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两三个小老头见他来了,陡然松了一口气。
  “大人来得及时,我们也快撑不住了。”
  将军落地时,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暗金光泽。土地公们一愣——只见那狗身形矫捷如电,几个纵跃便踩着即将崩塌的土墙腾空而起。
  朱厌正咆哮着挥拳砸墙,赤足踏地时震得山石滚动。它忽觉头顶掠过疾风,猛抬头,对上一双深棕色的眼睛。
  黄狗不吠不叫,落地时悄无声息,却精准踩在朱厌挥出的手臂关节处。“咔嚓”一声脆响,朱厌的攻势陡然僵滞。它暴怒地甩臂,另一只手掌带起腥风拍来——将军却早如游鱼般滑开,尾巴扫过朱厌眼睑时骤然绷直如铁鞭。
  “吼——!”朱厌捂眼痛嚎。
  土地公们看得拍手称好。
  黄狗的每个动作都简洁得可怕。扑击时前爪专挑死位,撕咬只扯筋腱,腾挪间总让朱厌的重拳砸在自己身上。
  朱厌越发狂躁,白首毛发根根竖起,这是要发动战争号鸣的前兆。将军飞身而上,后退猛地蹬在朱厌的嘴上,好几颗尖牙飞出,深插在周围的树干上。
  只这一瞬,朱厌动作凝滞了。黄狗趁机跃上它后背,犬齿精准叼住后颈某处。没有见血,但朱厌突然浑身瘫软,三人高的身躯轰然跪地。
  将军松口落地,朝土地公们轻摇尾巴。几个小老头会意,同时捏诀,清理一片残籍的现场。
  黄狗用脑袋顶了顶瘫软的朱厌,又绕到后面轻轻推它的腿,像牧羊犬驱赶羊群般耐心。朱厌挣扎着想回头,却被犬爪按住了赤足上的某个穴位,只能踉跄前行,最终跌入细小漆黑有弹性的缝隙中。
  裂缝合拢时,最后传来的是将军一声平静的犬吠,仿佛在说“此路不通”。
  月亮高高挂起。
  “大人,此间事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将军犹豫了一下,还是“嗷”了一声。
  “大人,凡人的民俗我们都是懂一点的。”
  “是啊是啊,不知道大人想知道什么?”
  “嗷。”
  “是,大人。我留下就可以了,你们都走吧。”
  其余没能留下的土地公还颇为遗憾,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山神大人。
  黄狗来回走动,绕着土地公转了三圈,最后在他面前端正坐下,前爪并拢。月光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尾巴在尘土上轻轻扫出一个长坑。
  “聘……礼是什么意思?”将军开口说了人话,发音古怪生涩,并不熟练地说道:“还有聘……书。”
  土地公噎住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开口:“这、这是凡人嫁娶的礼数……聘礼是娶方送给嫁方的,聘书是、是写明白要娶人家的文书……”
  黄狗的耳朵动了动,歪着头:“为什么要送聘礼?”
  “表、表示诚意……”
  “没有聘礼就没有诚意?”黄狗的尾巴停止了摆动。
  “额,大概是如此吧。”
  “我把聘礼吃了。”将军平淡无波的声音道出了一个令土地公惊掉下巴的事实。
  “什……什么”土地公后悔留下了。
  “按照凡人的礼节,有什么后果?”
  “额……额……容老夫冒昧地问一句,大人吃的聘礼是谁的?”
  “给我的。”
  “哦哦,那就好那就……给您的!?”土地公仿佛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句话也接不上来。
  “有问题?”将军有点不耐烦了,尾巴更加用力地拍在地上。
  “没有没有没有。”土地公疯狂摆手。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好的好的。大人吃了聘礼,要是还接受了聘书,那您和那位就是准夫妻关系了。”
  将军点点头,忽视了“准”字。想起抽屉里看不懂的那张纸上的猫爪印,他是接受了。
  将军对夫妻关系的理解,简单粗暴。
  他知道那两个黄祈是夫妻,夫妻就是你属于我我也属于你。
  李陶然养他,李陶然是他的,不能是别人的。他……勉强也能归李陶然所有吧。
  白日里席面上的一幕再次浮现在将军眼前,“婚事是什么意思?”
  “这个这个,下完聘就可以挑个吉日办婚事结亲,然后就是正式的夫妻了。”
  哈!他果然没猜错!
