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皇上哈哈大笑:“既是两情相悦,这有何难。朕准了。”
萧允衡喜不自胜,忙又磕了个响头:“谢皇上恩准。”
皇上拿起茶盏:“你还伤着,赶紧起来罢。”
***
明月跟姜家兄妹去了趟西北,回南边的路上途经京城。
马车到了城门处,不远处传来一片喧闹声。
姜筝听见外头的动静,哪还坐的住,掀开车帘的一角探头朝外面张望,一壁看,还一壁感叹:“今日是什么大好日子,怎地此处聚集了这么多的人?”
与姜玉一同坐在马车前的车夫听了此话,忙回道:“姑娘您有所不知,萧大人数月前去了成州查案,将当地的贪官一网打尽。今日凑巧,正是萧大人而归的日子。”
姜筝刚及笄,正是最爱看热闹的年纪,脑袋愈发朝外探了探:“萧大人在哪儿?快让我瞧瞧是何方大英雄。”
明月面色发白,一颗心紧张得快从胸腔蹦出来。
是他回来了。
姜玉在前头苦笑:“还不把脑袋缩回去。整日叽叽喳喳,没个正形。”
姜筝吐了吐舌头,明月已定下神来,低声叮嘱马车夫:“张老伯,小心驾车,莫要冲撞了他们。”
马车夫点点头:“我省得。”
车子辚辚,不过片刻便驶过城门,朝远处而去。
***
从皇宫里出来,已是暮色四合。
萧允衡抬头瞥了眼昏暗的天色,
兴冲冲地往云居胡同赶,到了地方,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快步拐进了巷子里。
看门的小厮打开宅门,见来人是他,一双眼珠瞪得老大:“大人,您……您回来了?”
萧允衡不及多想,跨步进了大门,石牧得了消息,匆匆跑来,上前在萧允衡身前跪下:“大人,属下无能。”
萧允衡心头无来由地乱跳一通。
石牧把头垂得更低:“属下没用,没能护住太太。”
萧允衡身形僵住,连话也说不明白了:“什么……什么叫没护住太太?”
第75章
大人回来了, 石牧便是再想瞒着也不能够,只能硬着头皮道:“太太她去了。”
萧允衡嘴里喃喃道:“阿月她……”
“那日太太说要去寺庙为您祈福,没成想寺中小贼行刺香客, 人人自危,现场一片混乱, 属下和白芷他们虽四处寻找, 仍是不见太太的踪影。后来属下在崖边寻到几个小脚印, 属下带人下山去查看,在溪旁找到您送给太太的那支玉镯子, 太太她……” 石牧闭了闭眼,心一横,道,“她定是坠崖而亡。”
‘丁咚’一记声响, 萧允衡手一松,捏在手中的玉佩掉在了地上,他垂下眼, 视线移向落在青石砖上的玉佩,缓缓蹲下, 伸手拾起地上的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弯月亮。
他垂头看着玉佩上的月亮发愣,指腹在玉佩上轻轻划过, 好半晌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什么时候走的?”
石牧未及回话,萧允衡已抬起头,再问,“她什么时候走的?”
“太太她去了一个月有余了。”
“一个月有余?”萧允衡喉结滚了滚,拳头攥得死紧,“那我收到的家书又是怎么回事?阿月若是去了, 又如何能写信给我?”
不提书信还好,一提书信,石牧愈发不敢面对自家主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允衡丢下石牧就走,嘴里喃喃:“阿月她还活着,她只是怨我在外面耽搁了这许久。对,阿月她一定还活着。”
他不怒反笑,偏偏那笑只让人觉着瘆人。
唐奕和石牧吓得赶紧跟上,跟着萧允衡一路到了栖云轩。
灵堂设在栖云轩,外面挂着丧幡,萧允衡脚步一顿,当即又冲进了屋中。
丫鬟白芷和薄荷闻声迎上来,萧允衡见两人俱是一身白色衣裳,脑海中的那根弦轰然崩断。
“阿月她人呢?”
薄荷回道:“回世子爷,太太她去了。”
话音一落,薄荷的眼泪就随之落了下来,一旁的白芷忍着泪意,却还是红了眼眶。
到了此时,萧允衡便是再不愿相信,也不得不信了。
陶安来回看着紧跟过来的唐奕和石牧,石牧走上前来,劝道:“大人,节哀。”
萧允衡转过身来,一把揪住石牧的衣领:“你们都说阿月已去,那我收到的书信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阿月去了之后在那头给我寄的书信?”
