罢了,整日困在屋里也无事可做,权当打发时间。”
她执意如此,白芷也不好再劝,和薄荷陪她一道做针黹。
有事可做,便没心思去苦恼她无法改变的事实,做了几日绣活,明月的心情倒是松快了些。
***
萧允衡坐在书房,将石牧唤到跟前。
石牧低垂着头,等候他的吩咐。
“阿月房里伺候的丫鬟,就是脸圆圆的那个,是不是整日多嘴多舌的?”
石牧疑心他说的是薄荷:“大人,您说的是薄荷姑娘么?”
萧允衡方记起明月曾这般唤过那丫鬟:“对,就是薄荷。”
“大人问起薄荷,是打算……”
“明日你便把她从阿月身边弄走,另外挑个性子老实、嘴巴严实的丫鬟去阿月身边服侍。”
石牧也不知薄荷哪就得罪萧允衡了,亦不敢不从,只得顺着他的口气道:“薄荷这丫头年纪小,性子确实欠稳重。”
萧允衡挑眉冷笑:“不是薄荷近身伺候着,阿月好好的一个人,能变得如眼下这般尖嘴薄舌?”
石牧一听这话,以为薄荷要被打发去别处当差,拿眼偷觑萧允衡,斗胆替薄荷说好话,“容属下多嘴,薄荷这丫鬟便是有百般的不是,好歹当差还算忠心耿耿、尽心尽力。大人您看,不若就打发薄荷去栖云轩的院子里打杂罢,若是打发去别处,不说其他丫鬟婆子见了寒心,便是明娘子问起来也不好交差啊。”
萧允衡闭眼靠在椅背上,再睁开时,眼里的怒意已褪去些许:“罢了,留着薄荷吧。”
石牧怕自己误会主子的意思,忙又确认道:“大人的意思,是留薄荷继续在明娘子房中,近身服侍明娘子么?”
萧允衡斜睨他一眼:“不然呢?动了她房里的人,她心里能舒坦,到时候又该跟我闹了。”
***
萧允衡回屋时,明月正坐在软榻上,拿着绣绷绣花儿。
他长臂一伸,将绣绷从她手中抽走。
明月抬起头,不明白他又在哪儿撞了邪回来,萧允衡已落了座,把绣绷朝旁边一丢,将她扯在怀里。
“好好地做这些干什么?”
他疑心她又如先前那般拿绣活去铺子里寄卖,说话时语气里带着诱哄,“若是缺银子,直管问我要便是。”
明月紧抿着唇,只由着他自问自答。
萧允衡细细端详她。
她脸色已不如他进屋前那般轻松愉快,与他对视时,她眼角眉梢俱染上一层疏冷之意。
前几日两人有了一场争执,她竟也不来跟他服软,他脸上的伤养了几日才好些,后来还是他自己忍下气来不欲跟她多计较,只当作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他手臂收紧,箍住她的腰朝上一提,垂下头,寻到她的嘴唇吻上去。
她的唇和从前一样,软..软的,却冰凉得无一丝热气,叫人感觉不到半分情意,更品尝不出一丝甜蜜。
他胸口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他能要了她的身子,强行将她留在身边,与她做尽亲..密之事,偏偏他总不能如愿,怎么都做不到让她变回从前的那个她。
那个傻傻的、满心满眼只看得见他的痴情女子。
他埋首在她颈窝,想起她过去的温柔小意模样,他更觉挫败无力。
他是不是做错了?
倘若当初他换一种方式处理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不曾对她用过那些手段,是不是他们就不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
次日用过早膳,明月坐下想要再做绣活时,才叫人添置的针线竟全都不见了。
她寻找了一番,见实在找不到,便吩咐白芷再去外头买些回来。
白芷忙回道:“娘子,大人今早已嘱咐过奴婢,不许奴婢再给您买针线回来。”
明月几乎要被萧允衡给气笑了。
昨日她并不曾说过一句激怒他的话,只坐在屋里做女工,怎又平白惹得他不快,让她连针线活都不能做了?
白芷怕她想岔了,忙又辩白道:“大人说了,娘子您眼疾才好,不该做绣活伤了眼睛,您需要什么,由奴婢们来做便好。若您不喜奴婢们的绣工,大人已说了,请外头的绣娘做也使得。”
但凡萧允衡吩咐下来什么,整个宅子里上上下下都马首是瞻,明月深知这道理,索性也不再跟白芷多费口舌,与她道:“你和薄荷先下去罢。”
萧允衡下值回来,刚坐下饮了半盏茶,明月便吩咐站在一旁的薄荷:“薄荷,明早你差人去外面买些针线回来。”
萧允衡搁下茶盏的动作一顿:“昨日我才叮嘱过你,你是忘了你先前曾患过眼疾,做绣活不怕眼睛再出什么岔子么?”
“大人不让民妇出门,整日待在屋里什么都不让民妇做,就连民妇做些针线活也容不下,是不是把民妇养成个废物大人才高兴?”
近来明月与他说话总带着刺,萧允衡已见怪不怪,不予跟她多计较,只温声道:“你是我的女人,何必过得这般辛苦。若是缺钱,你只管问我要便是,难道我还能短了你不成?”他偏头吩咐白芷,“去给本官拿些银票过来。”
明月记起包袱里的那叠银票,眼睫轻颤。
金叶子和银票,俱是她卖身得来的银钱,每回想到此处,她不免感到羞耻,父母亲若是泉下有知,知晓了她做下的事,还不晓得会如何羞愧。
一想到自己的双亲,明月的眼泪无声垂落。
她心知哭也无用,忙又抬手摸去眼泪:“像前些日子那样,塞一叠银票给民妇,算作给民妇暖床的酬劳,是么?大人,您可真大方!”
萧允衡面容一沉:“明月,我留你在我身边,原是为了你对我的那番情意,今日我不过不忍见你辛苦,想给你些银票,你便拿话来堵我。‘暖床的酬劳’。你把你当什么人了?你又把本官当什么人了?”
“大人这话实在好笑。我对大人何尝有过什么情意?大人将我困在此处,夜夜来我房中与我……”明月到底是清白人家的姑娘,说到此处终是说不下去,脸色涨得通红,“大人逼我至此,难道大人做得,我还说不得么?”
萧允衡拳头攥得发白:“明月,你住嘴!”
明月怒目瞪他。
萧允衡丢下一句“阿月,你没良心”,提步便朝外走。
石牧见他才进了屋里没两盏茶的工夫便出来了,面色更是阴沉得厉害,也不敢多言,忙垂首跟在后面,一前一后回了书房。
石牧服侍萧允衡用过晚膳,又命婆子备了热水,萧允衡沐浴过后便歇在了书房里。
才要退下,萧允衡出声将他唤住。
“大人。”
萧允衡坐起身:“明日一早你便去找两个人品信得过的绣娘来府里。”
“绣娘?”
“你就跟她们说,旁的不用她们管,只每日帮阿月做针线活。你叫人盯着些,敢有躲懒之举,你不必来回我,只管重罚。”
“是,大人。”
第54章
府里来了两位绣娘, 绣活做得好,人也勤快,倒弄得明月没事可做。
出不了府, 留在屋中又无事可做,这日子长得仿佛见不到尽头, 明月胃口不佳, 人也眼瞧着憔悴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