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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萧允律笑得愈发开怀:“你倒是一针见血。”
  他晃了晃酒杯,眼眸半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第82章
  萧允衡在外头应酬过喜宴上的宾客, 喝了几杯酒,便又匆匆回了新房,一路上见着个下人, 就叫跟在后头的石牧逐一赏下人个红封,下人得了赏, 心里又惊又喜, 总算还知道规矩, 忙跪下来叩头道一句吉祥话。
  进了屋里,床边案上红烛高悬, 映耀着一室的红。
  萧允衡在喜床上坐下,将牌位抱在怀里,喜娘端来一早准备好的合卺酒,萧允衡单手接过, 仰脖饮下。
  喜娘几步上前,将花生,红枣和莲子等物撒至锦被上, 嘴里说了好些吉利话。
  今日是个喜庆日子,尤其是新郎官, 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俊俏郎君, 而新娘子生前也是长得花容月貌,合该被人夸一声‘郎才女貌’,奈何新娘子突遭变故丢了性命,现如今已成了一块冷冰冰的牌位,就这么被揣在新郎官怀里,众位女眷见了,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偏偏面上还不敢显露出来分毫,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留在新房凑趣。
  好容易捱过喜娘走完程序,一众女眷俱暗暗松了口气,分散着退了出去。
  萧允衡抱着明月的牌位躺下,把脸靠近了蹭了蹭,只蹭到一脸的冰凉。
  “阿月,你高不高兴?我十里红妆地娶你了。”
  ***
  时光荏苒,一转眼明月已在扬州待了两年有余。
  她和姜玉兄妹关系亲厚,三人合伙开了一间绣品铺子,明月绣工好,负责指导绣娘,姜筝绣工远不如明月,不过到底年纪小脑子活络,时常能想出些新鲜的花样子来,姜玉则负责联系各大布行,三人各有长处,相互填补不足,勤快不偷懒,不过一两年的工夫,便把一间小小的铺子做得风生水起。三人一合计,索性把隔壁的铺子也盘下,将两间铺子打通,铺子一宽敞,生意愈发兴旺起来。
  今日一早开门,便来了几波客人,店里的伙计招呼不过来,就连明月和姜筝也放下手里的活儿过来帮忙招呼,几人忙得脚不沾地,连喘口气的工夫也没有。
  忙完一通坐下来喝口茶歇口气,店门外走进来一个人,年约四旬上下,姜玉刚好也在,三人抬眼一瞧,来者是他们认识的人,人称闻姨,平日里最爱给附近的街坊邻居做媒,光是今岁,便给她撮成了好几对夫妻。
  三人跟闻姨问了声好,又给她端来杯热茶。
  闻姨是个爽快脾气,跟他们略微寒暄了几句,便看着明月直言道:“明娘子,老身也晓得你们生意忙不得闲,不若长话短说罢。今日老身过来,是想给你说门亲事。”
  明月三人听了俱是一惊,方才见闻姨进来,他们便猜到闻姨是来说亲的,只是姜筝正当议亲的年纪,三人总以为闻姨是来给姜筝做媒的,结果找的却是明月。
  明月尚未回过神来,闻姨又道:“此回托老身过来提亲的,是瞿家的大公子,瞿公子几年前曾跟冯家姑娘定过亲,奈何冯姑娘红颜命薄,临成亲前便意外身亡,外头一些人嘴碎,说瞿公子是个克妻的,生生叫瞿公子的终身大事给耽搁了。
  “瞿家几代商户,据闻祖上还曾当过皇商,家中尚算富足,瞿公子正当壮年,模样周正,老身也找人细细打听过了,人品是靠得住的。瞿公子已说了,娘子嫁过去就是正头娘子,他后院也干净,并无通房或姨娘,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明月开口婉拒:“闻姨,我并无嫁人的心思。”
  闻姨笑着对她点点头:“闻姨也不是随随便便牵红线的人,但凡换个郎君,老身我也不耐烦跑这一趟了。老身不妨跟你说句心里话,瞿公子实实在在是一位难得的佳偶,模样和家境还在其次,主要是他行事稳重,待人也宽和,且那日他便跟老身说了,他看重的是娘子的为人品行,至于娘子是否嫁过人,他并不在意。你听听,如此胸襟和见解,哪个能比得上他?老身便想着,娘子你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就算是你那位逝去的夫君,也定是盼着你能嫁个好郎君,跟夫君和和美美过一辈子。”
  明月见她满口都在夸赞瞿公子,纵然失礼,也只得打断她的话头:“闻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现如今过得轻松自在,实不想嫁人受什么拘束,还请闻姨回去跟瞿公子说一声,替我回绝了这门亲事罢。”
  闻姨仍是想撮合明月和瞿公子,见明月言辞虽平和,态度却异常坚决,显然是铁了心地不愿再改嫁,她再想成人之美,也断没有强逼人家的道理,只得收了这心思,找瞿公子回话去了。
  姜筝还是小孩子心性,且平日里跟明月就像亲姐妹一样,见闻姨走了,还想说几句顽话打趣明月,被姜玉打发去桌前坐下描花样子,又频频给她使眼色,不许她闹明月。
  如此过了几日,明月忽而跟姜玉兄妹二人提起,说她近日打算出一趟远门。
  三人相识这几年,明月日日都待在扬州,并不见她出过门,姜筝不由问她:“明姐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想去给父母上个坟,我有几年没给他们上过坟了。再者,我想去看看我弟弟。”
  还有她的齐姐儿。
  姜玉兄妹也是头一回听说她还有个弟弟,奇道:“你弟弟?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明月虽晓得姜玉兄妹跟萧允衡并不认识,奈何她的实心眼让她在萧允衡那里很是吃过一些亏,而今她与人打交道,便多了份心眼,说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
  “我弟弟年纪尚幼,这几年一直住亲戚家里。”
  姜筝又道:“明姐姐,那你何时回来?”