石牧心一横,只得坦言回道:“大人,属下一时糊涂,见夫人已去,您又盼着夫人的家书,只得模仿夫人的笔迹写信给您。”
萧允衡垂下头,右手覆上胸口。
他小心翼翼地保存着明月写的几封书信,为避免遗落,他一直都贴身带在身上,而今他才明白,那两封信根本就不是明月写的。
心底的怒火一下子翻腾上来。
萧允衡从胸口处掏出书信,劈头砸到石牧的脸上,一壁砸,一壁嘴里还骂着:“你写的?你多大的脸,阿月给我的信,谁要你来代写?
“你好大的胆子,连本官也敢骗!
“你以为你跟着本官多年,本官就不忍责罚你么?”
石牧也不敢躲,硬挺挺地站在那儿任凭他骂,陶安和唐奕垂着头,不敢细瞧他的神色。
萧允衡心头乱糟糟的,像是空了一块,又疼得厉害,似是被人用刀子在心口挖了一道口子。
“自己去领五十杖!”
陶安和唐奕愣了一下,上前两步想要替石牧求情。
萧允衡转脸望向他们,目光森冷:“你们也想跟着一起受罚?”
陶安和唐奕哪敢再说什么,一左一右架着石牧压在木凳上,萧允衡命道,“狠狠地打!”
陶安和唐奕深知石牧是一片忠心,只是眼下萧允衡还在气头上,又实实在在被明月的死伤透了心,满腔的怒意和痛楚总得有个发泄口,便只能叫石牧替主子受了这委屈。
主子不叫停,陶安和唐奕也不敢收手,一下又一下地朝石牧身上招呼。
萧允衡站在那儿,两眼直愣愣地盯着被压在按在条凳上的石牧。
薄荷回屋拿了个匣子回来,壮胆回道:“世子爷,石牧大哥和陶安大哥当时就下山去查看过了,太太的确是去了,石牧大哥还在溪边找到了太太的玉镯子。”
她一壁说,一壁把玉镯子递给萧允衡过目。
萧允衡接过匣子,匣子里装的是碎成几段的玉镯子,他一眼认出,这是他数月前送给明月的那支玉镯子。
萧允衡垂眸沉思。
从崖上掉下去,玉镯子摔碎了,那么人呢,还能活得下来么?
他猛地抬起头来:“我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只要一日没找到尸身,阿月她就一定还活着!”
她亲口跟他说的,她会等他回来,她怎可言而无信,丢下他和他们的齐姐儿?
薄荷和白芷对视一眼,面色俱有些凝重,明知萧允衡只是不愿接受明月的死讯才会如此,但又不敢再劝,为今之计,只有先着人四处打听明月的下落。
石牧正挨着打,东侧厢房传来一阵孩儿的啼哭声,白芷举目看向萧允衡:“世子爷,您快进屋看看小小姐罢。”
这句话像是突然触动了机关,萧允衡抬手喊了一声“停”,不再看石牧一眼,转身进了东侧厢房。
陶安和唐奕皆是松了口气,石牧疼得额头上直冒汗,陶安和唐奕将他扶住,半拖半抱地把他弄去他屋里。
白芷和薄荷跟着萧允衡进了厢房,萧思齐的脸憋得通红,哭成个泪人一般,萧允衡盯着她那双与明月一般无二的眼睛,心口又是一痛。
乳娘踌躇着,想将孩子抱起来轻哄,又被萧允衡的脸色吓得不敢上前。
方才院子里的动静闹得太大,把齐姐儿吓得哭了起来,偏偏萧允衡正在气头上,连跟随多年的亲信都被罚了,她一个才来府里当差几个月的乳娘哪敢主动上前自找倒霉。
萧允衡在床沿边坐下,伸手把齐姐儿抱在怀里:“你们都下去罢。”
白芷和薄荷应声退下,乳娘走得慢,落在了最后,她掀帘走到外间时,隐约听见里头响起一声轻浅的啜泣。
声音压得极低,她忍不住怀疑自己多心听错了声音。
***
茶楼二楼雅间,萧允律靠窗坐着,嘴里哼着曲儿。
林三进了雅间,低声跟他道:“主子,他回京了。”
萧允律摇着扇子的动作一顿:“哪日回来的?”
“是前日回来的,一进城门便被皇上招进宫里,据说出宫时还一团高兴的,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去了云居胡同后就没再见他出来过,昨日王爷和王妃都遣了人过去,他只窝在宅子里,谁都不见。”
萧允律也不说什么,只轻笑一声。
林三细瞧他一眼:“主子,咱接下来是……”
萧允律把扇子一收:“他回京了,我自然得上个门,跟我这位好弟弟好好叙叙旧,恭喜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