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不是书院里的先生,是萧大人给我找来的师父。”
明月大吃一惊:“大人找来的师父?”
好端端地,萧允衡怎会给明朗找一位师父过来教他武艺?
“嗯,就是萧大人找来的师父。我师父身手可厉害了,十八般武艺,样样都会。”
明朗心中着实感激萧允衡,便忘了萧允衡先前叮嘱过他的话,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一股脑儿地冲出了口,“有师父教我功夫,而今谁再要跟我打……”
说到此处,他方觉不妥,急急止住了口。
明月察觉到他话里的破绽,问道:“打什么?”
“……”
“谁打谁了?”
明朗觉出自己一时失言,不想叫明月忧心他,无论明月再如何追问,只紧闭着嘴巴再不吐露一个字。
明月拿眼细细打量他:“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书院里有人欺负你了?”
明朗忙摇了摇头:“哪有人欺负我,阿姐莫要胡思乱想。”
长姐如母,明月是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的,哪是他想瞒住就能轻易瞒得住她的。见他目光躲闪,她便猜到他没说实话,一把抓住他的手:“你还说没有?!没骗我,那你为何不敢瞧着我的眼睛说话?”
明朗本就心虚,被明月问得越发心慌起来,不敢叫她知道此事,又不习惯跟她说谎,一时间倒不晓得该如何解释才能糊弄过去。
萧允衡已在门外站了片刻,本想着他们姐弟二人多日未见,他若这会儿进去了,定会扫了他们的兴,便也没急着进去,不成想明朗一时不防说漏了嘴,叫明月猜到了其中的端倪。
他端容步入屋中,两眼睨着明朗:“时辰不早了,你赶紧回屋去罢。”
明朗正急得没法,萧允衡给他解了围,他心头一松,撒腿就跑出去,溜得比一只兔子还快。
明月欲要追过去把话问清楚,萧允衡上前几步,一把将她扯到他怀里。
他早不进来,晚不进来,偏偏她追问到要紧处的时候过来,一进屋就将明朗打发走,明月的脑中不免就闪过一个念头。
明朗方才还说,是萧允衡帮他找来了一位武艺高强的师父,若明朗没跟人打过架,萧允衡又怎会平白无故找来一位师父?
“阿朗在书院里被人欺负,所以大人您找了师父过来教他习武,是么?”
“你惯爱胡思乱想,小孩子的话岂能当真。”
“大人是觉得民女好骗么?”
萧允衡见她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再瞒下去也是枉然,细细打量她的脸色,试探着问她:“你这是恼了?”
明月垂眸望着脚下,声音低低的:“大人帮了民女的弟弟,民女感激还来不及。”
“你说真的?”
“大人不愿信,那便罢了。”明月挣扎着欲要将他推开,萧允衡从身后将她拥住,更紧地拢在了怀里。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第55章
日子过得飞快, 眨眼便又到了秋末。
才刚入冬,萧允衡就又出了一趟门。
他不在家中,明月落得自在, 白日里看一会儿书,又看着绣女做绣活, 学了点花色, 用过晚膳后就早早歇下。
萧允衡料理完手头的公事, 未作停顿,便连夜往京城这边赶。回到栖云轩时, 已过了子时。
他轻手轻脚走进屋中,侧靠在床沿,伸手拨开幔帐的一角。
明月这会儿已睡下,许是为了方便她夜里起来喝茶, 屋里只点着一盏烛灯,给她的脸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萧允衡抬手想要摸摸她的脸颊,手才抬起, 想起自己才从外头回来,衣裳是凉的, 还带着外头携来的冷意,明月身子弱, 先前便因感染风寒病了好几日,受了寒气总归不妥。
他缩回手,双手挪近火盆捂热了一会儿,才又伸出手去,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明月睡得格外沉,竟没察觉到分毫。
萧允衡去净房洗漱, 掀开被子,蹭着她的肩窝躺下。
这几日他不在京城,明月不必费神应付他,日日睡得早,夜里睡得尤为安稳。
她正睡得香甜,忽而被身侧的动静闹醒了,她一睁开眼,便瞧见萧允衡正紧挨着她躺在床榻上。
她没料到他回来得这般早,眼底划过愣怔。
萧允衡见她醒来,眼睛弯成一条弧线:“醒了?”