  明月偏头望了望窗外,默默计算着日子:“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一年。”
  从此地到京城,路途遥远还在其次,最棘手的还是萧允衡那边,也不知到时候如何避开众人的耳目跟明朗通个消息。
  姜玉略一沉吟,看着她道:“路途遥远,你孤身前往多有不便,不若我陪你一同过去,如此路上也有个照应。”
  依着明月的性子,是不想麻烦旁人的,只是扬州离京城甚远,她一个女子孤身上路总有诸多风险,姜玉会拳脚功夫,人品又是信得过的,有他护着,她到底可以安心些,遂也不敢逞强,笑着答应了。
  姜筝在一旁拍了拍手:“好主意,好主意,哥,不若也带我一起去罢,我们三人一边赶路,一边说说笑笑,岂不妙哉?”
  姜玉拉她到一旁,轻拍她一记脑袋低声道:“胡闹,你当我们是去游山玩水么?我们此回是去忙正事,我分身乏术,顾了这头,便顾不上那头,你留在家中莫要给我添乱。”
  姜筝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望着他直笑:“好好好,我留在此地看着铺子,哥你且放心跟明姐姐出门罢。”
  三人商议过后,也不再多耽搁,将铺子里的一切事宜安排妥当,又安排了行事稳妥的婆子和伙计在姜筝身边帮忙,收拾好行李后,明月和姜玉便不再耽搁,启程离开。
  明月本就不是什么娇生惯养之人,一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心知途中没那么多讲究,幸得姜玉一路上细心照顾,此行竟是比明月预料中的要舒服许多。
  这日在客栈匆匆用过朝食,姜玉和明月便又坐着马车离开。
  天色尚早,清晨雾霭缭绕,此景倒与潭溪村的晨间景色颇有几分相似。
  明月正望着车外发愣,便听得坐在前头驾车的姜玉问她:“阿月,你心里头是不是还……还念着你那位夫君?”
  明月怔了怔,不防他会有此一问,垂眸沉思了一小会儿,才道:“没有。”
  姜玉拉缰绳的动作一顿,当即又听见明月在后头道,“我现在这样就挺好。”
  ***
  萧允衡在宏光寺常年给明月供奉了一盏长明灯。
  明月虽已去,只是这几年来他总还抱着一丝希冀,以为明月或许尚在人间,再不济让自己能时常梦见明月,在梦中与她好好说几句话,可几年过去,许是明月还恨着他怨着他,竟是从不曾入过他的梦。
  难解心中的相思之苦,萧允衡亲自去了一趟宏光寺,刚落座,便开口向净尘大师询问此事。
  净尘大师闭上双眼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才回说:“施主所问之人可能还有心愿未了,倘若施主能如其所愿,日后夫妻相逢也未可知。”
  萧允衡愣怔住:“心愿未了?”
  他答应过阿月,无论她在与否,他都会善待他们的女儿齐姐儿,就连阿朗,纵然阿朗鲜少回来,便是偶尔回来一趟,也从未对他有过好脸色,如见了仇家一般,他心里再如何不满,到底不曾亏待过阿朗,更不忍与阿朗多计较,衣食住行,俱不敢短缺他分毫,他亦给了阿月该有的名分,予她正妻之位。
  她到底还有什么别的心愿未了?
  萧允衡沉吟片刻,忽而想起一事,脸色也随之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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