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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绞了帕子覆在萧允衡的额头上,萧允衡睁开眼睛,对他怒目而视,支起上半身,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你好大的胆子。”
  陶安顾忌着萧允衡身上的伤,不敢挣脱,只得闭眼等死,唐奕急得在一旁大喊:“大人,不可,万万不可啊。”
  萧允衡的身子到底还虚着,手上没多少力道,不过几息,浑身的力气就被抽光,手臂软软垂了下来。
  陶安暗道一声阿弥陀佛,闪身朝旁边一躲,也不敢走太远,只站在离床有几步远的地方,面朝萧允衡方向跪了下来。
  “大人,属下还求大人能看开些,千万不要做糊涂之事。”
  萧允衡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是不是如今我是死是活,也得你这狗奴才准了才行。”
  “大人,属下知道,太太去了,您心里自然是痛的,可再如何,您也不能有事啊。小小姐没了母亲,不能再没了父亲。”
  陶安偷偷打量他的神色,见他似是有些听进去了,当即又道,“不止是小小姐,还有明少爷,也要靠大人您来护着啊。没有您,小小姐和明少爷还能指靠哪个,太太若是在下面知道他们无依无靠,心里该得是多伤心啊。”
  萧允衡闭了闭眼:“出去。”
  陶安和唐奕对视一眼,踌躇不前,萧允衡眉头紧蹙,拔高音量,“出去!”
  两人退下,萧允衡仰面倒在床上,愣愣地望着帐顶,喃喃自语:“阿月,你真是没半点责任心,自己不管不顾地一走了之,把女儿和弟弟都丢给了我,我总以为你心里纵然恨极了我,也舍不下我们的齐姐儿和明朗。偏偏我还亲口答应过你,会替你看顾好明朗和齐姐儿,叫我如何敢对你食言。”
  伤口又一抽一抽地发紧,疼得他受不住,只得将身子蜷缩成一团。
  ***
  萧允衡卧病养伤了几日,身上的伤口才渐渐好转,只是心口的痛仍在,陶安和唐奕等人也没别的好法子,只能尽量留意着不在他面前提及明月,每日还叫乳娘抱着小思齐来萧允衡房中,好叫萧允衡还记着自己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他还有个女儿,日子便是再苦,为了女儿也不忍再起轻生的念头。
  这日晨起,萧允衡瞥了眼陶安端来的早食,轻声与他道:“陪我去一趟阿月的书房罢。”
  陶安怕他睹物思人,拿话劝他:“大人,您身上的伤还未好全,不若再调养一段时日再去罢。”
  萧允衡越过他,径往外走,陶安暗暗叹息,快步跟了上去。
  萧允衡进了书房,扶着桌案坐下,书案旁堆着一叠纸,他拿起一张纸,目光落在字迹上时,心中骤然一酸。
  “去把石牧叫来。”
  石牧身上的伤还未好,得了吩咐,一瘸一拐地走进书房。
  萧允衡偏头看向石牧:“纸上的字,是阿月写的么?”
  “回大人,这都是夫人前些时日照着您给的字帖练字时写下的字。夫人生性节俭,不舍得把这些用过的纸笔扔掉,便将它们整整齐齐地堆在一旁。”
  萧允衡举起手中的纸:“你便是按着这纸上的字,假冒阿月的名义给我写的家书么?”
  石牧惊得眼皮直跳,身上的伤似是又开始疼痛,倒也不敢再瞒着,只得硬着头皮道:“是,属下该死,还望大人恕罪。”
  “你一共写了几封?”
  “夫人走后的那两封家书,便是属下写的,不过再之前的,都是夫人亲笔写的。”
  “阿月她……”萧允衡停顿了一下,“是主动给我写信的么?”
  石牧迟疑着不敢答话,萧允衡沉下脸,命道:“说!”