明月:“……”
萧允衡把她鬓边的乱发绕到耳后,凝望着她的目光满含温柔之色。
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从前他总对此嗤之以鼻,而今他亲身经历过了,方觉此言果不欺人。
炭火烧得火热,室内温暖如春,萧允衡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适才他满心欢喜地看着她醒来,他提前回来,她脸上难掩惊讶,眸中却无半分喜悦之色。
如此情形,她对他是何心思,还用得着猜么?
失落之余,心底又升起一股恼意。
他眸子一沉,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你想过我么?”
明月紧抿住唇。
萧允衡倾身:“到底想没想过我?”
见他逼着她不松口,明月也恼了,实不愿再忍,抬脚朝他踢了一脚。
萧允衡朝旁边一躲,明月的脚从他身上堪堪擦过,险些就踢到了他的要紧处。
“你脚往哪处踢?”他定了定神,语气变缓了些,“你便是耍性子,也该知道收敛。”
明月面色极冷,看不出她的悔意,更不见她的惧怕,嘴里还恨恨道:“想你一辈子不回来!”
他心头火烧火燎的,单手抓住她的脚踝把她压在身下。
几日不见,她不想念他也就罢了,踢起人来也是无所顾忌。
他心里虽还恼着,到底收着力道,不敢真伤了她。
一时云歇雨散,他抱着明月起身去净房洗漱,明月几近脱力,连摇头的力气都没了。
***
翌日天才亮,萧允衡便出了门,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明月起身唤薄荷进屋。
薄荷端了热水和巾帕进来,服侍明月用青盐擦了牙,又伺候她换了衣裳。
明月瞥了眼珠帘,压低了声音吩咐道:“薄荷,去给我熬碗避子汤罢。”
此事是瞒着众人的,薄荷不敢叫人瞧见,找了个四下无人的地方,悄悄煮了汤药,端着熬好的避子汤移步到屋里。
明月拿起汤碗喝了一口,外间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听着竟像是萧允衡回来了。
她的脸刷地一下白了,愣神间,萧允衡已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明月喉咙发紧,端在手中的汤药放下也不是,藏起来也不是。
萧允衡前几日才出过一趟远门,皇上念他路上辛苦,准他休沐几日稍作休息,昨晚他一时气急,叫明月在榻上很是吃了些苦头,事后他心里总觉着愧对她,一早起来便出了门,亲自去了京城最有名的一家糕饼铺子,细细挑了几盒糕点买回来,俱是明月从前想吃而不舍得吃的。
他提着糕点盒子兴冲冲地回了栖云轩,守在屋门外的小丫鬟才要通传,他递了个眼色给丫鬟示意她不许吱声,跨过门槛进了屋中。
一抬眼,便瞧见明月手中端着个汤碗。
她脸上的神情分外古怪,鬼鬼祟祟的。
他眼底的笑意凝住,疑窦顿生,快步走上前来,一把从她手中夺下汤碗,低下头凑近了细闻。
碗里一股子冲鼻的药味,他不是大夫,不确定避子汤闻起来是何气味,可单瞧眼下这情形,心里便已猜到了七七八八。
昨晚他才与她敦..伦过,今日一早他前脚才出了门,后脚她便喝起了汤药,除却那避子汤还能是什么汤药,否则又为何非得背着他喝才行?
明月瞧他神色不对,心中慌乱,手在袖底攥得泛白。
他面色难看至极,垂手立在一旁的白芷偷觑他的神色,连气都不敢喘一声。
萧允衡见汤药只剩下半碗,便知明月在他进屋前便已喝了不少,沉声命道:“把药吐出来!”
明月把碗搁回几上。
“把药给我吐干净!”
明月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萧允衡两眼紧盯着明月,心中愈发着恼。
他几番靠近,终究不忍心上前掐着她的下巴硬逼她吐出来,扬声唤陶安进屋。
陶安低垂着头不敢乱瞧:“大人,您有何吩咐?”
萧允衡拿起汤碗朝他怀里一塞:“去给大夫验验。”
明月心头一惊,唇色白得没一丝血色。
过了足有半个时辰的光景,陶安匆匆进了屋中,垂首立在那儿不敢抬头。
“说!”
“大夫验过了,说那是……”陶安咽了口唾沫,心一横,壮胆回道,“大夫说那是避子汤。”
萧允衡闭上眼,说不出来心里是何滋味。
“先前我还能将避子汤的事推到褚嬷嬷的身上,骗自己说是褚嬷嬷逼你喝下的,所以那日我当众责罚褚嬷嬷,并将她打发去了庄子,平日与她关系亲厚的丫鬟婆子我也尽数打发出去了。可今日这碗避子汤,只能是你自己要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