  怪不得听到婚事这词从老头嘴里冒出来,让他十分不快。原来是来和他抢李陶然的归属权的!
  得让那些人知道,不仅他是有主的,他的凡人也是有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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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男主没当过人,在他眼里他每次都是短暂地出去工作一下,回来后下意识变个更讨陶然喜欢的样子。没有意识到陶然对他每个形态的认知是不同的,也不知道要告别,他连字都不认得。
  等后面通人性了就好了。
  第23章 我的狗跑了2 项圈
  “老夫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那位是兽还是人”
  土地公思来想去还是在将军变幻莫测的威压下, 提出了疑惑。
  眼前的这位山神,向来不化人形。适才说话的生涩调子,想必也是第一次开口。
  瞧上人形的可能性不大。
  况且有哪个人会给兽下聘?
  “小小凡人。”
  “凡人啊……什么!”依照土地公混迹人间多年的经验,还从未见过哪个凡人会给兽类下聘求亲的, 别是这位大人误会了什么吧。
  “怎么……不行吗?”将军眉头紧皱, 脸上的不满显而易见。
  “可以是可以, 但是,”土地公自以为隐蔽地上下打量了一遍将军笔挺的身姿, 柔顺的毛发, 有力的四肢, “凡人胆子小, 大人在那位面前说过话吗?或者暴露过身份?”
  “不曾。”将军实话实说, 现在还是他诞生以来第一次尝试说人话, “我的凡人胆子不小。”
  李陶然独自猎杀一头野猪的情境还历历在目, 胆子小的可做不了这事儿。
  将军的眼中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赞赏。
  “自然自然。不过, 在凡人眼中能说话的狗还是太特殊了,大人切记选准时机啊。”
  土地公只能暗暗帮那位祈祷,希望她真的如大人所说胆子不小,希望她不是一时玩笑取乐。
  能给狗下聘的也不是常人, 他只听说过聘猫,还没见过聘狗的。
  将军了解完自己想知道的, 就不耐再同土地公说话,“你走吧。”
  “好嘞,老夫退下了。”
  来都来了,将军突然不急着回去了。
  李陶然做饭给他吃,他还没回报过什么。
  将军虽不喜同凡人接触,大字不识一个, 但他是山神,山里各种物产他是再清楚不过。
  雍州盛产两种石头,很得凡人喜欢。
  他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曾有凡人工匠挖石头时,造成了小型坍塌。
  彼时结界不稳,差点被凿出个大洞。
  幸而天上地下的掌管者及时赶到,给主导此事的凡人记下大过,那凡人死了快百年,现下还在地府服刑。
  说不定他的凡人也会喜欢那种石头。
  将军闭上眼睛,细细感应一番。
  这条山脉里还真藏着没被发现的石头,他向着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灰白相间的坚硬岩层下藏着一条凝固的河流。
  将军轻易就看透其中本质,他不要那么多,只要挖出个大小合适的,可以送给他的凡人随身带着的就行。
  不需要像凡人那样小心摸索,是他作为山神的天然优势。
  既要送出去,不好假手于人。
  将军久违地使出了除去缩地成寸的赶路法子外的其他术法。
  他精心挑选出矿脉中最澄澈透亮的一处,爪子轻点,一道裂痕直达此处。
  脂白色的玉料从裂痕中钻出,足有成年人手掌大小。
  至于留下的深坑,将军甩甩尾巴,几层枯叶便将其遮盖严实。
  要是有识货懂行的,见了这块形状怪异的玉料,定会惊诧异常,这不是和田玉吗!?还是最上品的没有任何瑕疵的那等玉心,流到拍卖行,少说得万两白银起价。
  将军可不觉得有什么珍贵的,都是石头,不过是好看一点。
  他伸出爪子,沉思。
  不能直接把石头送出去,这和他想吃肉,李陶然直接给他一块生肉有什么区别?
  于是,从没做过精细活的黄狗,趴在地上专注地研究着这块石头。
  ……
  自从将军跑了,李陶然的嘴角时时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家里的氛围说不出的奇怪,小黑和小鸡们惮于主人吓人的气场,都不敢靠近。
  李陶然整理好行装,照常喂鸡喂狗,喝了两碗稀粥,面无表情地上山。
  她还是先把所有陷阱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收获。
  冬日越来越近,觅食的野兽少了也正常。
  李陶然将沿路的陷阱都收起来,循着记忆里的方向找到了那间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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