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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看门的小厮并不是宁王府里出来的下人,见了坐在轮椅上的萧允律只觉着眼生,待听见林三说是要拜见萧允衡的,忙回道:“大人这会儿不在,还请二位回罢。”
  林三:“不在。你打量这话能糊弄谁呢?实话告诉你,你面前的这位乃是宁王府的大少爷萧允律,识相的还不赶紧开了门让大爷进去!”
  小厮不敢得罪了眼前这位公子,奈何白芷姑娘一早便叮嘱过,世子爷不想见任何人,便是王爷和王妃身边的下人来了也是这番说辞,只得陪着笑道:“大人真不在,实在是对不住,二位还是先回去罢。”
  林三冷笑一声,欲要再拿话刺他几句,萧允律拿起扇柄抵在他胸前,与小厮温声道:“你先进去递个话,就说我这儿有明娘子的消息,问问你家大人,是见还是不见。”
  小厮一听事关明月,心知此事非同小可,不敢擅作主张,叫萧允律主仆二人等上片刻,自提步去了栖云轩。
  石牧伤得不轻,需得卧床养伤,这几日便由陶安和唐奕服侍在侧,这会儿听小厮来报,说萧允律有明月的消息,陶安和唐奕不敢再瞒着萧允衡,忙进屋通传。
  萧允律和林三等了一炷香的工夫,看门的小厮便又小跑着回来,将二人请进门内,陶安在一旁道:“二位请随我来。”
  几人穿过园子,到了书房。一进屋,便瞧见萧允衡坐在书案前,背挺得笔直,只是下巴上冒着胡茬,眼底乌青,再不见半分平日的精气神。
  萧允律弯了弯唇,嘲讽道:“果真还是明娘子管用,一说有明娘子的消息,咱萧大人便立马肯见人了。”
  萧允衡一个冷眼扫过来,总算语气还勉强保持住镇定:“你知道什么便说吧。”
  “我好容易来一趟,你连杯热茶也不给我喝,这就是你府上的待客之道么?”
  萧允衡知他就是来看好戏的,奈何他手里有明月的消息,只得忍着气不发作,递眼色示意陶安去倒茶过来。
  陶安出了屋子,端来热茶过来,林三掏出帕子,将杯盏细细抹拭一遍,才捧着茶盏递给萧允律。
  萧允律啜了一口热茶:“你这茶倒是好茶。”
  萧允衡见他总不提正事,主仆二人还做出这番腔调来,愈发失了耐心:“有话就快说,我没工夫跟你耗着。”
  萧允律也不气,把茶盏放回桌案上:“明娘子也是可怜见的。她与我有缘,求我助她逃离京城,只是她福薄命舛,还未逃走便意外身亡。”
  萧允衡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紧捏住桌角,手却止不住地颤抖,连带着桌上的茶盏也轻晃了一下。
  直到阿月死前,她竟还一心想着从他身边逃开。
  “你胡说!”他睨了眼坐在轮椅上的萧允律,嗓子艰涩难言,“阿月与我心心相印,怎可能会求你相助远走高飞?”
  “事实本就如此,我何须拿话来骗你。”萧允律摇了摇扇子,又道,“我话已带到,你自己不妨去仔细找找,你天性聪慧,总能找到些凭据。”
  萧允衡双目赤红,咬牙切齿道:“你恨我入骨,偏偏又拿我没辙,你便拿谎话来骗我,妄想着我会轻信于你。”
  他一贯是个端方君子,纵然知道自家哥哥心里恨极了他,可兄弟俩见了面,面上也总是装作一团客气,今日被人戳了心窝子,哪还顾得上旁的,只想堵上哥哥的嘴,一时便忘了装和气,跟哥哥生生撕破了脸。
  萧允律看得分明,知他心里已然信了他的话,只是嘴上还强撑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的好弟弟,女人素来口是心非,便是心里再如何厌恶你,面上也总能装出一副柔情似水模样。你贵为大理寺少卿,难道连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也瞧不出来么?更何况先前明娘子就已从你身边逃走过一回,她宁愿漂泊在外,也不愿住在你给她安排的金屋银屋。
  “都道孩子是母亲的心头肉,她跟你,可是还有个女儿的啊。你们之间有了孩子,尚且都栓不住她的心。”萧允律长叹一声,拿扇柄敲了敲盏盖,“我的好弟弟,你做人到底是有多失败啊。”
  他连连叹气,“明娘子虽死,可她到底摆脱了你给她打造的金笼,只希望她到了下面,能从此过上自由自在的日子,再不必被你困在笼中。”
  萧允衡骤然失控,抬手掀翻桌案上的东西,茶盏茶盘落在地上,登时碎了一地。
  守在门外的陶安和唐奕一听屋里的动静不对,匆匆进了书房,迎面撞见萧允律手里摇着扇子,被林三推着往外走,陶安和唐奕也顾不上他们,抬眸瞧萧允衡,萧允衡脸色白得跟个死人一样,两眼直愣愣地看着虚空。