  石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回大人,是属下催着太太写信给您,太太道她字写得难看,不愿写信。属下便说大人挂念太太,不在意字写得好不好看,太太被我们几个劝不住,这才写了书信。”
  萧允衡想要叫他住嘴,偏又自己找罪受,也不去打断他,仍静静地听着。
  “大人,属下实在是不敢叫太太的事分了您的心,属下敢对天发誓,属下绝没有半点私心,只盼着大人您能尽早归来,才一时错了主意瞒过了您。千错万错都是属下的错,您要打有罚,属下都不敢有半句怨言。”
  萧允衡把纸紧捏成一团,胸腔一阵阵发痛。
  收到她的信,他欣喜若狂,日日数着日子,有几回甚至恨不得丢下身边的一拨人只身回京,可他不能,只有顺利查了案,将成州称霸一方的地头蛇连根拔起,他才有筹码向皇上讨一道赐婚的圣旨,他才能违背父亲的意愿娶明月为正妻。
  他千算万算,临了明月什么都不要,只一心想着从他身边逃走,只给他留下了女儿。若非她生性节俭,只怕他教她写的这些字也早就被她给扔了。
  ***
  萧允衡转身回了栖云轩。
  明月分明已走了一个月有余,一躺在床榻上,似乎还能闻到一股子淡淡的香气,清幽宜人。
  阖眼睡了许久,依然无半点睡意。
  手习惯性地朝身侧摸去,摸到一手的冰凉。
  萧允衡转过身,脸紧贴在身侧的枕头上,明月身上独有的香气仿佛还萦绕在周身。他深吸口气,手指拂过床边,槽孔里似是有什么东西。
  他用手指夹着,从槽孔里夹出个荷包来。
  荷包上绣着缠枝纹,针脚细密,是明月才有的手艺。
  萧允衡打开荷包,倒出里头的东西,纸上左右两侧分别写着两个人名,一个是明月,另一个是韩昀。
  萧允衡心里沉沉的。
  明月先前最宝贝的便是这张纸,平日里总放在她的荷包里贴身带着,可如今荷包落在槽孔里,她也不曾注意到。
  萧允律说她本就存了逃离的念头,他不该信的,萧允律说这话,不过是为了挑拨离间,萧允律自己不好过,便也见不得旁人好过,见他心头钻心痛,萧允律便觉着舒心。
  萧允律平时跟他素无往来,和阿月更是从未见过面,萧允律又怎会信誓旦旦地说阿月曾求他帮忙助她逃离他的身边?
  姑且不说阿月鲜少出门,并无机会与萧允律相识,何况云居胡同的这栋宅子里日夜有多人看守着,萧允律进不来。
  萧允律是在说谎骗他吗?
  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扎他的心,阿月绝不可能开口求萧允律相助。
  萧允衡长舒口气,可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扬声将白芷和薄荷唤至跟前。
  第77章
  “我不在京中的这段时日里, 大少 爷可有登门拜访过?”
  两个丫鬟俱摇了摇头,萧允衡的心才放回肚子,便瞧见白芷张了张嘴, 欲言又止。
  萧允衡眉头皱起:“怎么?他递过帖子过来?”
  “大少爷并不曾递过帖子,只是之前太太有一回出门散心, 在茶楼喝茶时, 曾在二楼遇见过大少爷。”
  “说下去。”
  “当时太太和大少爷并未说过话, 只是在二楼擦肩而过。不过……”
  萧允衡的心又高高悬起:“不过什么?”
  “太太回来后,曾问过奴婢几句话, 说世子爷上头原来还有一位哥哥,还问奴婢大少爷可是府里的庶子么。”白芷觑着他的脸色,忙又回道,“不过奴婢并不曾多嘴, 许是太太也不想多打听这事,后来就没再问过奴婢了。”
  萧允衡心里隐隐升起一个念头。
  阿月的性子,他最是清楚。
  若是她不在意萧允律, 依着阿月的脾性,又怎会特意向下人打听萧允律?她跟在他身边许久, 连孩子都有了,已然是宁王府的人, 饶是这样,阿月也从未问过一句有关宁王府里的人,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她对宁王府里的所有人半分都不在意。
  可她却向白芷问起萧允律,还是主动问起的萧允律,无论怎么看都透着怪异,只能据此推断,阿月对萧允律这个人, 是想要知道些什么的。
  阿月打听萧允律的事,难道真是为了……
  萧允衡暗暗劝说自己别多想,可脑子像是不受控制一般,他忍不住会去胡思乱想,明月是不是真如萧允律所说,趁他在成州查案之际伺机逃走。
  他打开明月的首饰匣子,在一堆首饰中一顿翻找。他送她的玉镯子还在,她自己在铺子里挑的那几个素簪子和素镯子却都不见了。
  萧允衡心中的猜疑更甚,开口问白芷和薄荷:“阿月平日里都把银子和银票放在哪儿?”
  两个丫鬟在屋中找了找。
  “世子爷,银票在这。”
  “世子爷,银子都找不到了。”
  萧允衡胸臆如堵,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玉镯子。
  萧允律说的果真不假。
  用银票哪有用银子方便,明月这是铁了心地要离开他,宁愿舍下所有的银票也不愿将银票带走,生恐他追查到钱庄上,从而找到她的藏身之处。
  她对他,是半点侥幸的心思都不敢有啊。
  萧允衡又将石牧和陶安连同另一个侍卫叫到跟前,命他们细细讲述崇福寺当日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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