  “大人。”陶安跑到他跟前,萧允衡张了张嘴,话未及出口,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陶安吓得变得脸色,才要将他扶住,萧允衡已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第76章
  陶安和唐奕一顿忙活, 两人合力将萧允衡弄回床上躺下,陶安出去找大夫,唐奕留下看着萧允衡, 隔个一小会儿就伸长了脖子探头朝外面张望,来来回回瞧了足有二十回, 才见陶安带着大夫进了屋中。
  大夫给萧允衡把了脉, 又开了药方子, 陶安陪大夫到了门外,命小厮出去买药, 转头又去找了白芷过来,嘱咐她盯着丫鬟仔细煎药,这才回了屋中。
  白芷端着汤药进来时,萧允衡仍闭眼睡着, 陶安连唤他几声,见他仍牙关紧闭着昏睡不醒,只得扒开他的嘴把药灌进去。
  来回灌了几次, 竟是喝进去的少,溢出来的多, 萧允衡身上的衣裳和被褥被汤药弄得湿..透,换了一套又一套, 陶安和唐奕也不敢叫苦,仍是每顿按时喂他喝药,怕他真就这么跟着明月去了。石牧得了消息也是放心不下,每日拄着拐杖一回一回地过来,总要细问一番才回自己屋里。
  萧允衡这一睡,直睡到第三日才醒来。
  陶安和唐奕正守在病榻前,见他睁眼醒来, 心头登时一松。
  陶安转过身去,才要出去叫大夫过来瞧一瞧,身后已传来萧允衡的声音:“她被葬在了何处?”
  陶安回过头去:“回大人,太太就葬在西山。”
  萧允衡手撑着床榻半坐起身:“带我过去见她。”
  陶安和唐奕赶紧上前将他扶住,陶安试探着劝他:“大人,您还病着,不宜出门,不如过两天……过两天再过去罢。”
  萧允衡一把推开他们:“我自己去!”
  陶安和唐奕不敢再劝,一左一右护着萧允衡上了马车径直前往西山,幸而葬的地方离山脚处不远,倒是省了不少脚力,只是萧允衡还在病中,到了明月的坟头前时,他脸色已白得无半点血色,身上全是湿涔涔的汗。
  萧允衡两眼直直盯着墓碑,压在心底的痛楚顷刻间弥漫开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不甘。
  沉默良久,他忽而笑了起来:“阿月,你一个人在下面一定很孤零零罢,不若我下去陪着你罢。”
  他分明在笑,眼中却无端有种偏执之色,叫陶安和唐奕吓得头皮发麻,想要劝上几句,却又不知从何劝起,还是陶安心细,隐隐觉出萧允衡有走火入魔之势,抢在萧允衡动作之前,抬手在他颈后劈了一记。
  这一记又准又狠,萧允衡直直倒下,陶安和唐奕忙将他扶住,把他弄回马车上,他身上的伤又再度裂开,渐渐渗出了血来。
  陶安跟石牧给萧允衡裹好了伤,两人一合计,一般的大夫怕是治不好萧允衡,只得回了宁王府求王爷行个方便,王爷心系自家儿子,忙派人去请了袁太医给萧允衡医治。
  袁太医给萧允衡诊过脉,也不出声,只皱眉摇头,一旁的陶安和唐奕见了更是心惊肉跳,陶安急得开口问大夫:“袁太医,是好是坏,您倒是吱一声啊。”
  “他身上这伤可有好生调养过?”
  “这……”唐奕不敢瞒着大夫,只得坦言道出,“不瞒您说,大人前不久才受过重伤,大人了结了成州那边的事,便急急赶回京城,赶路赶得急,回京途中伤口还曾裂开过一回,大人回了京中后吐过一次血,躺了三日,今日大人才醒来。”
  袁太医一壁听着,一壁颔首:“这便是了。我瞧大人身上这伤分外凶险,但凡再偏左一些,便能叫他一命归西。他能侥幸活下来,正该静心养伤才是,怎能急着赶路,更不该叫他有烦心事。如此行径,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陶安和唐奕也不好反驳,只怨自己没能耐,劝不动自家主子。
  “我方才给他把过脉,身上的伤还在其次,最麻烦的是他还有心情郁结之症,长期以往,于他身子大不利,更严重的,或许还会伤到性命。”
  陶安和唐奕吓得魂飞魄散,陶安急急地道:“袁太医,这病还能医治么?”
  “不好说。我且先开个药方子,你们平日也要多宽慰他几分。心病无药可治,只能自己看开点,什么时候解了心结,大人这病才有望可治。”
  陶安和唐奕忙点头应下,对太医千恩万谢,又命丫鬟去煎药,陶安守在病榻前,拿手探了探萧允衡的额头,摸到一手的滚烫,陶安心中愈发慌乱,起身去院中催丫鬟端水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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